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坐井觀天
第1377章 坐井觀天
螺旋之母的聲音在空氣中凝成一道實質性的波形,那種波形不像人類的聲帶振動產生的空氣擾動,更像一整片區域的空氣被同時擠壓成了祂想要的那個形狀。
祂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傲慢,那種傲慢不是後天養成的,是從祂那從未被質疑過的存在歲月里直接生長出來的。
「你們這些兩腳爬蟲,能在我的領域中活到現在,確實讓本座感到了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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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之母說這段話的時候依然沒有直視任何人,祂的視線飄在戰場邊緣那些焦黑的斷牆上,像一個人在看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東西。
祂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塊石頭的紋理是否規整,既不會因為石頭好看而高興,也不會因為石頭難看而生氣。
「本座在地心沉睡的時候,你們還在用木棍捅樹上的果子吃。」
祂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伸出右爪。
那隻爪子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被修復了大半,新生的角質層呈現出一種比周圍組織稍淺的灰綠色,邊緣帶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現在你們居然敢站在本座面前,用一種平等的姿態與本座對峙。這在本質上是一種僭越,是寵物咬斷了主人的手指後還舔自己嘴巴上的血時的那種僭越。本座本該用你們感受不到的極刑來回應這種僭越,但本座今天心情尚可,給你們一個開口的機會。」
「你們可以道歉,可以逃跑,可以跪下來舔本座腳下的塵土,本座都會接受。因為本座是上位者,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錯誤有天然的寬容義務。」
說完這段之後螺旋之母終於把視線從爪子上移開,正式地落在林逸和神聖真主所在的方位。
祂不再說話,像是在等待某種回應。
那種等待的姿態不是商量的姿態,是一個人在把一碟剩飯推到一隻流浪貓面前之後後退半步,等著看貓會不會湊過來吃時的那種姿態。
林逸看著祂,沉默了大約三秒。
「這傻逼看樣子是腦子被搞壞了,真不愧是土著神,這種話居然也都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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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真主聽到林逸那句話之後光翼的扇動節奏出現了一次非常短暫的停頓,然後祂把視線從螺旋之母身上移開,轉向林逸。
金色光層覆蓋下的面部輪廓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情,但周身那種光暈的波動頻率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像是人在聽到了一句極好笑的笑話之後強行壓住嘴角時的變化。
祂沒有笑出聲,但祂那層金光的顫動已經出賣了祂。
「說實話,我剛才一直在想該怎麼回應他那番話,你幫我把這個選項省了。」
螺旋之母的視線在林逸和神聖真主之間來回移動了一趟。
「你說什麼?」
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低到讓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本座給過你機會。本座用自己寶貴的時間來跟你對話,這是在向你施捨交流的權限。」
「你不僅不感恩,還用這種粗鄙的詞來回應本座的善意。你知不知道,在萬獸大陸,曾經有人因為在本座面前流露出一絲不敬,他的整個村莊在一天內變成了一個由藤蔓構成的森林,那些人至今還在呼吸,只是再也無法表達任何情緒。」
林逸聽完這段話之後轉過頭看向神聖真主:「祂還在說,祂好像真的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祂在地心待了太多年,地面上的人類在祂的記憶里還是拿著木棍戳果子的形象。祂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他的世界裡只有這一塊大陸,而這塊大陸上的人類在祂看來確實沒什麼分量。」
「神靈也分大小,一個在自己後院裡稱王稱霸了太久的神靈,會逐漸忘記院子外面還有整個世界。」
螺旋之母終於忍不了了,這個人類和這個叛徒神靈之間的對話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就像祂剛才無視林逸的存在一樣。
但區別在於,的無視是帶著俯視態度的無視,而林逸和神聖真主的無視是發自內心的無視,像你在走路時不會特意去注意路面上每一粒沙子的形狀。
這種被反轉的俯視關係讓螺旋之母胸口那道被卡倫刺穿的傷口位置開始傳來一陣此前沒有過的灼熱感。
那種灼熱感不是物理層面的,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體內翻湧。
「本座最後一次問你們。你們是選擇跪下來,還是選擇變成這片土地上新的肥料。」
「本座活過的歲月比你們這個種族的文明史還要長。本座見過人類從樹洞裡爬出來,用石頭砸開堅果殼,用木棍捅蟻穴。」
「本座見過你們第一次生火時被燙得哇哇叫,第一次用獸皮裹住身體時因為不會系帶子而被絆倒在地。你們現在站在這片土地上,呼吸著本座從地心釋放出來的空氣,踩著本座讓藤蔓松過的土壤,然後用你們那短得可笑的生命去思考如何與本座對抗。
.
