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珍貴之物
先前的十來年,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是一個武俠世界,因此並沒有太過關注年號的事。
畢竟,在武俠世界裡,朝代、在位皇帝、年號,都只是背景設定罷了,沒有太多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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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可以想見,一個有著俠客存在的世界,歷史肯定跟原本的歷史有很大的出入的。
至少武俠世界的力量平衡,肯定跟現實世界是不一樣的。
因此,哪怕他早已知道,目前的朝代名字為唐,他也沒有真的把這個朝代與中國歷史上的唐朝對應過。
那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但如今,他知道了,在這個世界上,俠客依然是一種稀罕的東西之後,就開始意識到,也許,他真的穿越到中國歷史上的唐朝了?
「那麼,現在的在位皇帝是唐……」
他原本想說,唐玄宗,但隨即就意識到,唐玄宗是諡號,現在,可還沒有「唐玄宗」這東西呢。
「當今聖上是李隆基,睿宗之子。」
張文若看向江亭雲的眼神中,已經越發不可思議了起來。
當今世上,還有人不知道在位皇帝是誰的嗎?
不過轉念一想,他說自己人生的前十來年都呆在山上,那麼,他會不知世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隱隱約約的,她也覺得,他這種「不知當今聖上」的作風,頗有豪俠風骨。
這才是她嚮往的豪俠風範啊!
仗劍江湖,捨身取義,視豪門如弊履、錢財如糞土,這才是她嚮往的人生啊!
這樣想著,她看向他的眼神里,越發憧憬了幾分。
江亭雲當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笑道:「你在想什麼?」
張文若一怔,連忙說道:「沒什麼,我只是……出了一會兒神。」
她不敢說她想學劍,那也太突兀了些,他肯定不會答應的。
她目前的設想是,先跟他打好關係,然後再徐徐圖之。
當然,她也知道,這件事情極難,成功的機會並不高,不過,管他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本來就是豪俠精神的一部分。
江亭雲輕笑一聲:「你想學嗎?」
張文若一怔:「學什麼?」
「學劍,劍術。」
他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笑意消融在月色中。
「如果你想學的話,我教你。」
張文若聞言,徹底呆住了。
她的腦袋猛地就是一空,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話都不會說了。
「怎麼?不想嗎?」
江亭雲皺了皺眉頭,神色間有些失望。
張文若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磕在船板上,發出「嘭」的聲音,大聲說道:「我想學!師傅,請教我吧!」
這回,輪到江亭雲怔住了。
你這……反應也太激烈了吧?
不過,將心比心地想一想,他也大概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
前世,要是突然有一個真有功夫的人願意教自己武功,自己也會叫師傅叫得比誰都快的。
「你……起來吧。」
他有些彆扭地說道。
在沿江村的時候,他並不是沒有被人跪過,但是,怎麼說呢?
沿江村的男人大都灰頭土臉,婦女也大都五大三粗,而張文若不一樣。
她衣著華麗,面容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見過的人中,長得最嬌艷的那一個,因此,被她這麼一跪,他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所以,師傅你……是答應收我為徒了?」
張文若雙手支撐起上半身,天生嫵媚的眼睛看著他,又確認了一遍。
「嗯……」
江亭雲答應了一聲,隨後嚴肅道:「起來吧,我雖然會教你武功,但是,你沒必要真的把我當師傅……你像以前那樣,叫我江郎君就好。」
「那不行。」
不成想,張文若卻拒絕了他這個要求,認真看著他,說道:「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而這世間,哪有直呼父親姓名的道理?」
「額……」
我怎麼又成你父親了?
我都不一定有你大啊!
因此,他有些猶豫:「這……你不要以為,我會一直教你,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消耗在這種事情了。頂多,我在揚州的時候可以偶爾指導你一下,但我終究不可能一輩子留在揚州的。」
「沒關係!」
張文若立馬說道:「師傅願意教我劍法,我已經很滿足了,不敢苛求太多。不過,我還是想叫您師傅,可以嗎?」
說罷,她便用一種楚楚可憐的,懇求般的目光看著他。
在她這目光下,江亭雲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行吧。」
「謝謝師傅!」
張文若答應得飛快,一下子就爬了起來,三兩步上前,又轉到他背後,一邊捏著他的肩膀,一邊笑道:「師傅,我們現在就算是師徒了?沒有什麼拜師儀式的嗎?師祖當年收你為徒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就這麼一拜,他們就成了師徒關係,她總感覺有一種不真實感。
江亭雲有些彆扭地抓住了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笑道:「師祖當年收我為徒的時候,已經是一具枯骨,哪有什麼儀式?而且,我說過了,我們不是師徒。」
張文若一怔:「可是……」
江亭雲拿來了她的手,向前一步,轉過身來,看著她認真地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收你為徒嗎?」
「為什麼?」
這點,她確實很不理解。
有她這樣的徒弟,難道不好嗎?
「其實之前,我也教過不少人……」
江亭雲陷入了回憶中:「可是,他們之中,沒有人真正意義上地入門,也就是練出氣感。與其說,他們是我的徒弟,倒不如說,他們只是我的聽眾罷了……我想,你應該懂這兩者的區別。」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嚴肅了一些:「這件事情,我先前忘了跟你說了,好在現在說也不晚。那件事是,劍術,不是那麼好學的,據我所知,在這個世界,大部分人都沒有學劍術的天分。
至於那少部分人究竟有多大的比例,我也不清楚,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沒有見過,除了我以外的練出氣感的人。即便是這樣,你還願意學嗎?」
「當然。」
張文若不假思索地笑道:「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東西,是簡簡單單就能學到的,而越是珍貴的東西,想要得到它,就越需要付出努力。關於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這回,輪到江亭雲怔了一下。
她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或許,她真的能夠入門?
突然的,他有了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