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聽電視
第1113章 聽電視
大年三十不串門,今天陳老師家便一直沒有人來,就他們四個待在家裡。
本來陳凡還想著去姜家吃頓團圓飯。
結果姜廠長和沈主任大公無私,除夕夜都要去慰問單位上的孤寡老人們。
棉紡廠成立近三十年,許多工人都是在中年的時候,從外地調過來的,如今自己老了,有子女的還好,若是子女早夭、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沒有生育的,身邊連個親戚都沒有。
兩個人都在的還有個伴兒,若是有一人去世,另一人也只能孤苦伶仃守在宿舍里。
對於這些人,平時有單位發放退休金和各種福利品,生活倒是不用擔心,可逢年過節時,看別人家熱熱鬧鬧,自己家裡冷冷清清的,總會有些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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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論是外面在刮什麼風,每當年節的時候,都是由廠領導和工會幹部負責去看望他們。
在棉紡廠裡面,這些人的數量,比整個盧家灣大隊加起來還多。
而這種情況,並不是棉紡廠獨有。
機械廠、鋼鐵廠、軋鋼廠、煤廠、水運公司……,幾乎所有的大單位,都多多少少的存在一些。
只不過其他單位的領導,是例行公事拜訪一下,在中午前就忙完回家,而姜廠長和沈主任卻是盡心盡力,一直陪到晚上,才結束行程。
如此一來,兩老不在家,陳凡他們乾脆連地委都沒去。
四人一直窩在家裡,是吃了玩、玩了瘋,瘋累了再繼續吃。
晚上六點多,又一次吃完團圓飯,然後輪流「洗年澡」。
等陳凡最後洗完,裹著皮襖走到客廳,便看見三女各自穿著厚厚的棉衣,對著電視機折騰。
「轉天線。」
「轉了,沒用。」
「拍腦袋。」
周亞麗一巴掌拍在電視機蓋上,啪的發出一聲巨響。
她扭頭看著姜麗麗,「這樣拍電視有用?」
姜麗麗滿臉駭然,雙手捂著嘴,「你用這麼大力?」
電視機沒被拍壞吧?
周亞麗眨眨眼,「不用力能管用?」
姜甜甜在一旁,小聲說道,「可是用力拍也不管用啊。」
電視上還是滿屏的雪花,幾乎看不到電視畫面,只有一點模糊的人影。
正好看見陳凡走過來,三女不約而同齊齊後退,等著他大顯神威。
陳凡只是瞟了一眼,「沒救了,關了吧。」
順手便將電視機關掉。
周亞麗瞪著眼睛,「為什麼沒救了?」
陳凡走到沙發上坐下,兩腿一收盤腿坐著,抓了把瓜子在手裡,說道,「沒聽見外面刮多大風?又是大風又是大雪,電視信號能清晰才有鬼了。」
別說八一年,就算是零一年的這時候,我國西部邊遠山區、農村,還有不少地方收不到電視信號,要等2001年3月份,「村村通廣播電視」工程基本完成,才解決了最後十多萬個「盲村」、七千多萬人看電視難的問題。
現在?
當然是忍著,反正不看電視又不會死。
周亞麗身體一軟,坐到沙發上,再順勢倒在姜麗麗身上,呻吟著說道,「美國在1962年就將歐洲的電視信號中繼到北美洲,這裡連本地的電視信號都收不到,你還說看上海的《春節電視點播大聯歡》,連電視都關了,還聯歡個啥啊。」
陳凡哼哼兩聲,「美國發展了多少年,我們才發展多少年?現在有電視信號就不錯了,還要什麼衛星傳輸?」
我國首次使用衛星傳輸電視信號,是1984年「東方紅2號」通信衛星上天之後的事,在此之前,電視信號基本上只能覆蓋省會和重要城市。
尤其是轉播其他電視信號的時候,只有極少數城市具有這個條件。
比如去年元旦,陳凡就在上海,通過電視轉播收看到江南省電視台的首部電視劇,《津門大俠》。
可現在是在雲湖。
雲湖可沒有那麼好的轉播條件。
尤其是今天這種天氣情況,估計連地委家庭的電視機都不太清晰,這裡距離雲湖電視塔的直線距離都有七八十公里,還想看電視?
