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災
「人販子?」
江亭雲聞言一怔,隨後拍手讚嘆道:「死得好啊,這等人,死不足惜!」
張洎眼睛眨都不眨,一直在注意著江亭雲臉上細微的的表情變化。
然而,他並沒有什麼發現。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江亭雲看了他一眼,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
張洎緩緩地搖了搖頭,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只是,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大唐的律法……你那個時候,似乎對大唐律法對於人販子的處罰並不滿意。因此,我想著,你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或許會感到開心?」
「我當然開心啊。」
江亭雲笑道:「這種事情,又有誰會不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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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張洎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說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本來就是讓人開心的事。我只是好奇……」
他看了江亭雲一眼,就想問出那個問題。
但是這個時候,江亭雲先說話了,打斷了他:「說起來,那四個人是怎麼死的?」
張洎聞言一怔,隨後,他回憶了一下,這才說道:「我聽人說,那四個人暴斃而亡的?」
「暴斃?」
江亭雲微微一怔,之後,皺著眉頭說道:「這麼看來,那四個人還真的是遭報應了?」
隨即,他又感嘆道:「看來,人啊,在這個世界上,還是不要幹壞事的好。」
張洎看著他,並不說話。
事實上,「他們是暴斃而亡的」這一點,也是他在疑惑的地方。
那四個人,要是被劍殺死的,那麼,他就可以肯定,那四個人是江亭雲殺死的了。
然而,如今,那四個人是暴斃而亡的……這真的是江亭雲的手筆嗎?
當然,江亭雲有「劍仙」,擁有能讓一個人暴斃的能力,也並不奇怪。
而這,也是張洎依然對江亭雲保持了很大的懷疑的原因。
而如今,江亭雲似乎也承認了這一點——他剛才故意打斷自己,就是不想自己問出那句話嗎?
如果事情不是他幹的,那麼,他剛才就沒有必要刻意地打斷自己。
張洎懂了。
江亭雲,不希望自己問出那個問題?
他不希望欺騙自己,又不說說出實情?
畢竟,偷偷潛入監獄,殺了沒有死罪的犯人這件事,是違法的。
而他要想繼續在長安好好地生活,就不應該讓別人知道自己幹過這種事。
想到這裡,張洎便點了點頭,笑道:「是啊,人生在世,還是應該時時記得,舉頭三尺有神明的。」
劍仙,也是神明的一種嘛。
對此,江亭雲自然也是點頭稱是。
……
這幾個月,江亭雲的生活還是蠻熱鬧的。
他重新跟張洎混到一起之後,又重新開始了聲色犬馬的生活。
此時,他的劍仙之名已經傳開,旁人對他,可是相當的好奇。
但是,他在與眾人的相處中,刻意忽視了自己的劍客身份,而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
畢竟,自己的朋友是劍仙這件事,雖然說出去挺有面子,但是真的相處起來,多少還是有些不自然的。
因此,他還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的好。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多少展現出了一些不凡之處——諸如投壺、蹴鞠、相撲、馬球之類的運動,他所向披靡。
慢慢的,他「投神」、「蹴仙」、「撲魔」、「球鬼」之類的稱呼,都快要蓋過他「劍仙」的名頭了。
而這段時間裡,還有一件事情比較有趣,那就是,張說張丞相依然被罷了相,這點,並不因江亭雲的存在而改變。
而就在江亭雲以為,自己這種生活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的時候,這年秋天,長江決堤,爆發了洪災。
而他的故鄉,沿江村,赫然便在災區之中。
他覺得,自己需要回去看一下了。
而回去的前一天,他決定去見了一下張文若,看看她的進度如何了,順便,與她告別。
這天傍晚,江亭雲便上了終南山。
……
江亭雲見到張文若時,她正坐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在一顆樹下。
江亭雲小心地走近,沒有打攪她。
只見,這時的她,穿著一件粗布衣裳,臉上不著胭脂水粉,皮膚也稍微黑了一些。
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一個一等一的大美人,而且,相比於以前的她,此刻的她,又多了自然健康的氣質。
張文若一直打坐都太陽下山,這才睜開了眼睛,隨即,她便看到了江亭雲。
「師……師傅?」
