第1357章 敗軍之將


  第1358章 敗軍之將

  「我抓住他了!」

  「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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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親手把這個叛徒打倒在地,然後把他像狗一樣地栓在地上!」

  「這實在是太容易了,我早就知道他根本配不上他的第十連長的名聲—現在,艾澤凱爾那個廢物在哪呢?讓他出來,讓他看看我為我們的基因之父做到了什麼。」

  沒完沒了的賣弄與吹噓就像是一隻啞了嗓子的渡鴉般惹人厭煩,在充斥著死人味道的艦橋上橫衝直撞。

  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粗暴的推讓和毫無兄弟情義可言的拖拽,是近處的人們不滿地叫嚷和遠處的人們好奇地窺探,活像是一群喝醉了的混混,在一個死氣沉沉的小鎮上撒野o

  洛肯很快被這種噪音吵醒了。

  不,他應該是被疼醒的,但肉體所感受到的痛苦總是要比耳膜慢上一些,在他聽到那些粗魯的叫嚷的幾秒鐘後,他的胸口和膝蓋處才傳來了後知後覺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感。

  這讓洛肯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這種感覺是他曾經非常熟悉的,他在戰場上曾感受過無數次,但在烏蘭諾之後,曾經名為洛肯的戰士已經整整有四五十年的時間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了他幾平忘記了他

  的鮮血上一次在地上流淌,是什麼樣的感覺。

  而現在,他想起來了。

  這難以置信的痛苦,這讓洛肯下意識地想要把身體蜷縮起來的強烈疼痛,它幾乎在瞬間就摧毀了阿斯塔特手術中,為了能夠更持久的戰鬥續航而設置的所有抑制機制,把那足以將最堅強的靈魂活活撕成碎片的暴虐,就這麼深深地嵌進了洛肯的腦門。

  洛肯只覺得某種骯髒的物質仍在他的內臟和血管中不斷地流淌著,他張大嘴,下意識地想要喊出聲來,但很快就發現,這只是徒勞。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他的臉上已經被安上了一個跟狗嘴套沒什麼區別的刑具,把他的整張臉都牢牢地鎖死在了鋼鐵之下,就連他的牙齒都被鐵鏈一根又一根地打穿了—他這才感覺到連呼吸都是痛苦的,而這痛苦正順著他的氣管和血管流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不僅如此,這些長著刺的鐵鏈,還像是藤蔓一樣縈繞在洛肯的四肢百骸,把他的整個人都五花大綁起來,他的頭盔被摘下了,渾身上下的盔甲也被扒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則是那些鐵鏈上深入他的皮肉里的尖刺這什麼的毒藥讓洛肯根本沒有力氣去做任何事情,連在地面上像蟲子一樣匍匐,都做不到。

  他被徹底地捆了起來,就像是一頭被送到屠刀下的牲畜一樣,在自己的血泊中被粗暴地拖著著前行一在他的脖子上套著一個跟奴隸項圈一樣的東西,上面有個把手,被一隻粗糙的手緊緊地握著,而那個手的主人則是一邊蠻橫地拖著洛肯的傷軀,一邊在灰濛濛的艦橋上大踏步地行走著。

  「都來看看!睜開你們的狗眼!」

  「看看我帶回來的什麼!」

  「一個可恥的叛徒!」

  「一條背叛了我們的基因之父的狗!」

  一邊走著,他一邊大聲地叫罵,大笑或者不斷地自吹自擂,那聲音比一個正在講笑話的帝國之拳更令人難以忍受。

  因為視野的原因,洛肯看不清那個人的臉,而他仍然昏昏沉沉的頭腦也讓他想不起來之前發生的任何一件事情,他只能費勁地瞥見那盛氣凌人的盔甲,那上面還沾著血,顯然來自於一場血腥的屠殺。