「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本座告訴你們,人類在萬獸大陸的歷史,就是一群從樹上掉下來之後在地上爬了兩步就開始自以為是霸主的小東西。你們到現在連自己的文明都保不住,連自己的都城都守不住,連自己種出來的糧食都填不飽自己的肚子。你們憑什麼站在本座面前用那種眼神看著本座?」
螺旋之母的尾音落下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感,像一個老師在批改完最後一份作業後把筆擱在桌面上時發出的那一聲輕響。
以為祂的話已經說完了,以為作為上位者的俯視姿態已經在每一個在場者的認知中留下了足夠深的痕跡,但發現林逸的眼神沒有變化。
那種目光里有太多成分是螺旋之母無法解讀的,像一個人在看一個在超市門口聲稱自己征服過整個銀河系的精神病患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混雜著疲憊和困惑的複雜情緒,那種情緒可以概括為:這人怎麼還在說胡話?
「你剛才那番話,如果放在虛空里說,你現在已經被路過的人拆成零件了。不是可能,是一定。你今天能站在這裡說這些廢話,純粹是因為萬獸大陸這片地方的土著還沒跟虛空解除。
「6
螺旋之母的表情在聽到「虛空」這個詞彙的時候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失控,祂的視線在林逸臉上停了一息:「虛空?你居然知道虛空?
」
「在萬獸大陸這片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稱霸了太久,久到你以為地面就是世界的全部了。你以為人類就是你在萬獸大陸見過的那些被異種追著跑的殘存難民?
」
林逸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螺旋之母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說下去:「就你這程度,虛空隨便拽出來一個勢力都能弄死你。」
林逸這話可不是說笑的,在奧數永恆星,施法者裡面一半以上是人類。
第二紀元當中,滅法者體系里人類高階戰力占了將近三成,獵人公會的獵人群里人類數量排第二,僅次於原生種的獵手。
古神信徒里人類更是主力群體,還有機械教廷、星環議會、深淵遠征軍,這些勢力里人類要麼是核心管理層要麼是中堅填充層。
金色光刃從神聖真主的掌心射出,三道光刃呈扇形排列,從三個不同角度同時切割螺旋之母的正面。
光刃的飛行速度極快,快到螺旋之母只來得及把那隻已經抬起的右爪橫在面前擋住最中間的那道光刃。
左側的光刃划過了祂的肩膀,右側的光刃切入了祂的肋部。
血液從兩道新傷口中同時湧出,顏色比剛才更偏暗一些,帶著一絲類似樹脂的粘稠反光。
螺旋之母的身體在光刃擊中之後向後退了半步,但祂退的同時右手已經攥成拳頭朝神聖真主的正面砸了過去。
那一拳的軌跡沒有任何花哨,就是一個最簡單的直拳。
拳頭在空氣中推進的時候,拳面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一圈近乎固態的白色氣罩,氣罩邊緣能看到細密的裂紋在空氣本身的結構中蔓延。
空氣都沒來得及完全讓開,就被螺旋之母的拳頭擠成了一層緻密的薄膜附著在拳面上,像一層被打磨到極薄的水晶外殼。
神聖真主側身避讓,拳面擦過祂左肩外側的光暈邊緣,光暈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陷,像平靜的水面被一塊高速飛過的石頭擦出了波紋。
