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血盆聖母


  第579章 血盆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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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遠去,周圍只剩黑暗。

  感受到其他人氣息徹底消失,流雲老道微微嘆了口氣,隨後眼神變得平靜,

  拎起法劍,自嘲道:

  「半生謹慎,臨老了卻糊塗——」

  說罷,握著法劍不斷念咒。

  他已不在乎生死,只求維持法壇,讓王御史那些人,能夠順利突圍。

  撐得越久,機會就越大。

  夜空中,詭異的唱腔還在迴蕩。

  叮叮唧的鑼鼓聲,吵得人心煩意亂。

  忽然,陰鑼驟歇,一切歸於死寂。

  流雲老道不喜反驚,背後升起涼意,連忙看向身前法壇。

  嘩啦啦!

  木碗裡面,五穀似噴泉向外翻湧。

  很快,其他法器也開始震盪。

  這是法壇被破壞的象徵。

  「孽障,休想!」

  流雲老道咬牙,腳踏罡步,狠狠在地上,隨後取出紅繩,在手掌上用力一扯。

  瞬間,紅繩割破手掌,鮮血淋漓。

  這老道不管不顧,一邊掐訣,一邊用紅繩打結,沿著法陣進行纏繞,速度飛快。

  繩結驅邪之法,傳自遠古,種類繁多。

  這種繩結,專門用來穩定法壇。

  但顯然,效果並不好。

  周圍的黑暗,似牆壁一般向內壓迫,法壇桌椅嘩啦啦不斷震盪,隨時都會塌。

  忽然,周遭的黑霧凝如屍油。

  一股屍臭味湧入鼻腔。

  啪!啪!啪!

  染血的紅繩全部斷裂。

  「不好!」

  流雲老道猛然抬頭。

  但見黑暗中,綠色火焰閃爍,隱約照耀出三具人影,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靠近後,終於現出身形。

  是三具半人高的紙人傀儡。

  三具紙人,相貌規格各不相同。

  一個,通體糊著川東喪葬用的「老徒紙」,表面浸泡過酉陽老屍油,面門倒貼《陰符科儀》殘頁,身上還寫著「七殺將軍」四個字一個身形薄如蟬翼,好像風箏一般,秸稈支架連接處,用染血的棺材釘固定,身上同樣有四個字「貪狼將軍」—

  最後一個更為詭異,乃是由層層疊疊的紙錢堆疊粘連而成,身上寫著「破軍將軍」

  「三陰將軍!」

  流雲老道看到,頓時頭皮發麻。

  紙人傀儡之術在玄門中,並不少見。

  但眼前這三個,卻非同一般。

  「鬼戲班」當年肆虐江湖時,他還年輕,雖未直接接觸,但也聽說過許多傳聞。

  這幽冥戲台,可施展多種術法,陰戲便是其中最出名的一種。

  每一出陰戲,都能請來不同邪魔。

  像這逆唱《目連救母》,便可招來「血盆聖母」,而所有的陰戲,都有三陰將軍鎮場。

  「滾!邪魔速退散!」

  流雲老道一聲怒吼,咬破指尖,迅速掐訣入諱,沿著法劍使勁一抹。

  熾熱的罡煞之氣,頓時匯聚。

  老道只覺渾身燥熱,鼻孔都流出了鮮血。

  這是拼命的法門,臨時激發全身陽氣精血,爆發強悍戰鬥力,但會徹底毀了根基,存神破碎。

  但事到如今,他已不再顧惜性命。

  嗖!

  這老道道袍一甩,直接縱身而起,跳過法壇,左手掐訣,右手挽了個劍花。

  劍尖挑著法壇燭火,瞬時一甩。

  呼~

  罡風呼嘯,火龍沿著劍刃劃出。

  幾乎是瞬間,「破軍將軍」紙人傀儡,便被大火點燃,里啪啦冒著惡臭濃煙。

  走了兩步後,轟然倒地。

  老道二話不說,順勢扭身,反手一個蘇秦背劍,挑著另一根燭火,化作火龍甩出。

  轟!

  又是一聲悶響,「七殺將軍」紙人也被點燃。

  但這具紙人有些不同,因為渾身浸泡戶油,所以並未全部燃燒,冒著滾滾黑煙屍臭,瞬間撲來。

  膨!

