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盜墓賊


  第333章 盜墓賊

  盜墓這行當,自古以來就有。

  可以說,隨著喪葬習俗形成的那一刻,盜墓賊也應運而生,相互糾纏數千年。

  歷史上最古老的記載,是商湯冢被盜。

  這種行為,自然不被提倡。

  尤其當權者,既要厚葬,又不想死後被人挖出曝屍,所以自先秦起,便規定「竊盜者刑」、「發墓者誅」。

  唐時《唐律疏議》甚至規定,「若無故登山陵,亦同入太廟室坐罪。」

  反正,連靠近都要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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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護陵軍存在的意義,擅入者殺!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李衍的好友趙驢子,曾跟他講過這門道。

  盜墓之人,並非什麼摸金髮丘,搬山卸嶺派系,而是根據所處的階層來劃分。

  最上層自然是皇室王族。

  西漢廣川王劉去,驕奢淫逸,最喜盜墓,挖掘的古墓不計其數……

  曹操最為專業,軍中設「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到處掘墓,用於軍費…

  金帳狼國也糾結了一幫江湖敗類,將眾多大宋皇陵和名臣之墓,盜的一乾二淨…

  亂世之中,更是無所顧忌。

  董卓入長安,將赤眉軍光顧過的茂陵又劫了一遍,呂布還將漢武帝屍骨拖出曬屍…

  黃巢動手,只喜歡挑重量級的,一是效法項羽掘秦始皇陵,二是學赤眉軍、董卓,掘武帝茂陵,三是掘乾陵。

  東西沒多少,卻落下一身臭名。

  關中十八陵,溫韜撅了大半,引發方仙道留下的機關,弄得關中殭屍鬼物橫行,一片動盪。

  無論皇族王室還是軍閥動手,通常興師動眾,明目張胆,毫不計較後果,什麼機關都擋不住。

  這第二等,便是一些江湖勢力。

  他們通常是綠林道,呼嘯山林,但凡找到隱藏的大墓,肯定不會放過。

  若在太平世道,動手的通常會隱秘一些,或三五成群或形成組織,就怕被朝廷抓到。

  而最次的,則是一些民間小賊,盜竊富紳豪商之墓,養家餬口。

  當然,這行也挺危險。

  不僅要面對朝廷律法,護陵人,還要面對各種機關和地下的陰邪鬼怪,得善終者寥寥。

  李衍一進客棧,就發現了蹊蹺。

  無論那富商,還是江湖藝人班子,所有人身上都有一股土腥屍臭味,是經常下墓,且有組織的老手。

  而且看情況,還是兩伙人。

  恐怕是收到了什麼消息,齊聚於此。

  而附近最有名的,自然是龍泉山楚王墓,但那裡可是有護陵軍,對盜墓的手段十分熟悉。

  憑這些人,還進不去。

  若是平日裡,碰到這些墳串子,李衍也懶得理會,但如今情況卻不同。

  這梁子湖附近確實有古怪。

  湖中沉沒的縣城、唐末玄兵暗鬥、晉書奇異事件、無名番僧屍體…

  李衍莫名有種感覺,這些東西應該有所關聯。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卻是店小二端了一盤子酒菜進門,滿臉討好道:「幾位客官,鄉野小店也沒啥好東西,您別嫌棄。」

