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閉月羞花


  李持盈微微一怔:「郎君……不願意嗎?」

  江亭雲微笑著搖了搖頭:「我當然願意教你欣賞冬天的花卉,只是,我不太習慣跟別人有肢體接觸罷了。」

  「……」

  李持盈咬了咬嘴唇,遲疑了一下,這才後退了一步,嫣然笑道:「看來,我讓郎君討厭了呢。」

  「公主何出此言?」

  江亭雲一臉不解。

  李持盈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江亭雲的表情,這才說到:「郎君倒是一個……溫柔的人呢。」

  「溫柔?」

  亞薩西嗎?

  「對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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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持盈點了點頭,然後,視線從江亭雲臉上移開。

  她走到一旁,打開窗子,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喃喃地說道:「哪怕是對於我這個對你意圖不軌的女人,你也沒有什麼責怪……郎君剛才之所以那麼說,是不想讓我太難堪吧?」

  「……」

  這回江亭雲不說話了。

  他感覺,李持盈是想捅破那張窗簾紙了。

  李持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郎君會拒絕我……老實說,我挺驚訝的,畢竟,我自認為還沒有那麼不堪入目。」

  江亭雲點了點頭:「公主確實是沉魚落雁之姿。」

  「沉魚落雁?」

  李持盈聞言微微一怔,隨後皺了皺眉頭:「嗯……我總感覺這不是什麼好話呢。」

  沉魚落雁……他是在暗示我是個禍害嗎?

  「不過,算了。」

  李持盈又是嫣然一笑:「我便姑且當那是好話吧。」

  隨後,她蓮步輕移,靠近了他一些:「只是,我可以問一句嗎?」

  「問什麼?」

  「郎君既然覺得,我是那什麼沉魚落雁之姿,那麼,又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還沒有等江亭雲回答,她便立馬說道:「你先不要回答!」

  接著,她背著手在他面前走了兩步:「嗯……我猜,你是因為,我的那些名聲,所以,才對我起了厭惡之情吧?」

  「我……」

  江亭雲才剛想說些什麼,便又被打斷了:「你先等我說完!」

  李持盈又看向了他,坦然說道:「是,我是曾經有過不止一個男人,只是,那又是什麼大錯嗎?」

  她似是質問般地說道:「在這個世界上,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為何不可以?一個男人有許多的女人,便可以說是風流成性,那麼,一個女人有許多的男人,便是淫:亂不堪呢?」

  「……」

  江亭雲等她的情緒降了下去,這才認真地問道:「我可以說話了嗎?」

  李持盈聞言先是一怔,隨後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扭過頭去。

  「你說吧。」

  「好。」

  江亭雲點了點頭,隨後無奈地說道:「首先,我想你理解錯了什麼,我之所以拒絕你,不是因為你風流成性,又或者淫:亂不堪。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女人罷了。」

  「不喜歡女人?」

  李持盈聞言一怔,隨後質疑道:「你在說謊,明明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是正常的。」

  「額……」

  對此,江亭雲有些尷尬,隨後只能點了點頭,承認道:「好吧,我承認,我對於女人,也是會心動的,但是,我依舊不想跟某個女人有更深層次地交流。」

  「為什麼呢?」

  李持盈很是不解。

  「嗯……你可以這麼理解。」

  江亭雲走到窗前,背著手,淡淡地說道:「我深知,我對任何人來說都只是過客,那麼,便不應該與誰有太多的交集。要不然,只會給雙方帶來痛苦罷了。」

  如果《忘憂決》所寫為真的話,那麼,像他這種,練氣練到「內氣外放」層次的人,壽命有兩百歲。

  從某方面來說,他都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

  那麼,他還能與誰,有所謂的愛情嗎?

