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

  家父孫建華先生,已於2025年6月25日,因病辭世,享年5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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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發這樣一個單章。

  父親去世那天,我沒有請假,第二章的更新是在飛機上完成的。

  那時的我並沒有如小說中的人物那般,在得知噩耗後,就陷入無盡的悲痛,掩面痛哭之類的。

  只是異常冷靜的收拾好行李,和母親簡單溝通後,就買了一個時間最近的機票。

  航班最近的那趟飛機,只剩下一個公務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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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00元。

  這應該是我人生中付過的最貴的一筆路費。

  但在當時似乎又是最便宜的。

  便宜到我根本就沒有猶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付了錢。

  感謝如今發達的交通網絡,我在下午臨近四點的時候獲知了父親去世的消息。

  六點多就已經坐在飛機上,晚上八點落地,九點半就已經回到了爺爺家裡。

  就在今年年初,1月19日那天下午,同樣也是三四點左右,我收到了母親發來的微信,告知我爺爺去世的消息。

  如今熟悉的一幕再次迎面撲來,令人窒息。

  而中間只不過短短半年時間而已。

  爺爺家在一樓,對著三岔路口,有一個門帘可以打開。

  此時門口已經支起了好幾頂藍色的棚頂。

  當我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親戚們看著我默不作聲,用目光迎接我走入家門。

  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無悲無喜的狀態,似乎思維都被凍結。

  走進房間的那一刻,父親便如同半年前的爺爺那樣,正安靜的躺在那張床上。

  以往我從未覺得父親和爺爺長得像。

  此刻卻有些恍惚,總覺得父親和爺爺從未如此相像過。

  母親在旁邊低聲抽泣,見我過來,便拉著我的手,讓我喊兩聲爸爸。

  我張開嘴,一時之間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站在床邊,無所適從,卻又不知道還能站在哪裡。

  隨後。

  父親的遺體被放入專門的冷藏櫃中,擺放在客廳里。

  我陪著母親坐在旁邊,透過透明的櫃頂,看著裡面父親的臉。

  外面是親戚們在上香。

  幾位姑姑姑父還有舅舅他們,一直都忙前忙後,操持著一切流程。

  我這個當兒子的,只是麻木的跟隨著流程,他們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26號忙碌了一整天,只是在凌晨和下午空閒的間隙,我坐在父親旁邊,碼了那天的兩章內容。

  有提前準備好的大綱和章綱,我的腦子就跟機器一樣保持著穩定的輸出。

  本來應該請假的。

  但偶爾確實又無事可做,便用碼字來填滿自己。

  網文這項事業,當年我大二暑假,跟父母說,想要休學一年寫小說。

  他倆最開始極力反對,最後卻還是十分開明的同意和支持了我的選擇。

  後來我寫出了成績,父親他還為此感到驕傲。

  他覺得自己當初支持兒子的選擇很正確,沒有埋沒我的這份天賦,相比其他家長,他這可謂是優秀父親的典範。

  他當時肯定這樣得意的想著。

  甚至還興致勃勃的發了朋友圈,給他兒子宣傳小說。

  仿佛想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培養出了一個多麼優秀的孩子。

  而如今。

  那個總喜歡把兒子的小說發到朋友圈裡的人。

  那個喜歡問兒子到底喜歡筆下哪個女主做老婆的人。

  那個偷偷溜進兒子全訂群還以為我沒發現的人。

  他躺在裡頭。

  兒子坐在外頭,寫著小說,仿佛他的靈魂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寫。

  可惜。

  他再也沒法發朋友圈了。

  也許我應該保留他的微信,以後發新書了,就替他發一條朋友圈。

  權當是他在天上繼續支持我。

  ——————————

  晚上的時候。

  遺體需要入棺。

  父親的遺體被放入棺材當中,蓋上一層又一層的被子。

  旁邊是母親和姑姑們的啜泣聲,而我依舊情緒麻木的看著。

  直到負責主持這項事宜的人,在最後要蓋棺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再多看兩眼,蓋棺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說棺材板搖三下,就要蓋棺了。

  那一瞬間,我的身體和情緒,似乎才終於打通了封堵的關隘一般,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順著脊椎往上竄。

  以至於淚水瞬間淹沒了眼眶。

  父親最後的遺容,在模糊的視線中消失。

  搖三下就蓋棺,你好歹搖慢一點啊!