  老道防備不及,被直接撲倒,跌跌撞撞後退,甚至將身後的法壇撞得轟然碎裂,各種供品法器,咕嚕嚕滾了一地。

  屍臭裹著火焰,直接將他鬚髮點燃。

  「死!」

  老道顧不上疼痛,手中木劍猛然刺入紙人頭顱,來了個惡蟒翻身,將紙人腦袋削掉。

  但法壇,終究是已經被破壞。

  沒了法壇守護,周圍再次狂風大作,黑霧翻湧而來,地上的邪風也直竄腦門這種「風」,修士一旦沾染,就會受到干擾,神昏腦脹,難以繼續施展術法。

  不僅如此,「貪狼將軍」紙人也呼嘯而來。

  這紙人薄如蟬翼,直接貼在他身後。

  老道能感覺到,身子開始僵硬,耳朵旁邊也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吹氣,昏昏沉沉,似乎隨時都要睡著。

  「哈哈哈—一起死吧!」

  流雲老道也有些癲狂,取出腰間火摺子,一邊吹,一邊向著身後跑去。

  這是他們最後的計劃。

  實在跑不掉,就點燃火藥,同歸於盡。

  但老道昏頭昏腦跑了幾步,才發現周圍一片黑暗,原本近在尺的火藥庫,

  竟不知在何方。

  「迷魂術」

  老道滿眼不甘,直接摔倒在地。

  意識好像脫離了肉體,眼前迅速變黑,沒了知覺·—

  就在道人搏命之時,外面也發生異狀。

  李衍等人跟著黑暗中的北斗七星,很快來到了府衙大門,一腳端開,直接往外沖。

  與此同時,黑暗也迅速蔓延。

  流雲老道自大,陷入死劫,但有件事卻猜測的沒錯。

  這個陣法,乃是陣隨人走。

  李衍等人出來,陣法範圍也隨之擴展。

  「快看!」

  外面設卡攔截的士兵,立刻發現不對。

  原先濃郁的黑霧,將整個成都府衙包圍,而如今,黑霧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

  因為這黑霧遮擋,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衛所百戶是個精明之人,心中一動,立刻下令道:「瞄準大門,開火!」

  轟!轟!轟!

  士兵們也不廢話,直接扣動扳機。

  與此同時,李衍他們也已趕到。

  那些士兵雖是胡亂開火,但也有兩槍射中,強悍的神火槍,直接將大門射穿。

  「啊——!」

  一名八卦門弟子躲閃不及,被射中胸膛。

  府衙大門不用說,都是上好棗木,足足有三指厚,神火槍子彈射穿後,威力也減少許多。

  但即便這樣,這名弟子胸口也開了個血洞,嘴裡呼呼噴著血沫,滿眼絕望,

  很快沒了氣息。

  「柱子!」

  董存山拽著王御史躲開,滿眼憤怒。

  按理說到了這裡,其他八卦門弟子也能翻牆而出,從其他方向沖陣。

  然而,他們還被幽冥戲台大陣籠罩。

  離開七名道土法旗範圍,立刻會被斜風竄竅,到時直接昏厥,哪還有能力動手。

  「三息之後往外沖!」

  李衍一聲低喝,直接離開法旗範圍。

  他這次有了防備,龍蛇牌護法、左臂上的護臂千念,銅錢嘩啦啦作響,抵禦邪風侵襲。

  沒有絲毫猶豫,李衍腳下發力,直接踩著旁邊牆壁騰空而起,跳到大街上。

  但與此同時,周圍黑霧也隨之蔓延。

  這種情況,著實令李衍異。

  他還以為自己會破陣而出,沒想到仍被陣法困住,此陣應該是結合了咒法,

  身在府衙內的所有人,都已被標記。

  但此刻,他也顧不上多想。

  從牆上跳下後,他渾身暗勁爆發,腳尖一點,好似蜻蜓點水,直接跳入那些衛所士兵中。

  鏘鏘鏘!

  兩把斷魂飛刀上下飛舞,瞬間斬殺四人。

  不僅如此,那些士兵也被他拖入了陣法,邪風自腳底竄起,很快昏厥,撲倒在地。

  而在剩下的衛所土兵眼中,則是大量黑霧翻湧而來,好似猛獸一般,直接將前方人員吞噬。

  慘叫聲不斷,沒人能夠逃出。

  「退,快退!」

  那衛所百戶只覺心中發毛,連忙下令。

  水泄不通的包圍圈,終於出現缺口。

  裡面的董存山等人,聽不到外面聲音,但卻信任李衍,數了三息後,直接往外沖。

  果然,沒有任何阻擋。

  但來到大街上,他們卻不知下一步怎麼辦。

  且不說周圍一片黑霧,暈暈乎乎,不知該往哪跑,八卦門的弟子們,對成都也不是很熟悉。

  更麻煩的是,上方七星旗也開始昏暗。

  「不好,師叔他——」」

  下方道人們看到,頓時滿臉悲憤。

  「等什麼,快隨我走!」

  就在這時,李衍背著個黑布包及時趕到,一聲低喝,直接往左側奔跑。

  「咱們去哪兒?」

  「別廢話,跟著我就行!」

  李衍面色陰沉,快步走在前方。

  他長期組織小隊活動,每次行動,都習慣做好萬全準備,來的時候,就從無相公子那裡弄到了撤離方案。

  雖說繁瑣,卻絕對能躲過追兵。

  噗噗噗!