  一邊說,一邊將盤子放下。

  就是簡單的燒雞、燒魚、時令小菜,還有一大碟包子,一壺老黃酒。

  李衍微微點頭,隨意詢問道:「小二,我等要去訪友,附近是否有個村子叫白河灣?」

  小二眼中明顯閃過一絲詫異,笑道:「白河灣確實不遠,往東再走個十幾里就到,客官…也要去那裡?」

  「哦?」

  李衍眼睛微眯,取出一些散碎銀子放在桌上,「你這話裡有話啊…」

  「客人說笑了。」

  小二不動聲色收起盤子,已順手將銀子取走,低聲道:「小的啥也不知道,只是下面那兩桌客人也在打聽白河灣,心中好奇罷了。」

  說罷,面帶微笑,既不走,也不說話。

  李衍啞然失笑,又取出二兩銀子,隨手拋了過去,「你倒是精明,說說怎麼回事吧。」

  小二連忙接過,低聲道:「白河灣村子不大,世代居住著白氏一族,平日裡不顯山不漏水,村中百姓大多是走街串巷的貨郎。」

  「但就在前段時間,幾個苗寨的年輕人們聚眾作亂,自稱江夏蠻,到處毀壞窯場,殺人血祭。」

  「他們跑到了白河灣,沒想到這白氏一族竟有不少練家子,將妖人打跑,卻也死了不少族人。」

  「前幾日剛辦完喪事,下面那兩波,也是今天剛到。小的知道的,就這些了…」

  「嗯,別跟人提我們。」

  「您放心,小的清楚。」

  一番詢問後,小二出了門,順便關上房門。

  「白河灣有問題。」

  呂三很肯定的說道。

  「當然有問題。」

  李衍端起黃酒倒上,低聲道:「那些白家人,明明是被野獸弄死,卻推在江夏蠻身上,必然有事見不得人。」

  「咱們先別急著去白河灣,盯緊這幫人,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麼。」

  呂三也不廢話,看向旁邊正蹲在地上抱著包子啃的鼠大鼠二。

  兩隻老鼠吃得正歡,但看到呂三目光,也只得不情不願放下包子,三兩下竄上房梁。

  客棧之中,自然少不了老鼠。

  尤其這客棧年頭不短,牆縫裡的老鼠洞四通八達,隨著鼠大鼠二吱吱叫喚,全都冒出了頭。

  有的守在客房角落,還有的順著地洞跑到客棧外,躲在草叢中進行監視。

  這便是李衍和呂三配合的原因。

  有了呂三,偵查能力頓時爆棚,而爭鬥時,李衍就能正面突擊,呂三從旁協助,足以應付大部分複雜情況。

  奇怪的是,客棧大堂中的兩幫人吃完飯,卻沒急著離開,而是各自要了房間住下,彼此之間連話都不說。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

  房間內,呂三湊在武巴身旁,嘀嘀咕咕,很有耐心地教其說人話。

  至於李衍,則坐在桌上,從懷中取出一張錦帛,仔細打量上面的紋路。

  這是沈景洪寫給他的東西。

  聽到對方說自己學過鬼書刀斗,李衍便上了心,他對刀斗這軍中秘文沒多大興趣,但鬼書卻不能錯過。

  玄門之中,也有鬼書。

  那是一種類似甲骨文的密語,自夏時便流行於巫師之中,又名殄(tiǎn)文,常用於祭祀溝通鬼神,有不可思議之妙用。

  至今,還有許多法脈使用此密文。

  而眼前這鬼書,顯然有問題。

  據沈景洪所言,此書來歷也很古怪。

  宋元嘉年間,有人在京口被雷劈死,死後手臂上留下四字,「業緣所殺」,被書法家稱為鬼書。

  但李衍知道,這說法有點不對。

  細看這些紋路,明顯是雷電劈出來的豎叉紋,卻又形成方棱四正的大字,有點像古篆。

  看起來歷,和陰司並無關係,反倒更像是玄門雷法。

  畢竟一些雷法符籙,也是觀雷劈痕跡而成。

  但能形成字體,還是令他心生疑惑。

  這世間既然有陰司冥府,那也肯定有天庭,難不成是天庭力量影響?