張文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是我。」
但是,江亭雲的聲音是那樣的真實,最終讓她確認了他的存在。
「你、你怎麼來了。」
張文若慌忙站了起來,同時不著痕跡地抹平了自己起皺的衣角。
「我來看看你。」
江亭雲一邊笑著,一邊往院子裡的石桌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才補充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明天?」
張文若聞言,怔了一會兒之後,這才繼續跟在江亭雲後面,在石桌旁邊坐下。
「嗯,今年發生了水災,而我的故鄉,就是災區。」
江亭雲點了點頭,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這件事。
「這樣啊……師傅,請節哀。」
古時的水災,是極其可怕的東西,它必定伴隨著極大的人員傷亡,而有些比較不幸的村莊,還有可能整個村子都被掩埋,無一活口。
水災對於江邊的人來說,是正的滅頂之災。
「我明白的。」
聞言,江亭雲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其實,要說他對於沿江村發生水災這件事有多麼傷心,也並沒有。
最多,他也就是對沿江村少數的幾個人的安危比較擔心罷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呆在山上,對於沿江村的普通村民並沒有很深的感情。
他之所以想著回去,更多是因為責任感——是沿江村的人把他養大的,那麼,無論如何,他都對他們負有責任。
之後,江亭雲便問:「你的內氣有什麼進展了?」
這才是他來這裡的主要目的。
「沒有。」
但是果然,答案依然是令人失望的。
張文若沮喪道:「我依然沒有什麼進展,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江亭雲問。
「只不過,我挺喜歡現在的生活的。」
張文若笑道:「在這裡,我不必理會閒人,不必想著,明天應該怎麼過。在這裡,我的人生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練內氣、練劍法。在這裡,我只是我,只是張文若,不是別人。」
江亭雲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你能這麼想就好。」
是了,他確實感覺張文若有些不一樣了。
這種不一樣不只是身體方面的,還是心理方面。
她「靜」了許多,「純粹」了許多。
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的話,那麼,她沒有理由練不出內氣。
想了想,他又站起來轉了一圈,這才說道:「保持這種狀況,你的路子是對的。」
「真的嗎?」
張文若聞言一喜。
「嗯。」
江亭雲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是了,他的猜想很可能是正確的,而這樣,也就解釋了,為什麼火龍真人不會來找他——如今,他已經名揚天下,然而,火龍真人依然沒有來。
這樣的話,就只有三個解釋了。
第一個解釋是,火龍真人根本不存在。
第二個解釋是,火龍真人不渴望同類。
而第三個解釋自然是,火龍真人隱居在深山中,根本沒有聽過自己的名聲。
江亭雲覺得,第三個解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那他為什麼會躲在深山中呢?
自然是因為,內氣,在俗世中,幾乎沒有辦法得道提升。
俗世太雜、太亂、誘惑太多,根本沒辦法保持內心的寧靜。
就比如江亭雲自己,他在長安城呆了半年,在內氣、劍法方面,幾乎沒有提升。
是的,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火龍真人想必也曾經在俗世歷練過,然而,他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最終決定歸隱山林。
而為了保證自己內心的寧靜,他隱居的地方,必須是那種真正的深山老林,是那種完全聽不到外界聲音的地方。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眼前的情況。
當然,他這個推理有些主觀的成分,畢竟,他是希望火龍真人的存在,因此,沒辦法做到絕對的公平公正。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推理都有些道理。
而這裡,也就是看出,張文若的天賦來了——並不是誰,都能適應,甚至享受在山上隱居的生活的。
比如斐旻,就不願意到山上隱居。
之前,自己也曾經提醒過他,要想練出內氣,可能,需要隱居。
而那時,斐旻就委婉地拒接了自己的建議。
「江兄,你有所不知啊,我是個有家室的人了……妻子兒女,都需要我,我是沒辦法去隱居的。」
江亭雲對此表示了理解。
一個人身處的環境、顧慮,也是天賦的一部分。
之後,江亭雲又鼓勵了張文若一番之後,這才下得山來。
而在半山腰,他遇到了一輛馬車,馬車外面,站著一個年輕的丫鬟。
那丫鬟見他過來之後,掀開帘子,輕聲說了一句:「娘子,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