凹陷邊緣的光粒被拳風帶離了原軌道,在空中翻轉了幾圈然後消散。
螺旋之母沒有追擊,祂收回拳頭,重新鎖定了神聖真主的位置。
祂的身體在這一刻開始變化,脊椎微微弓起,肩胛骨向兩側展開,整個軀幹的姿態從直立變成了略微前傾的蓄勢狀態,像一隻準備撲擊的大型貓科動物在最後一次調整重心。
「你一個神靈,跟一群爬蟲混在一起,還幫他們擋刀。你不覺得噁心嗎?」螺旋之母說這句話的時候重心已經完全調整完畢,速度快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淺色的殘影。
神聖真主整個人向上拔升了將近十米,讓螺旋之母的第一拳從祂腳下掠過。
拳風掃過空氣時發出低沉的轟鳴,像一台被加速到極限的蒸汽引擎在泄壓閥開啟時發出的嘶鳴。
「我告訴你,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最噁心的東西就是你這種把自己關在井底然後對天上的雲指指點點的蠢貨。」
神聖真主在說話的同時從高空俯衝下來,光翼在俯衝過程中收窄到緊貼後背的程度,整個人像一支金色的箭矢從雲層下方直直射向螺旋之母。
祂在接近的過程中右拳收回腰間蓄力,在距離螺旋之母不到三米的時候猛然轟出。
那一拳沒有光刃也沒有能量外放,就是最簡單的一拳,與螺旋之母剛剛打出的那一拳形成了某種鏡像般的對稱。
兩拳在空中對撞的瞬間沒有產生預料中的衝擊波,而是形成了一種短暫的靜默,像兩團等量的力量在互相抵消的過程中進入了一種臨界平衡狀態。
那種靜默持續了大約半秒,然後平衡被打破。
金色和暗綠色的光芒從兩拳交擊的中心點向四周炸開,形成一道環形的衝擊波層,把兩人腳下的碎石全部掀飛出去。
碎石在空中飛散的過程中被高溫灼燒成細小的玻璃珠,落在地上發出密集的嘩啦聲,像一把被潑灑到石面上的碎冰。
螺旋之母在衝擊波中穩住了身體,他的後爪在地面上壓出兩道深痕,整個人向後退了不到半米就重新穩住了重心。
祂穩住重心之後沒有停歇,左手從側面揮出一拳,這一次的目標不是神聖真主,而是林逸的方向。
拳風在空氣中撕裂出一條直線路徑,沿途的地面在拳風經過的瞬間出現了一道凹陷的淺溝。
林逸在拳風到達之前已經側移了兩步,那道暗綠色的能量束從他原來的位置穿過,擊中了他身後十幾米外的一堵殘牆。
殘牆在接觸能量束的瞬間從中間崩裂,碎塊向兩側飛散,牆面的斷面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玻璃狀質感。
幽影在螺旋之母揮出那一拳的同時從側翼接近了袖。
她的路徑比之前更低,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行,在距離螺旋之母大約五六米的位置猛然躍起,雙手在前,目標直指螺旋之母背後那道傷口。
螺旋之母在幽影接近的瞬間就感知到了她的意圖,他的左手來不及收回,但祂的右腿已經從地面抬起,膝蓋頂向幽影的腹部。
膝蓋的移動軌跡比拳頭的軌跡更隱蔽,速度也不比拳頭慢,幽影在空中無法借力變向,膝蓋結結實實地撞在她小腹偏左的位置。
那一瞬間幽影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在體內被擠向了一個方向。
痛感從腹部蔓延到後背,像一根被燒紅的鐵棍從她的後腰穿入,沿著脊椎兩側向上攀升。
她的身體在空中翻折了半圈,落地的時候膝蓋著地,雙手撐在地面上撐住了自己才沒有完全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