  而這盔甲的主人毫不在意,他一邊洋洋得意地展示著被他拖在地上的戰利品,就像是一個奴隸主在炫耀他最棒的奴隸,同時又毫不客氣地推開了任何一個走得太近的,或者想要仔細看一看洛肯的影月蒼狼,還乾脆地將那些沒有及時讓開的凡人踹倒在地上,就仿佛他們是什麼不值得在意的垃圾。

  「阿巴頓在哪呢!」

  他大聲地咆哮著,把旁邊的那些不滿的嘟囔聲通通鎮壓了下去,他隨意地抓住了某個影月蒼狼的肩膀發出詢問,又在下一秒覺得他實在是過於礙眼了,乾脆將他推到牆邊。

  就這樣留下了滿地的抱怨後,當洛肯的膝蓋快要被地板磨出一個血泡的時候,這個奴隸主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站在了一座寬闊的圓形殿堂中,而在他的正前方,那扇大門背後

  顯然就是這個傢伙一直在找的人。

  「艾澤凱爾!」

  咆哮聲引來了一圈圍觀的人。

  「看看我抓到了什麼?」

  說著,他猛地一拉項圈,洛肯只覺得自己的脖子被誰狠狠地揍了一拳,他整個上半身不受控制的抬了起來,那些鐵鏈中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他的赤裸的皮膚裡面,頓時,一條條細小的血珠就流了下來,讓這位咬緊牙關的戰士忍不住地發出了一聲鳴咽。

  他聽到了旁人的驚呼,那些身著白甲的影月蒼狼中隱約間有著擔憂的低語,但更多的則是赤裸裸的嘲笑與報仇雪恨般的驚嘆。

  而那個抓著洛肯脖子的勝利者,滿不在乎地揮著拳頭,朝著洛肯的肚子重重來了一拳。看著他痛苦地想要弓起了腰,卻又因為脖子被牽制住而動彈不得,只能拖拉地忍受著來自於兩個方面的痛苦這個施暴者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門也被推開了。

  那個留著沖天辮,穿著白色的終結者甲的高大身影,從門後面走了出來。

  「萊卡斯—費頓!」

  阿巴頓低聲地咆哮著。

  「你又在發什麼瘋!」

  「發瘋?」

  被阿巴頓稱為費頓的人,也就是影月蒼狼的第七連長,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毫無血色的臉上還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我可沒發瘋,偉大的一連長。」

  費頓滿是嘲弄的說道。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個你花了這麼長時間,連個影子都沒抓住的人,現在就在我的手裡——是我抓住了他。」

  洛肯艱難地呼吸著,他在此時也終於恢復了一點神志與思考,阿巴頓與費頓,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名字,這時,他逐漸意識到了自己到底身陷怎樣的險境之中他下意識地抬起頭來,視線因為長期的虐待與戰鬥而變得模糊不清,但他依舊能夠看到阿巴頓那張粗獷的臉—而現在,那張臉上因為緊緊鎖住了眉頭,而顯得嚴肅無比。

  艾澤凱爾正在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複雜,洛肯能從中讀出仇恨和敵意,這是阿巴頓對任何一個背叛了荷魯斯

  的人都會展露出來的情緒但更令他看不懂的是,當阿巴頓的視線掃過他飽受摧殘的軀體的時候,原本就微蹙著的眉頭卻下意識皺得更緊了些「你都做了些什麼?」

  當艾澤凱爾再次看見費頓的時候,他的目光變得格外冰冷,而後者毫無察覺。

  「他看起來像是從奴隸圈中被撈出來的。」

  「當然。」

  費頓咧著嘴,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我是怎麼抓住他的嗎?」

  「我的艦隊追殺他整整一路,直到我終於找到了這傢伙剛剛停留的一個世界,我當著那個星球總督的面把他的母親,妻子還有孩子的皮通通剝了下來,直到那個被嚇瘋了的傢伙終於說出了我們這位叛徒連長的行蹤。」