  可惜,沈景洪所言鬼書,就只有這四個字。

  想要研究,也參悟不出什麼。

  不過今後確實能多加留意。

  畢竟雷法,也是他立足之本。

  「吱吱!」

  就在這時,鼠大突然立起身子叫了兩聲。

  呂三頓時低聲道:「有兩個人出去了。」

  李衍頓時瞭然,恰動法訣,小指輕輕一挑,一枚芻靈紙人便從腰間皮囊飛出,空中打了個旋,順著窗戶門縫飛入夜空。

  與此同時,李衍也閉上了眼。

  芻靈紙人無聲無息飄到客棧上空,李衍也看到了離開的兩個人。

  一個是那名客商,

  另一個是身背漁鼓的老者。

  二人從各自房間窗戶跳出,兩手扒著牆壁土縫,身形靈巧,好似壁虎游牆般跳到地下。

  他們落地後,先是彼此看了一眼,隨後同時望向李衍所在房間,看到燭光人影,這才轉身離開,向著附近密林中跑去。

  而在夜空中,芻靈紙人也緊隨其後。

  二人先後進入密林,明顯有所防備,相隔數米遠,彼此對了一番春典。

  「原來是豫州的陳三爺。」

  客商模樣的中年人微微拱手,皮笑肉不笑道:「咱們這一行見不得光,既然碰了頭,就得把話挑明,免得生出誤會,您看如何?」

  老者也淡淡道:「湘州的王老癟,老夫也聽說過你,分金定穴很是有一手…」

  二人談話,全被李衍聽在耳中。

  趙驢子說過,如果江湖上的盜墓者硬要分出流派的話,一般共有三類。

  這頭一個,自然是憋寶探幽一脈。

  這些人乃先秦方士後裔,傳承隱秘,進入各個古老墓穴,一是為憋寶,二是尋找長生不老藥。

  剩下兩個則是一南一北兩派。

  北派之人,大多出自陝州和豫州,擅長用魯班尺、洛陽鏟,判斷吉凶,破解機關。

  而南派之人,更擅長借風水之術分金定穴。

  兩派互相融合,但基本都有看家本領。

  盜墓者之間,也有自己的規矩。

  有時候自己人都不信任,更何況是外人,兩幫人遇到同一個目標,肯定要弄清楚情況。

  這二人明顯就是雙方首領,僵持了一會兒,扮做客商的王老癟,才搖頭道:「陳三爺您是江湖前輩,那我也就直言相告。」

  「這次我們前來,是受人之託?」

  「巧了。」

  身背漁鼓的老者,也開口道:「老夫也是受人之託,估計咱們主顧是同一家。」

  「白家!」

  二人同時開口,隨後就是眉頭緊皺。

  王老癟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冷哼道:「這白家莫非不懂規矩?陳三爺,要不教教他們做人?」

  陳三爺若有所思道:「既然能突然找到咱們,就不是腥子,恐怕是要咱們合作。」

  「哦?」

  王老癟眼中來了一次興趣,稍微猶豫就從懷中取出一物,卻是半塊鎏金銅牌。

  而陳三爺眉頭一皺,也從懷中取出半塊鎏金銅牌,沉聲道:「若非此物,老夫才不會來。王老弟,掌掌眼!」

  說著,隨手一拋,將銅牌扔了過去。

  王老癟一把接過,將兩枚銅牌合在一起,開口念誦道:「大唐安平王武…」

  「是武攸緒!」

  老者陳三爺若有所思道:「武后當朝時,武家權傾天下,傳聞此人『少有志行,恬淡寡慾』,曾喬裝打扮,於長安賣卜,極其精準。」

  「此人備受武后器重,封安平王,官至鴻臚少卿、千牛衛將軍,但不喜朝堂爭鬥,遁入嵩山隱居,算是武家另類。」

  「武家另類?」

  王老癟嗤笑道:「老子活了半輩子,就沒見幾個不愛權利之人,號稱清官的墓,也去過幾個,比尋常人還奢華!」

  「這武攸緒估計也一樣,莫非是他的墓?」

  老者陳三爺皺眉道:「不清楚,傳聞他葬在嵩山,從未來過鄂州,其中怕是有問題。」

  王老癟面色也變得凝重,「他家死了人,估計已經進去過,得不了手,才叫咱們來。」

  說罷,將那半個銅牌扔了回來。

  「三爺,看來是個大火穴,透露給外人估計不懷好意。咱們得當心點兒,莫被人下了套!」

  老者一把接過,笑道:「好說,就裝作不認識,再故意看不順眼,到時…」

  話未說明,但二人已知其意,彼此拱了拱手,看著夜色,又返回客棧中。

  呼~

  他們走後,芻靈紙人頓時自燃。

  客棧中的李衍也睜開了眼,有些奇怪道:「果然是要盜墓,還是個王侯墓…」

  說罷,將看到的講述了一番。

  呂三問道:「怎麼辦?」

  李衍笑道:「咱們先別動,明日等他們進村,找到墓穴所在,看看情況。」

  「如無意外,裡面有鎮墓獸,若真是『蟃蜒』,咱們再動手捉拿!」

  …………

  次日,天剛蒙蒙亮。

  兩幫人先後離開了客棧。

  他們走後沒多久,李衍三人也離開客棧,不過卻是遠離山道,附近密林山崗上穿行。

  空中,呂三臨時招來的幾隻飛鳥來回盤旋,始終監測著兩幫人行蹤。

  只見他們走了十幾里,來到湖邊一座小村莊,當即被人攔住,問了幾句話,便引入其中。

  李衍三人也不著急,就在附近山林中等待。

  忽然,呂三開口道:「又來人了,我在沈家見過!」

  「哦?」

  李衍聞言,來到山崗上,透過樹枝往下看。

  只見山道上來了兩人,除去一名老道,還有個衣著華麗的年輕人。

  此人,正是沈家的沈景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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