  我眼淚都沒來得及擦,根本沒看清他最後的樣子,棺材便被合上了。

  那晚我沒碼字,只是提前發了個單章,說明天白天要請假。

  因為要送父親去火化了。

  我想著,白天送父親火化完,晚上總有時間更新的。

  所以只請了半天假。

  我習慣於將壞消息藏在心底,不希望跟外人多說,否則很像是我在博取同情似的。

  年初爺爺去世的時候也是如此,後來直到過去了兩個多月,我才在月初的單章簡單提了幾句。

  原本這次也應該如此才對。

  我本打算這段時間過去,至少等到我這本書完結,到時候再提一嘴即可。

  大可不必如此大篇幅的交代。

  但凌晨醒來,我又改了主意。

  父親火化的時候,母親和姑姑她們在旁邊哭得很悽厲。

  我沒哭。

  直到凌晨睡醒,我看著已經充滿電的父親的手機,打開之後翻看他的微信。

  ——杭州高端相親①群

  ——《非誠勿擾》優質相親群

  ——江浙滬家園相親群

  ——杭州臨平餘杭線下見面相親群

  ——《一生有你》高端相親群

  ——浙江大齡青年公益相親群

  一溜串的相親群,大大小小十幾二十個。

  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忍不住發笑。

  笑到顫抖。

  笑到眼淚不知不覺的淌下。

  他加了那麼多相親群。

  平時卻根本不催我結婚。

  父親對我濃烈而克制的愛,在這一刻變得具象化。

  他去世之後,我第一次大哭了一場。

  整個人癱軟在床上,本想睡醒後起來碼字的,此刻卻沒了心思。

  最後我爬了起來,坐在電腦前,覺得應該將這些記錄下來。

  我想到了殯儀館裡來來往往的人,世界上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死去,而我父親只不過是默默無聞中的一個。

  所幸我是個寫小說的。

  所幸我姑且還算是有一點影響力。

  這一刻,我突然不希望隱瞞和低調。

  我希望我父親他,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下一點痕跡。

  哪怕只是這樣一篇文章。

  事實上。

  從我寫《我女友是up主》那本書開始,我筆下的男主就一直父母雙全,父親和母親的形象,基本都來自於我爸媽他們。

  《我女友是up主》里的陳建華,《學姐快住口!》里的江鎮國,《重生之逆流十年》里的徐堅,《都養貓了還談啥戀愛》里的艾鍾國,以及這本書里的李國鴻。

  我筆下每一個父親的形象,都是我父親身上某個方面的性格或特徵的具象化。

  這或許也是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另一種證明吧。

  即便他已經離世,卻已經活在我筆下的小說里。

  這讓我的內心感到稍許的慰藉。

  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我的目標就是好好的寫完這本書。

  書中李國鴻的狀態,其實就是我一直期望的父親日常生活的狀態。

  不用工作,有自己喜歡的事兒,每天溜達溜達,和朋友出去釣釣魚。

  以前他總是更在意兒子過的好不好,自己卻一直都很勤儉,不肯在自己身上花錢,平時也沒什麼娛樂活動。

  我讓他多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別總想著要給我留下些什麼,人生嘛,自己過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但對他來說,或許我過得開心,他就過得開心。

  如今我已無法再為他做些什麼。

  那至少,就讓他投射在我小說中的人物,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吧。

  ——————————

  以上。

  感謝各位看到這裡。

  蜜汁姬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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