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東瀛之禍


  第862章 東瀛之禍

  「哈哈哈————」

  海月僧的笑聲在京都上空迴蕩,癲狂而悲愴,穿透了百鬼尖嘯的帷幕。

  他站在一座燃燒的町屋廢墟頂端,袈裟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卻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下方,被他和海藏小隊以疍族秘咒、佛門真言強行撬動的地脈怨煞,如同掙脫了千年枷鎖的凶獸,徹底沸騰。

  無數扭曲的虛影從陰暗的角落、污穢的河川、廢棄的宅邸中湧出,匯成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污濁洪流。

  鴨川河童拖著濕漉漉的藻發爬上岸,聚樂第的怨靈裹挾著舊日的宮廷哀嚎遊蕩街頭,鐵鼠啃噬著倉廩的根基,更有無數無名無姓、因饑荒、戰亂、邪術而死的孤魂野鬼,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濃郁的陰煞怨氣,形體迅速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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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

  海月僧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佛珠。

  強行撬動地脈、引爆這積累了數百年的怨煞之海,代價便是他這具早已被仇恨與秘法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軀。

  生命飛速流逝,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恍惚中,他又嗅到了冰冷的海風,刺鼻的血腥味,不是京都的陰風,是幾十年前大明東南沿海那帶著咸腥的凜冽寒風。

  記憶的碎片冰冷刺骨。

  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腥臭的漁船底艙,透過破爛船板的縫隙,他看到了地獄:

  燃燒的漁村,熟悉的茅屋在火光中坍塌;倭寇猙獰的狂笑;父親被長槍捅穿胸膛釘在門板上;母親悽厲的哭喊被粗暴地掐斷;姐姐被拖向海邊礁石後的陰影——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淚水混著血水淌下。

  作為唯一的倖存者,因為太小,他被當成不值錢的「貨物」塞進了船艙,運往那個名為「日出之國」的魔窟————

  時光流轉。

  一個面容枯槁卻眼神深邃的老僧,看著跪在蒲團上、已剃度受戒的年輕僧人。

  年輕僧人法號「海月」,天資卓絕,短短數年便在東瀛佛門嶄露頭角,被寄予厚望。

  老僧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海月,你心中戾氣深重,如磐石壓心。佛法如舟,可渡苦海,亦可被心魔所覆。」

  「放下吧,那非是解脫,而是另一重枷鎖。」

  海月低垂著頭,手指深深摳進蒲團的草編里,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師父——弟子——放不下。」

  「闔家血仇,刻骨銘心。每每誦經,眼前便是血海滔天,耳中儘是親族哀嚎。」

  「佛法教我慈悲,可這慈悲——渡不了弟子心中地獄。弟子——只想問一句,為何?!」

  老僧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他知道,有些業障,非言語可解。

  海月僧的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那不是哭泣,而是仇恨在靈魂深處無聲的咆哮。

  他擁有了地位、名聲、修為,看似擁有一切,唯獨那顆心,早已在那個血色的冬天死去。

  「終於——能放下了——」

  海月僧喃喃自語,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已成真正鬼蜮、百鬼肆虐的京都,嘴角露出釋然的微笑。

  他不再抵抗體內肆虐的陰煞反噬,任由敵人攻來,身軀如同斷線的木偶,從高處直直墜落————

  正如海月僧所料,京都這「百鬼夜行」,很快影響到整個東瀛權力的核心—大奧城。

  大奧深處,原本庄嚴肅穆、防衛森嚴的宮殿群,此刻也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恐慌之中。

  並非百鬼直接衝擊到了這裡,而是那瀰漫整個京都、甚至開始向周邊擴散的滔天怨煞之氣,讓大奧的貴族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八嘎!陰陽寮是幹什麼吃的!賀茂忠行呢?!」重臣的咆哮在密室中迴蕩。

  京都的混亂,讓這些貴族們意識到事態遠超控制。更可怕的是,傳說中囚禁著上古凶神惡煞的「高天原」入口就在京都附近,萬一——

  「立刻!調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旗本武士、御庭番眾、神道教精銳——全部!立刻增援京都!務必在事態徹底失控前,鎮壓百鬼,修復地釘,查明源頭!」

