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等待


  七天之後,三人興盡而散,陳淵和元長老辭別衛無傷,返回通天島。

  修士和凡人對時間的感覺不同,尤其是合體境界的高階修士。

  七天七夜對三人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交流一番修煉經驗,說些漫長歲月中的見聞趣事就過去了。

  陳淵當初去多寶閣打探真靈之血消息時,就聽說過東華拍賣會,只是不甚了解,這次從衛無傷和元長老口中聽了個七七八八。

  靈界各大靈域都有拍賣會舉行,但東華拍賣會是星墟大陸上最出名的拍賣會之一,舉行時其他靈域乃至大陸的修士都會來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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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因為太玄門藉助萬星盤之力,開闢空間通道,征伐異界,不像其他宗門那樣,每次征伐異界都要借用太虛鈞天斧之力。

  太玄門上繳給伐天閣的寶物和修煉資源要少許多,留下的那一部份會拿出來在東華拍賣會上拍賣,吸引各地修士前來。

  過去星墟大陸的其他大乘宗門也會借用萬星盤之力征伐異界,交給太玄門一部分寶物。

  東華拍賣會上的奇珍異寶更多,每一次拍賣會的舉辦都是東華城的盛事,其他大陸的修士都會蜂擁而至。

  但這些年來應該是為了在霸龜島上建城做準備,傅真人已經有上千年不再借出萬星盤。

  東華拍賣會上珍稀的寶物減少了許多,來自其他大陸的修士越發稀少,但星墟大陸的修士仍會聞風而動。

  明面上多寶閣規矩極為嚴格,即便陳淵身為太玄門長老,也沒有任何優待,只能和其他修士一樣在拍賣會上競拍寶物,價高者得。

  但暗地中當然不是如此,陳淵可以先行觀覽拍賣會上的寶物名錄,提前做好準備。

  東華拍賣會上的寶物經過多寶閣篩選,絕大部分都是以靈石或者靈草丹藥競價。

  但還是有一些極度珍貴罕見的寶物,競拍要求不是靈石丹藥,而是某種特殊的寶物,採取以物易物的方式。

  這類寶物至少也需合體期以上修為才能使用,也只有如此珍貴的寶物,靈石丹藥都難以買到,多寶閣才會允許以物易物的拍賣方式。

  而陳淵所需的空間靈材恰巧便是這類寶物,他要重煉滄溟戟,僅僅是極品靈材已經不夠了,需要更加珍貴的靈材妖材。

  而這類靈材都是合體期寶物,即便他手中有著大量的煉虛期丹藥還有上百株萬年靈草、三萬年靈材,都不一定能買到,必須早做準備。

  衛無傷說到興起時,說起了衛昭寧,陳淵想了一下,才想起這個在衛長臨死後接過權柄,繼續統領衛家修士的清冷女子。

  衛無傷狀似不經意地表示,衛昭寧想要感謝陳淵在玄離界中斬滅妖聖分魂,力挽狂瀾擊敗妖族的救命之恩。

  只是她在六位合體修士打開洞天福地後,藉助其內的精純靈氣打磨真元、築牢根基,回到衛家衝擊煉虛,還須一些時日才能出關。

  衛無傷請陳淵在衛昭寧出關後去衛家做客,讓衛昭寧當面表達謝意。

  陳淵怎會不明白衛無傷的意思,但他已有妻室,即便敬舒涵不在身邊,也對其他女子沒有興趣,對衛昭寧更沒有感覺,一心向道,當即婉拒。

  衛無傷見陳淵並無此意,也就不再提起此事,三人繼續談玄論道,七日方散。

  陳淵回到洞府後繼續打坐調息,他手中還有靈草需要煉成丹藥,但煉虛期丹藥一爐就需要三個月時間,合體期丹藥更是長達半年之久。

  張彥威去往霜靈域探明雲浸月心意,通過傳送陣往來極快,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等此事了結,陳淵再煉丹也不遲。

  陳淵沒有等上太久,半個月後,離開通天島一個月的張彥威回來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入陳淵洞府,來到石廳中,向陳淵抱拳拜下,悶聲道:「弟子張彥威……拜見師父。」