  「而當我的艦隊堵住他的時候,這個傢伙的身邊就剩幾艘船,還有幾百號人,他的軍隊在哥特星系那被我們的父親打的全軍覆沒。」

  「我帶著幾千號人,把那些還願意追隨這個叛徒的蠢貨統統消滅了,然後讓我的亡者大軍們把這傢伙團團包圍住,看著他一遍又一遍的殺死他們,又一遍又一遍的被我的部下

  重新包圍了起來一直到他徹底沒了力氣,我這才走上去,一拳就把他打倒在地,然後像拖著條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你這裡來。」

  「看看吧,艾澤凱爾,這就是你幾周以來都沒有完成的成果就這麼簡單。」

  「我聽得出來,你很驕傲。」

  阿巴頓冷哼了一聲,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讓周圍的影月蒼狼們忍不住地後退。

  「你毀滅了一個本已向我臣服,本應在未來繼續為牧狼神大人服務的世界,然後用幾百個根本不會死去的戰士消耗掉洛肯的體力,等到他再也揮不動刀了,你再像個英雄一樣,上去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這正是我印象里最偉大的懦夫會做的事情。」

  「感謝你的誇獎。」

  費頓得意洋洋地輕哼著。

  「我知道你在挖苦我,一連長,但是我抓住了,我贏了,而你兩手空空,你的嫉妒只會讓你的臉顯得更加醜陋。」

  「至於你覺得這不夠榮譽,在我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背叛了父親的叛徒而已,所以————」

  「呸!」

  費頓扭過頭來,將一口充滿了不屑與厭惡的濃痰吐在了洛肯的臉上。

  「他就配得上這個。」

  阿巴頓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背在身後的拳頭慢慢地握緊了。

  「我不關心你怎麼想。」

  一連長壓著聲音。

  「無論如何,的確是你抓住了一直在逃竄的洛肯,他是這支哥特叛軍中最後一個尚且沒有落網的領袖人物了,你做的很好,第七連連長費頓,現在,把他留在這裡,我會將他親手交到我們的基因之父的手上——並在他的面前陳述你理應獲得的功勞和榮耀。」

  「說的可真動聽啊,大人。」

  費頓朝著阿巴頓的方向蔑笑著。

  「就好像你在這個過程中還會有一些了不得的功勞一樣,我為什麼不將這個混蛋留在我這裡,然後等待牧狼神的到來呢?將這個叛徒親手交到我們的基因之父的手中,再看著他被我們的原體親手掐死,豈不是更好?」

  「我不在乎他會被怎麼樣處理。」

  阿巴頓冷冷地盯著他的七連長。

  「但我在乎的是,我才是被牧狼神大人任命的前線指揮官,而你,萊卡斯—費頓,你只是軍團的第七連長,是原體指派給我的一個軍官,你沒資格違抗我的命令—把加維爾—洛肯留在這裡,而你和你的人,可以滾回到你們那個活棺材裡面了。」

  「你這話可真有意思,大人。」

  費頓又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是啊,我和我的人都活在活棺材裡面。」

  「因為就在幾個月前,你和我們尊敬的馬洛赫斯特大人一起,把我們整個連隊都送到了察合台可汗的馬刀之下,看著我們去送死。」

  「而現在呢,你們這些還會呼吸的活人又心安理得地站在戰線後面,讓我們這些卑劣的死人在前面一遍又一遍地送死,讓我們用肉體和盔甲去抵擋住這些叛徒的子彈——既然你從來不在前線衝鋒陷陣,既然你理所應當地把那些最重要的責任交給了我們這些死人,那你這個活人還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是連長,但我也是連長,你真以為現在還是大遠征時期嗎?」

  「聽著,艾澤凱爾,你是一條好漢,你是我見過的最偉大的戰士,我很樂意繼續自豪地稱你為兄弟和指揮官但也請你別把你身上的職責看得太重。」

  「站在戰線的最後方,隔著大老遠的距離指揮我們,一旦自己的命令被違背了,就像個怨婦一樣抱怨個不停,你是嫌棄我們身上的死人味兒還是怎麼的一以前那個會帶著大

  家衝鋒陷陣的阿巴頓去哪了?怎麼你這個活人現在比我們這些死人還要冷冰冰的?」

  阿巴頓沒有立刻回話。

  而在這漫長且尷尬的沉默中,洛肯還在繼續恢復著自己的狀態,他勉強找回了一點視力和聽力,這樣他能夠聽到一在那圍繞著周遭一圈的,由死人所組成的陣列中,陸陸續續地傳出了不少低沉的讚嘆聲。