不可能。
聽收音機還差不多。
想到收音機,他對著姜甜甜指了指,「收音機應該可以聽。」
在七十年代初,通過有線廣播網和無線中波/調頻手段,全國基本實現廣播信號覆蓋,95%以上的生產大隊和91.4%的生產隊通廣播,而且可以同步轉播央廣電台的節目。
如果他沒猜測錯的話,今天的央廣電台,說不定會轉播上海電視台的節目。
大風雪可能會有影響,但不至於完全收不到。
聽到陳凡說收音機可以聽,周亞麗霎時來了精神,趕緊扒著姜麗麗坐起來,滿臉希冀地看著姜甜甜調試收音機。
天可憐見,周家的大小姐啥時候如此期盼過收音機?!
姜麗麗將兩塊紅磚大小的「小巧」半導體收音機搬到茶几上,認真地調試波段。
過了一會兒,收音機里終於傳出還算清晰的廣播聲。
「各位聽眾朋友們,在這歡樂的除夕之夜,央廣電台向全國各族人民、向港澳同胞、台灣同胞和海外僑胞,致以節日的問候和美好的祝願!祝大家春節快樂,闔家幸福,萬事如意!
接下來,本台將為各位聽眾,轉播上海電視台《春節電視點播大聯歡》節目,歡迎大家收聽。」
接著便是一陣靜默。
周亞麗咧嘴直笑,「聽電視節目,還是頭一次,有點兒意思。」
陳凡放下瓜子,接過姜甜甜遞來的熱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背上,眯著眼睛說道,「一般情況下,央廣電台是不可能轉播地方電視台的節目,這次是特殊情況,有得聽就不錯咯。」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別說央廣電台轉播,就連上海電台都沒轉播過。
從頭到尾只有上海電視台在搞大聯歡,倒是匯集了不少上影廠、滑稽劇團、戲劇團、歌舞團等單位的演員。
而且這次真正意義上的電視點播大聯歡,被兩年後的央台八三年春晚所掩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陳凡喝著茶,心裡想著,等忙完上半年,找個機會去一趟央台,看看能不能提前把春晚給搞出來。
還有翻拍四大名著的事。
這麼好的IP擺在面前,要是不插上一腳,實在是太可惜了。
不過,要是自己往裡面摻和,別的東西可以不管、不改,玉皇大帝和閻羅王鑽桌子這種鏡頭,是萬萬不能出現的。
本來原作里也沒有這兩段。
原文裡面,孫悟空連凌霄寶殿的正殿都沒打進去,而是在凌霄殿外面的通明殿,就被王靈官和雷將阻攔住。
那王靈官可不比孫悟空差多少,加上有三十六位雷將相助,攔下孫悟空一點問題都沒有。
老版的西遊記電視劇,觀眾倒是看爽了,尤其是玉皇大帝鑽桌子那一段,不少人呲笑之餘,對這位三界共主嘲笑不已。
可道門不少人卻是火冒三丈,最後終究人微言輕,投訴無門,只能和大部分道士一樣,搖頭苦笑,不去管他。
也對,連一個尹志平的問題,都是拖到新世紀,還是人家金庸主動修正並致歉。
想要硬懟央台?
雙方就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但是這回,輪到青蓮真人主導,他要是敢這麼編寫劇本,估計連劉道長都要怒髮衝冠,找他拚命。
最起碼自己這個真人頭銜,要大打折扣了。
改,必須改!
就在陳道長神遊物外的時候,收音機里的節目正式開始。
第一個節目,就是朱逢博獨唱三首歌。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朱逢博,名氣幾乎不在李大姐之下,開場三首歌的排面,可謂氣勢十足。
第一首《橄欖樹》、第二首《赤足走在田埂上》、第三首《小河》。
今天這個聯歡會,唱什麼歌、演什麼節目,都是看觀眾來信。
觀眾說想看什麼,演員們就表演什麼。
用《橄欖樹》作為開篇,既是觀眾的呼聲,也是時代的需求。央台和央廣電台進行轉播,更是送給寶島的回禮之一。
周亞麗靠在姜麗麗肩膀上,眯著眼睛聽著歌,「這歌真好聽。」
過了幾秒,她忽然直起身來,看向陳凡,「老弟,我們是不是在島上聽過這首歌?」
陳凡笑了笑,「不止,在島上參加活動的時候,你還見過這首歌的演唱人。」
眾所周知,這首歌是三毛作詞,李泰祥作曲。但很多人以為原唱是齊豫。
陳凡也是如此。
直到他這次去了島上,才知道在78年的時候,楊祖珺就首次公開演唱過,然後才是齊豫在79年翻唱。
只不過後來楊祖珺退隱,加上齊豫演繹的版本太過經典,才被眾人所熟知,將原唱冠在她頭上。
而在許多老一輩人眼中,他們以為的原唱卻是朱逢博。
因為是朱逢博最早在電視和電台節目中,演唱了這首歌曲。
具體什麼時候、哪個節目是第一次公開演唱,已不可考。
陳凡現在特別懷疑,是不是就是在這次的聯歡會上,讓很多沒有聽過這首歌的人,以為朱逢博就是首唱呢?