  忽然,上方的法旗全部自燃。

  府衙內的流雲道長已死,法壇毀壞,這些法旗沒了根基,自然無法支撐。

  要時間,周圍再次邪風呼嘯。

  好在,這些白雲觀的道人們並非弱者。

  「向我等靠近!」

  為首的道人一聲高呼,隨後同時抽出法劍,掐訣念咒,帶著另一名道人,齊齊將劍插入地面,擺出個八卦圖案。

  隨後,他們同時抽出紅繩,繞著劍柄一轉,移形換位,頓時將所有法劍相連,並且在劍柄處貼上黃符。

  做完這些,他們才盤膝坐下,掐訣念咒。

  這同樣是一種護身陣法,但比起之前的法壇,顯然差了不少,只能防守,無法移動。

  八卦門的弟子們,也在董存山帶領下,迅速進入陣中,滿臉防備看向周圍。

  董存山心中也著實鬱悶。

  八卦門並非沒有武法,但他們這些人,都沒有覺醒神通,京城事多,加上有白雲觀跟隨,因此沒有在意。

  哪怕是碰上衛所軍隊,他們也毫無畏懼,總能想辦法突圍,但陷入了詭異大陣,卻什麼都做不了。

  而李衍則站在陣外,死死盯著對面街道,反手將肩上的黑布包扔給董存山。

  「這是何物?」

  「突圍的關鍵。」

  董存山有些疑惑,扯開一角查看,頓時額頭冒汗。

  裡面,竟是兩個炸藥包。

  這些是衛所土兵之物,李衍方才看到,又追出去搶過來,這才浪費了時間。

  小心將包裹收好後,董存山看向前方李衍,忍不住問道:「李少俠,你在等什麼?」

  「在等破陣之機!

  旁邊的白雲觀道人面色凝重,開口道:「不破掉此陣,咱們難以突圍。」

  「要想破開這陰體戲,首先要滅了護陣的三陰將軍,隨後會有血盆聖母現身,那便是陣眼。」

  「將其鎮殺,大陣自破!」

  李衍點了點頭,摸向懷中。

  勾之內,還存了一道罡令,這便是他敢以身犯險的底氣·—

  「他們逃出來了!」

  衛所百戶急匆匆跑來,滿臉焦急拱手道:「還請諸位出手,不可讓人犯逃走!」

  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再托大。

  面對這些稀奇古怪的傢伙,火器也不好使,

  「嘿嘿~」

  聶三姑拄著拐杖,微笑搖頭,「幽冥戲台大陣未散,我等進去,同樣是個死「那該如何是好?」

  百戶腦子一懵,連忙詢問。

  「你急什麼?」

  聶三姑毫不著急,往嘴裡塞了個藥丸捏成的元宵,看向對面,「這二位道友的手段,還沒使出來呢。」

  鬼鍾道司徒千同樣臉色陰沉。

  看著已經焚毀的「七殺」、「破軍」牌位,反踏罡步,扇子再次一揮。

  呼~

  陰風呼嘯,「貪狼」牌位微微搖晃。

  但呼吸之間,最後的牌位也瞬間燃燒。

  「對方有高手!」

  鬼鍾道司徒千臉色越發獰,沉聲道:「白道友,只能動用血盆聖母了,準備好。」

  說實話,今夜也有些出乎他意料。

  大部分時候,動用幽冥戲台,單靠邪風便能將所有人拿下,頂多出動三陰將軍。

  若召喚「血盆聖母」,必須由白泣紅作為點童,事後要修養數月,是壓箱底的手段。

  但事情逼到這份上,這麼多左道術士看著,若是敗了,鬼戲班名譽受損,必然會受到責罰。

  白泣紅也明白其中厲害,毫不猶豫咬破指尖,在慘白的臉上,勾勒出一道道鬼畫符。

  而司徒千,則替換罡步法訣,背身繞著青銅戲台不斷旋轉,口中經文越來越快,同時從懷中取出大把紙錢,拋向空中。

  青銅戲台上,三重歇山頂忽然冒出滾滾黑霧,戲台藻井中央,陰陽鏡緩緩旋轉。

  漫天紙錢飛舞,白泣紅也變了唱腔。

  「血酒罷天地昏喲,劉氏娘娘開法門,陽世兒郎莫念孝,早割心肝獻慈尊.」

  「恭迎血盆聖母!」

  「十萬餓鬼飽餐吶!」

  隨著她的唱腔,戲台中湧出大股血霧,將整個人身軀包圍,隱約形成蓮花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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