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驅神
第896章 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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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如被無形之手撕裂。
一道身影踏著沉重步伐,撞開濃霧,踏入大宣軍隊陣地。
來者身披一套布滿戰痕的漆黑南蠻胴具足,甲葉厚重,樣式古樸猙獰。
頭盔下是一張屬於東瀛武士的冷硬面龐,眼神空洞漠然。
他手中握著一柄狹長鋒利太刀,刀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煞。
那煞炁翻滾扭曲,竟隱隱凝結成無數痛苦嘶嚎的骷髏虛影,附著在鎧甲表面,如同活物般蠕動。
咚!咚!咚!
每一步踏在凍硬的海灘砂石上,都留下一個深坑,碎石無聲化為齏粉。
「建御名方神?」
一位見多識廣的茅山老道皺眉道:「聽聞是倭國軍神!大羅法界果然裂了!」
被附身的武士大名,本身在東瀛國內便有著近乎「劍聖」的赫赫威名,此刻得軍神之力加持,更是凶威滔天。
那身被骷髏煞包裹的鎧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沒有絲毫停頓,空洞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軍陣,身形驟然發動!
其疾如風!
黑影一閃,他已如鬼魅般切入最前方的刀盾手陣線。
太刀揮出,沒有炫目的光影,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烏光匹練。
堅固的包鐵木盾在刀鋒下如同紙糊,連盾帶人瞬間被斬為兩截!
刀勢未盡,順勢橫掃,數名長槍兵連人帶槍被攔腰斬斷。
他的動作快得超越了常人反應的極限,每一次踏步、揮刀都帶著一種精準到冷酷的韻律,在人群中掀起腥風血雨。
「穩住!神機營,開火!」一名將官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砰砰砰——!
密集的鉛彈如雨點般射向那黑色魔神。
然而,足以洞穿鐵甲的彈丸,打在蠕動的骷髏煞鎧甲上,只濺起一蓬蓬微弱的黑氣漣漪,發出沉悶如敲打朽木的聲響,便紛紛變形跌落。
那身影甚至不曾因此有半分遲滯。
「火炮!快用炮轟他!」另一名將官急得跳腳。
一門就近的虎蹲炮匆忙調轉炮口,炮手點燃引信。
轟隆!
火光噴吐,沉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而出,直撲目標。
然而,就在炮彈即將及體的瞬間,建御名方神附身的軀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角度側身滑步,鐵彈擦著他翻滾的煞炁邊緣掠過,將後方一片礁石轟得粉碎,碎石亂飛,反倒傷及了幾名躲閃不及的士兵。
很多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玉蟾子正在主持關乎全局的科儀,高手們護持,皆無法分心。
幾名年輕的玄門弟子見普通士兵傷亡慘重,熱血上涌,不顧師長呵斥,掐訣念咒。
「雷火符,敕!」
「定身法,鎮!」
「破邪金光,疾!」
符籙燃燒,法咒靈光閃耀,紛紛打向那黑色身影。
然而,當這些蘊含著不同流派正法之力的攻擊,觸及那煞鎧甲時,異變陡生!那翻滾的骷髏煞炁仿佛被激怒的凶獸,猛地向外一震!
噗!噗!噗!
數名施法的弟子如遭重錘轟擊,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們手中法器脫手飛出,有的甚至當場碎裂。
那股反震之力不僅蘊含物理衝擊,更帶著侵蝕神魂的陰寒煞氣,讓他們經脈劇痛,炁息紊亂,瞬間失去戰鬥力。
「不可硬撼其煞炁!那是凝聚了戰場殺伐與神力的護體罡煞!」
嶗山派一位中年道長厲聲喝道,他鬚髮賁張,手中一柄玉尺勉強抵住了一道逸散的煞氣衝擊波,但也被震得連連後退數步。
危急關頭,三道身影衝破外圍混亂的士兵,疾掠而來。
正是李衍、武巴與龍妍兒!
李衍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那軍陣中魔神。
武巴帶著拳套,筋肉虬結,怒吼連連。
蒯大有、孔尚昭、林胖子等人也趕到了王道玄附近。
蒯大有迅速從背後機關箱中抽出幾根刻滿符文的鐵管,咔咔幾聲組裝,架在地上對準外圍,孔尚昭和林胖子則緊張地護住王道玄。
他們戰力不強,此刻只能配合呂三,在王道玄的五方羅酆旗防護圈內,為其護法,分擔壓力。
所幸,外圍的廝殺也引來了更多支援。
數道凌厲的劍光破空而至,劍氣森寒,是蜀山劍俠!