  命令被層層下達,拱衛大奧的精銳力量,如同被驚動的蜂巢,大批精銳武士、隱秘忍者、高階神官被緊急抽調,火速向已成煉獄的京都城撲去。

  大奧的防衛力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巨大的、為平亂而造成的真空。

  與此同時,鞍馬山,僧兵堂廢墟之外。

  王道玄、沙里飛、龍妍兒、武巴、呂三以及蒯大有等人,正依託著王道玄倉促布下的簡易法壇,艱難地抵禦著來自廢墟深處那股令人室息的威壓。

  十幾個如同風乾臘肉般的「乾屍老者」,如同石雕般散布在廢墟各處,他們身上散發著腐朽卻極其強大的氣息,混合著濃郁的陰煞與某種古老的神道之力,牢牢鎖定了法壇所在的山坡。

  這些老者生前顯然都是僧兵堂或陰陽寮的頂尖強者,被某種秘法煉製成了守衛入口的「活屍」。

  王道玄手持飛甲羅盤,羅盤指針瘋狂顫動,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口中不斷誦念清心咒文,維持著壇場不被那無形壓力碾碎。

  突然!

  毫無徵兆地,那十幾道死死鎖定他們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氣息,猛地一滯,緊接著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

  眾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

  沙里飛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廢墟。

  王道玄則面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僧兵堂廢墟的中心。那個深不見底巨大坑洞方向!

  黿甲羅盤指針不再顫動,而是如同瘋了般旋轉。

  「成了!」

  王道玄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股遠比之前乾屍老者強橫數十倍、帶著凶戾與怨毒的氣息,猛地從深坑中爆發出來,如同沉睡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

  轟隆——!!!

  肉眼可見的、濃郁得化不開的灰黑色氣柱,混雜著猩紅、慘綠、幽藍等無數駁雜扭曲的光影,如同一條掙脫了枷鎖的孽龍,自深坑中沖天而起。

  氣柱直貫天穹,瞬間將上空夜幕攪得粉碎。

  那沖天而起的穢氣洪流在空中急速擴散、翻滾、凝聚,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不斷翻滾沸騰的「烏雲」。

  但這「烏雲」絕非自然之物!

  它翻滾的輪廓中,隱約可見無數光怪陸離、扭曲猙獰的巨大影子在咆哮、掙扎、狂舞。

  那片由無數鬼神怨念與力量凝聚而成的恐怖「烏雲」,其威壓之盛,讓山坡上的眾人瞬間如墜冰窟,氣血凝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王道玄的法壇燭火閃爍,搖搖欲墜。

  而之前那些守衛入口的乾屍老者,在這第一波鬼神破封而出的狂暴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枯草。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蘊含了神道之力的乾枯身軀就被無形的衝擊波掃過,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沙雕,瞬間崩解、潰散,化作漫天飛灰,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徹底湮滅。

  「嗚嗷!!!」

  一聲無法分辨具體來源、卻飽含著無盡怨恨與狂喜的嘶吼,響徹整個鞍馬山。

  那片翻滾的鬼神烏雲,在短暫的停滯和確認方向後,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飢餓獸群,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怨氣與生靈氣息最為濃烈的京都城,滾滾壓去。

  烏雲過處,山林失色,飛鳥絕跡,連月光都被徹底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絕望的黑暗與死寂。

  山坡上,王道玄等人望著那遮天蔽日、湧向京都的鬼神狂潮,臉色煞白。

  他們面面相覷,心有餘悸。

  誰都知道,京都城即將迎來滔天劫難————

  高天原,大羅法界夾層之內。

  此刻這片本應「神聖」的幽冥空間,其混亂與恐怖程度,比外界京都的百鬼夜行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海月僧引爆京都怨煞,李衍用徐福遺留的泰山石敢當碎片砸向空間薄弱點時,內外夾擊的衝擊,徹底撕裂了高天原本就因長期進行禁忌實驗而變得脆弱的空間壁壘。

  連鎖反應間爆發。

  轟隆隆隆—!!!

  整個高天原空間劇烈震盪。

  骸骨堆砌的山巒崩塌,流淌著污濁黃泉水的河流決堤,那些由建木組織利用大妖碎片和邪術製造的半成品鬼兵鬼將,以及空間內原本存在的橋姬、骨女等邪物,在空間破碎的狂暴能量衝擊下,要麼直接湮滅,要麼徹底失去了控制。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建木組織從各地搜集、封印在空間深處、準備用於製造更強大鬼神或復活計劃的「原材料」—真正上古凶神的殘魂碎片、被折磨至瘋狂的大妖魔本源,以及無數被強行拘禁於此的怨靈本源,在空間壁壘破碎、外部怨煞倒灌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狂暴。

  封印它們的禁制在內外衝擊下紛紛崩裂!