  李持盈聞言,怔怔地:「郎君,是認真的?」

  「是。」

  江亭雲點了點頭,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點頭道。

  「這麼說來,郎君倒是……深情之人呢。」

  李持盈嘆了口氣,說道。

  「深情?」

  「對,深情。」

  李持盈點了點頭,喃喃說道:「郎君似乎……很天真呢,你認為,你跟一個女人云雨之後,那個女人便會一直記得你嗎?我告訴你,不會的。」

  江亭雲微微一怔,剛想說些什麼,便被打斷了。

  「當然,我不是在嘲笑你。」

  李持盈朝他嫣然一笑:「事實上,我也曾經那麼想過,只是……我後來發現並非如此。

  不過,我並不認為,有那種想法是什麼壞事,倒不如說,我有點,嗯……羨慕郎君。」

  李持盈的眼神很真摯,她看起來是認真的。

  倒是江亭雲,聽完她這段話之後不禁失笑:「嗯……其實我沒想那麼多。」

  「是嗎?」

  李持盈也不在意。

  隨後,她也走到窗邊,把手放在窗沿上,喃喃地說道:「只是……郎君也有點狡猾呢。」

  「狡猾?」

  「對,狡猾。」

  李持盈點了點頭,淺淺一笑:「像郎君這樣的人,是我生平僅見……若是你與我有了魚水之歡,那還好,我很快就能忘了你,只是,你若就這麼離開了,只怕,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了。」

  說罷,她便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那麼,郎君……是想讓我記你一時呢?還是記你一世?」

  這回,還是那樣,江亭雲還沒有開口,便被她打斷了:「嘻嘻,郎君,你別擔心,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我深知,郎君心意已決,是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

  「……你知道就好。」

  江亭雲只好點了點頭。

  接著,李持盈便又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我先前說,一個女人有許多個男人,是那些有許多個女人的男人,又或者內心期望著有許多個女人的男人,所沒有資格評價的,但是郎君……既然已經決定,此生孑然一身,那麼,自然有資格對我進行評價……」

  說罷,她便撇了他一眼:「那麼,郎君可否跟我說說內心所想,你認為,一個女人有許多個男人,究竟是風流成性,還是淫:亂不堪呢?」

  江亭雲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很難評價對錯的……」

  「那好,我們換一個假設。」

  李持盈很快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郎君有一天會娶一個女人,那麼,你是希望那個女人潔身自好呢,還是風流成性、又或者淫亂不堪呢?」

  江亭雲聞言一怔,只好如實回答:「那當然是潔身自好得好……這種事情很容易想明白的吧?誰又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有很多個另一半呢?」

  「說的也是呢……」

  李持盈喃喃地說道。

  隨後,她便轉過身開,朝江亭雲盈盈一拜:「小女子……多謝郎君教誨。」

  江亭雲先是一怔,隨後連忙把她扶了起來:「公主不必如此。」

  話說,我又教你什麼了?

  怎麼感覺我今天一直在當老師?

  李持盈看著他,秀眉微蹙:「郎君,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忘了什麼了?」

  「你果然忘了!」

  李持盈氣鼓鼓地說道:「那天,在遊船上,你明明答應過過,以後要叫我娘子的,怎麼現在又叫成公主了?」

  江亭雲聞言一怔,隨後承認錯誤:「抱歉,是我沒有注意……那麼,李娘子?」

  「哎。」

  李持盈笑語盈盈地答應了一聲。

  ……

  江亭雲離開後,李持盈戰在窗邊,久久地失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說道:「我這是怎麼了呢?」

  之前,在見到江亭雲的時候,她只覺得驚艷,想著一定要睡了他。

  但是,今天晚上,她跟他聊了那些話之後,再想到他,已經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了。

  為什麼,此刻我的心臟會跳得那麼快?

  那個時候,江亭雲再月光下說的那些話,他說話時的神態,聲音,甚至是氣味,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那是鮮花的味道,是牡丹、百合、杜鵑等各種各樣的鮮花混合在一起的那種香味,總之,那是春天的味道。

  不知道怎麼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

  她想起來一些,自己以為自己早已經忘記的事,她的童年,在不間斷的擔驚受怕中,心底的那抹希翼……

  那時候,她是很希望有一個男人來帶她脫離苦海的,但是,並沒有那麼一個人。

  而等她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已經滿腦子都是江亭雲的身影。

  這時候,她再想起其他的男人,竟然覺得索然無味了?

  這……真的是她嗎?

  她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

  江亭雲離開後,坐上馬車,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然後倒頭就睡。

  對於他離開以後,李持盈的所思所想,他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今天,他喝了許多的酒,也該到睡覺的時候了。

  第二天他醒來時,昨天發生的事,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他起床,淘米,煮了飯,然後,坐在台階上,呆呆地看著燃燒的爐火、以及那些縈繞的煙。

  他在長安的日常生活是這樣的。

  他平常沒有什麼事,除了練劍以外,便只有發呆。

  只是,今天終於有點不太一樣了。

  「嘭嘭!」

  有人敲他的門,而且敲得還挺用力。

  他走過去把門打開,是一臉稀奇的張洎:「江兄,你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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