幾名嶗山道士也及時趕到,他們手中黃符甩出,布下陣勢。
眾人迅速達成默契,以蜀山劍俠的凌厲劍鋒為矛,嶗山道士的玉符陣法為盾,輔以其他門派弟子策應,開始嘗試將建御名方神圍困在一處相對空曠的礁石灘上。
雖然人多勢眾,將黑影團團圍住,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凝重。
汗水混合著血水泥濘,從額角滑落。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硝煙和冰冷威壓,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莫慌!」
那位嶗山中年道長再次高聲喝道,「此獠雖為神只下界,然其力量依託於此凡俗肉身!乃其最大弱點!我等只需合力斬其肉身,迫其靈體離體!再次尋憑依附身,其神力必遭天地排斥,需數日方能恢復凝聚!此乃鎮壓良機!」
他刻意強調了「鎮壓」而非「滅殺」。
所有人都明白,這種來自大羅法界的存在,只要人間還有香火信仰、還有傳說記憶,其本源便近乎不滅,非是人力所能徹底斬殺。
能將其靈體逼出,鎮壓於某處名山大川,藉助地脈龍氣與天地罡慢慢消磨其神力,已是當下能做到的極限。
「動手!」
蜀山領頭的青年劍修一聲清嘯,率先發難!
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匹練般的白虹,直刺建御名方神後心。
劍尖罡氣吞吐,發出刺耳的裂帛之聲。
幾乎同時,兩名嶗山道士手中紫符同時拍在地上,低喝:「玉兵符·鎖地!」
另一名茅山弟子則咬破指尖,迅速在黃符上畫下敕令,口誦真言:「六丁六甲,聽吾號令,縛!」
肉眼可見的罡氣符鏈憑空出現,纏繞向對方的持刀手腕。
一場玄門修士與下界軍神的慘烈團戰,驟然爆發!
建御名方神附身的武士,面對蜀山劍修快如閃電的一劍,身體以一個違背常理的微小幅度扭曲,太刀反手撩起,刀鋒精準無比地磕在劍脊上。
叮—!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劍修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夾雜著陰寒煞氣順劍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長劍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喉頭一甜。
至於那束縛的罡,只是瞬間便被掙脫。
茅山弟子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龍妍兒放出琴蟲蠱王,竟差點被對方控制,駭得她急忙撤招飛退。
第一次合擊,無功而返,反而數人受創!
建御名方神空洞的眼神掃過眾人,仿佛帶著一絲嘲弄。
他再次動了,目標赫然是正在外圍布陣的嶗山道士!
速度比之前更快,太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直取其中一人的咽喉!
「師弟小心!」
中年道長大駭,手中玉尺全力擲出,化作一道青光攔截。
然而太刀只是微微一偏,刀鋒上的骷髏煞炁暴漲,瞬間將玉尺撞飛。
眼看那嶗山弟子就要身首異處,一道雷霆鎖鏈後發先至!
啪嚓!
電光爆閃,勾魂雷索精準地抽在建御名方神持刀的手腕上!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勾牒內龐大罡炁加持下,發出刺耳的爆鳴!
建御名方神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手腕處的骷髏煞劇烈翻滾,被電光撕裂開一小片,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屬護腕,甚至能看到一絲細微的焦痕!
他空洞的目光第一次轉向,來襲者正是李衍。
瞬間,李衍感到一股冰冷殺意鎖定自己,仿佛被凶獸盯上。
但讓他驚喜的是,方才破開區域,並未恢復。
雷法之兇猛,可見一斑。
「攻其關節!耗其煞!他的力量並非無窮!」李衍嘶聲吼道。
眾人精神一振!
蜀山劍修再次挺劍而上,劍光分化,虛實相生,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如附骨之疽般纏鬥,劍劍指向對方鎧甲連接處、關節縫隙。
嶗山道士也們改變策略,不斷用術法襲擾。
武巴更是抬起虎蹲炮,隨時準備開火。
李衍成了戰場的關鍵支點。
他不再輕易出手,而是緊握勾魂雷索,雙目死死盯著建御名方神的每一個動作,感受著其周身煞的流轉。
懷中勾牒內的縫隙,正不斷汲取大羅法界力量,轉化為精純罡煞。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最佳機會!