嗯,就跟蔣大為唱《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一樣。
哦,現在沒了,被陳凡改編成了《在那鮮花盛開的地方》,配上姜甜甜改編、謝晉指導的同名電影,成了電影主題曲。
話說這部電影啥時候上映來著?
真是聽著聽著就走神了。
周亞麗也不管原唱是誰,反正好聽就行。
一連聽了三首歌,後面卻是一段話劇。
話劇叫啥就不說了,之後又連著演了幾段滬劇和兒童劇,就是有地方特色的現代舞台劇。
接著跳舞的、演魔術的、唱越劇的、……。
上海也有相聲,可惜受眾不太多,也沒人點播,小品更是沒影的事兒,要等陳小二和朱時茂一起搭檔,才將這種表演形式帶火。
再加上今天的節目是以觀眾點播為主,結果就是,不是唱歌就是唱戲,要不就是跳舞,連雜耍魔術都沒幾個。
這種節目形式組合,要是放在幾十年後,估計要被不少人罵:不如叫歌會算了,什麼什麼聯歡會,一點內容都沒有。
可現在,觀眾喜歡的就是好節目。
從「報告員」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來,電視台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反響非常熱烈。
在早年的晚會中,主持人被稱作「報告員」,還是源自郭振清。
在1956年首次電視春節聯歡會上,他客串主持人,自稱為「報告員」,以跟戲曲的「報幕員」區分,我國文藝界便有了「報告員」這個稱謂,直到後來與國際接軌,才被主持人所取代。
陳凡不關注什麼時候才會被叫主持人,反正只要他願意,明年的央台春晚上,主持人就可以「正式亮相」。
他現在想的是,自己可是給朱逢博「量身打造」了一首歌,晚會都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還不開唱,更待何時?
……
另一邊,盧家灣大隊的老年人活動室,十幾個老頭兒、老太太圍著幾張八仙桌坐著。
電視機同樣閒置在角落裡,大家眼睛都盯著桌前的收音機,嘴裡磕著瓜子兒,不時喝口熱茶,一邊聽節目,一邊聊著天。
「朱逢博厲害啊,那嗓子,嘹亮!」
「要我說,施鴻鄂那歌才叫唱得好,渾厚壯闊,一般人比不了。」
「朱逢博厲害。」
「施鴻鄂更強。」
「別吵吵,王文娟那選段唱得多好。」
「你怎麼回事兒?我們聊歌唱家呢,你來個唱越劇的,舞台都不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能在這一個舞台上?」
「你胡攪蠻纏。」
「你不可理喻。」
盧四爺磕著瓜子,笑嗬嗬地看他們「吵架」。
還好今天屋子裡沒有趁手的傢伙什,這要是正在田地里幹活兒,估計鋤頭、鐵鍬就開始舉起來了。
就在大傢伙兒吵吵嚷嚷,聲音都快蓋過收音機的時候,這時收音機里忽然傳來報告員的聲音,「觀眾朋友們。今天我們的聯歡會上,將由朱逢博同志,為大家帶來一首全新的歌曲。
這首歌的作詞、作曲人,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著名作家陳凡同志。
就在不久前,應寶島的邀請,陳凡同志親身上島,與島上各界人士展開文化交流,……」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自覺地閉上了嘴,並儘量管住眼睛,不去看坐在中間的盧四爺。
可他們的視線餘光,卻不自覺地瞟了過去。
而盧四爺正目不轉睛盯著收音機,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將音量調高。
「陳凡同志回來之後,將他在島上的遭遇和感悟,寫成了一首歌。現在請欣賞,由朱逢博同志演唱的歌曲,《故鄉的雲》,有請朱逢博。」
伴著一段悠揚的樂曲聲,電視機前和收音機前,無數人在咀嚼著這個名字,《故鄉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