  事實上,這裡除了阿巴頓和他身後那些全副武裝的加斯塔林終結者幾個人之外,其他絕大多數,都是那些即便被殺死了也能立刻再爬起來的死人他們顯然都更能對費頓連長的話語感同身受。

  這些支持讓第七連長顯得更自信了一些。

  於是他向前一步,也許是為了給自己之前的失禮道歉,他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不少。

  「聽著,艾澤凱爾兄弟,我知道你和我們這些死人之間有芥蒂,按照你在大遠征時的觀念來看,我們這些已經死掉的人一了百了才是正常的現象,但現在,既然原體重新將我們召喚回這個世界上,既然我們還需要為了荷魯斯的榮耀而戰鬥,那你總該接受我們的存在,總該能夠理解我的話,就像是————」

  「長官!」

  阿巴頓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人能質疑。

  「什麼?」

  費頓抬起頭來。

  「我說————」

  艾澤凱爾眼都不眨,冷冰冰的看著眼前這個曾和他把酒言歡的戰鬥兄弟。

  「你應該稱我為長官,費頓,我是荷魯斯大人任命的前線指揮官,而你只是一個從墳墓里爬出來聽命的遊魂。」

  「哈————」

  費頓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長官?」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真有意思,大遠征的整整兩百年,你都沒要求我們這麼稱呼你,你明明比我們任何人都更厭惡這些俗套事情,艾澤凱爾,你現在怎麼變得跟克魯茲那個老混蛋一樣了?。」

  「難道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不安嗎?讓曾經那個無所畏懼的阿巴頓,現在也只能縮在

  這個權力和地位的外殼之下了。

  阿巴頓還是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靜靜地盯著眼前的七連長,而洛肯則在另一個方向盯著他。

  作為曾經共同屬於四王議會的親密戰友,這位已經淪為階下囚的第十連長敏銳地意識到了,阿巴頓的耐心正在被飛速消耗殆盡。

  艾澤凱爾的眼中閃爍著某種剛剛燃燒到盡頭的光芒。

  「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低聲地說道,語氣很快,快到費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這位七連長還在茫然,而他對面的阿巴頓已經掏出了槍—他沒有瞄準腦袋,而是瞄準了胸口的位置。

  「砰!」

  當費頓重重地倒在地上的時候,他的瞳孔中還滿是不可置信,他根本不相信艾澤爾居然真的會殺了他。

  「把這個混蛋拖回去。」

  阿巴頓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朝著那些同樣屬於第七連的士兵咆哮道。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告訴他,我不允許他離開自己的房間,讓他在他那個該死的棺材裡面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時候原體來了,他什麼時候才允許出門。」

  「現在,滾吧!」

  當那些跟在費頓身後的人們狼狽不堪地帶著他們的連長離開的時候,艾澤凱爾則是傲慢地環視了一圈站在周遭的那些烏合之眾。

  這些隸屬於影月蒼狼的戰士,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在艾澤凱爾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全都低下了腦袋。

  「現在,我再重申一遍。」

  阿巴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是艾澤凱爾,軍團的一連長,我是原體欽定的前線指揮官。」

  「我才是一號,而你們都不是。」

  「誰有意見麼?」

  「.——...」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仿佛站在阿巴頓面前的,儘是一群死人。

  而面對這變相的臣服,阿巴頓卻並沒有感到任何喜悅在洛肯的注視下,這位總是魯莽且暴躁的艾澤凱爾,現在就如同一個再疲憊不過的中年男人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沉重地將它吐了出來。

  「活人————死人————」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我們真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也許現在————」

  「我們再也不是那個影月蒼狼了。」

  」

  「真他媽是個操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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