每次對方被其他人稍稍牽制,煞出現波動的瞬間,勾魂雷索便呼嘯而出,每次擊打,都讓建御名方神的動作產生一絲遲滯。
戰鬥陷入了慘烈的消耗。
玄門弟子們配合愈發默契,但代價巨大。
不斷有人被太刀的余勁震傷,被逸散的煞氣侵蝕,吐血倒地。
蜀山劍俠的劍刃開始卷口,嶗山道士的玉符光芒黯淡,龍妍兒臉色蒼白,武巴更是渾身浴血,背部被狠狠劃了一刀。
建御名方神身上的骷髏煞,在持續不斷攻擊下,終於不再像最初那樣凝實如鐵板,鎧甲表面多處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和焦黑。
但他依舊如同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刀法依舊精準致命。
每次揮刀,都逼得眾人險象環生。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充滿了煎熬。
玉蟾子法壇方向,清光與濃霧的交界處,波動更加劇烈。
顯然,科儀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也意味著防禦被拉扯到了極限。
王道玄維持五方羅酆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豆大的汗珠滾落。
就在這時,建御名方神似乎被這持續的纏鬥徹底激怒。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沉咆哮,周身翻騰的骷髏煞炁猛地向內一縮,緊接著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煞以他為中心,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猛烈擴散!
「快退!」中年道長大吼,聲音帶著絕望。
首當其衝的蜀山劍修和兩名嶗山道士如被巨浪拍中,護體罡氣瞬間破碎,吐血倒飛,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武巴雙手插入地面,依舊被推著型出數丈遠的深溝,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李衍距離稍遠,但也被這狂暴煞氣衝擊得連連後退,胸口煩悶欲嘔。
衝擊波過後,建御名方神周圍的礁石被夷平了數丈方圓。
他站在那裡,鎧甲縫隙間逸散出絲絲黑氣。
顯然,這一下爆發也消耗不小。
他空洞的目光,再次鎖定勉強站穩的李衍,殺意凝如實質。
隨後,緩緩舉起太刀,刀尖直指李衍。
那刀鋒上凝聚的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郁、危險!
就是現在!
李衍眼中精光暴漲!
對方全力爆發後的短暫回氣間隙,正是煞流轉最不順暢、護體最弱的剎那!而他在方才的戰鬥中,早已通過勾牒將所能調動的、連同自身壓榨出的最後一絲力量,全部灌注進了勾魂雷索之中!
「雷部真罡,勾魂攝魄!破!」
李衍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低吼!
他不再保留,將所有的力量傾瀉而出!
嗚嗡——!
勾魂雷索發出顫鳴!
原本細密的電蛇瞬間暴漲,化作一條足有水桶粗細、張牙舞爪的猙獰雷龍!
雷光刺目,將昏暗的灘頭映照得一片慘白。
狂暴的能量波動,甚至讓空氣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帶著恐怖氣勢撕裂空氣,瞬間跨越了數十丈距離,直撲建御名方神!
建御名方神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威脅,那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變得凝重。
轟隆—!!!!
巨響在灘頭炸開!仿佛天崩地裂!
刺目的雷光與粘稠的黑色煞猛烈對撞、湮滅、爆炸!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失控海嘯向四周席捲,將離得稍近的士兵和修士狠狠掀飛。
建御名方神附身的武士肉身,在勾魂雷索致命一擊下,終於轟然炸裂!
粘稠如墨的陰煞之,混合著碎裂的甲片與血肉殘塊四散飛濺。
原地只留下一個焦黑深坑,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焦糊與血腥味。
那柄縈繞著骷髏煞的太刀當個一聲掉在坑邊。
刀身上的黑氣劇烈扭動了幾下,最終不甘地消散。
「成了!」
一名劍修拄著卷刃的長劍,大口喘息,臉上血汗混雜,卻咧開疲憊笑容。
然而,一切才剛開始。
嗚——!
一聲悽厲、怨毒,仿佛來自九幽黃泉的尖嘯,陡然傳入所有人腦海!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如同群狼嘯月。
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惡意,從四面八方翻滾的灰紅濃霧深處響起!
一個個散發著威壓的身影,在霧氣邊緣若隱若現。
一個身形佝僂如老猿,渾身覆蓋著濕漉漉海藻的怪物爬上海灘。
它每爬一步,腳下的砂石就滋滋作響,腐蝕出冒著黑煙的坑洞————
另一個方向,霧氣凝結成一個巨大的、沒有五官的女人頭顱虛影,長發如無數毒蛇般狂舞,發出無聲的尖笑。
離得近的幾個士兵眼神瞬間呆滯,嘴角流出涎水————
更遠處,一個騎著腐爛骸骨戰馬、身披生鏽具足鎧甲的武士輪廓緩緩浮現,馬眼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手中鏽跡斑斑的長槍指向人群————
還有更多難以理解的存在,或飄忽如煙,或沉重如山。
它們身上散發的息或陰寒刺骨,或灼熱污穢,或帶著瘋狂的吃語。
唯一的共同點,絕非人間該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