  「吼—!!!」

  無數道古老、純粹的凶戾氣息沖天而起。

  它們掙脫束縛,帶著被囚禁的滔天怒火,瘋狂地衝擊著殘破的空間。

  整個高天原徹底化作了沸騰的魔域。

  正在追殺李衍的玄陰子,首當其衝。

  他原本憑藉強大的修為,在這高天原內如魚得水,死死鎖定著施展《北帝玄水遁》的李衍。

  李衍雖然憑藉遁法玄妙和大羅法身對精神衝擊的抵抗勉強周旋,但身上已然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繚繞著蝕骨陰煞之氣的傷口,形勢岌岌可危。

  然而,當空間壁壘破碎、無數上古凶神殘魂破封而出的瞬間,玄陰子臉色劇變。

  他那精純的陰煞之力,對於這些狂暴的古老殘魂而言,無異於黑夜燈塔。

  「吼!」

  一個由無數痛苦人臉組成的巨大魔影首先發現了玄陰子,發出震耳欲聾的靈魂咆哮,裹挾著污穢的黃泉瘴氣直撲而來——————

  一條只剩下半截骨架、燃燒著慘綠色魂火的九頭蛇殘影,空洞的眼窩鎖定了玄陰子,貪婪地噬咬而至。

  「死!死!死!」

  更多形態扭曲、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殘魂本源,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群,放棄了互相撕咬,將玄陰子當成了首要的泄憤與吞噬目標。

  玄陰子驚怒交加,再也顧不上追殺李衍。

  他周身爆發出濃稠如墨的護體陰煞,手中掐訣,試圖召喚強大的陰魔法相抵擋。

  然而,面對這數量眾多、位格極高、且陷入徹底瘋狂的古老殘魂圍攻,他瞬間陷入了苦戰。

  悽厲的鬼嘯、狂暴的能量碰撞在高天原破碎的空間中不斷爆發,玄陰子被淹沒在一片由怨毒、瘋狂與古老力量組成的狂潮之中,自顧不暇。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劇變,對李衍而言,卻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他正竭力維持著水遁狀態,躲避著玄陰子致命的陰煞攻擊,同時還要抵抗高天原本身混亂意志的侵蝕,心神消耗巨大,幾乎到了強弩之末。

  當空間破碎、鬼神破封、玄陰子被圍攻的混亂爆發時,那鎖定他的致命壓力驟然一松。

  李衍猛地噴出一口淤血,強忍著神魂的劇痛和周身傷口的灼燒感,瞬間從水遁狀態脫離,落在一塊相對穩固的黑色巨岩之上。

  他劇烈地喘息著,迅速觀察四周。

  混亂!絕對的混亂!

  空間在破碎,能量在肆虐,無數強大的殘魂在互相撕咬、吞噬,也在瘋狂攻擊著視野內的一切活物和能量體。

  玄陰子所在的方向,已經成為能量風暴的中心。

  「機會!」

  李衍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強提一口本命罡,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腦海中因魔氣感應而滋生的瘋狂低語,再次施展水遁。

  這一次,他不再是直線逃遁,而是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在崩塌的骸骨山、

  斷裂的黃泉河、肆虐的能量亂流以及互相爭鬥的殘魂巨影之間穿行、迂迴。

  好幾次,他幾乎與狂暴的殘魂擦身而過,那純粹的惡意和毀滅氣息讓他頭皮發麻。

  依靠著大羅法身對精神污染的天然抗性,以及對《北帝玄水遁》的精妙掌控,他險之又險地避開。

  不知在混亂中穿行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又仿佛只有一瞬。

  前方混亂的能量流和遊蕩的邪物似乎稀疏了一些,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出現在眼前。

  這裡似乎曾是某個重要的實驗或封印場所,地面刻畫著巨大而繁複的符文法陣,雖然大部分已經黯淡破損。

  法陣的中心,矗立著一座約三人高的黑色石塔。

  石塔造型古樸詭異,非佛非道,塔身雕刻著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和古怪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塔基周圍,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容器和骨骼殘骸。

  李衍能清晰地感覺到,夜哭郎吸收的那縷魔氣,其根源就在這石塔之中。

  但不僅如此,石塔本身,似乎還封印著更多、更駁雜、更恐怖的魔氣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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