  陳淵見他神情有異,不由皺眉道:「可是此行不順?」

  張彥威微微低頭,神情頹然:「浸月的父親不答應這門親事,弟子等了一個月,連浸月的面都沒有見到,不敢久留,遂迴轉宗門,稟告師父。」

  陳淵眉頭皺得更緊了:「說得詳細一些。」

  「是……」張彥威的聲音越發低沉,「弟子奉師父之命,前往霜靈域問明浸月心意,在妙鶴宗山門之前表明來意,卻被拒之門外。」

  「雲敘白一名門人來見弟子,讓弟子離去,不要再打浸月的主意。」

  「弟子想要私下請妙鶴宗修士傳信,卻被雲敘白的門人盯上,未能成功,又求見雲敘白,也無功而返,無奈之下,只得迴轉。」

  陳淵雙目一眯:「你可曾說出為師的名號?」

  張彥威抬起頭來:「弟子拜山之時,便說出師父名諱,也明言師父是太玄門長老,但云敘白依舊無動於衷。」

  「而且當初浸月進入靈界時,便知師父是本門長老,雲敘白應該早已知道此事。」

  陳淵沉吟片刻,說道:「雲敘白既知為師身份,卻依舊如此行事,絲毫不將為師放在眼中,也不將本門放在眼中,其中若無隱情,便是這雲敘白狂妄自大。」

  「但云浸月曾在為師面前說起過其父,此人不似無智之輩……」

  「你可能確定,雲浸月對你的心意不會改變?」

  張彥威沉默下來,目中閃過一絲遲疑,但最後還是化作了堅定。

  「弟子和浸月同生死、共患難,弟子對浸月的情意不會變,浸月對弟子的情意也不會變!」

  陳淵微微頷首:「你既然如此有信心,那為師就親自走一趟。若是雲敘白從中阻撓,為師自會讓他同意這門親事。」

  「但若是雲浸月變了心,你須和她一刀兩斷,不可因此事壞了道心。」

  張彥威目中閃過一絲喜色,肅然應下:「師父放心,若是浸月變了心,弟子絕不敢因兒女私情誤了修煉。」

  「只是那妙鶴宗遠在霜靈域,雲敘白也有煉虛中期修為,師父因為弟子之事得罪了他……」

  陳淵淡淡道:「為師自有分寸,你且去調息,平復心境,三日之後,隨為師再赴霜靈域。」

  張彥威不敢再勸,抱拳深深一拜:「弟子遵命!」

  ……

  霜靈域,萬鶴山脈。

  霜靈域的名字中有一個「霜」字,但霜靈域境內卻是四季如春,廣闊的地域上山清水秀,深冬都極少見到雪花,只有微微的寒意,吹落青碧的綠葉。

  此時的萬鶴山脈就處於深冬時分,寒風穿透威嚴的陣幕,輕輕掠過雲浸月纖薄的身軀,吹動了她素淨的裙擺。

  身為元嬰修士,天地自然形成的寒風已經無法讓她感受到寒冷,就是萬載玄冰中森嚴的冰寒之力,也無法穿透她體表的真元護罩。

  但云浸月感受著拂過面龐的寒風,心中卻莫名升起了一種寂寥之感,就像是寒風中搖擺的枯枝。

  遠處一對朱首鶴悠然地掠過天際,妙鶴宗的開派祖師鶴道人極為喜愛靈鶴,娶了七名白鶴、玄鶴、黃羽鶴妖王為妻,在門中豢養了上萬靈鶴。

  鶴道人早已坐化,但他的遺訓流傳下來,漫長歲月過去,妙鶴宗豢養的靈鶴只多不少,遍布山門。

  靈鶴中以朱首鶴最是忠貞不貳,結為夫妻之後,此生都不會分離,一方死後,另一方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殉情,生死相隨。

  雲浸月自幼與鶴為伴,往日她看著朱首鶴平靜地在天空中飛過,心境也會慢慢平靜下來。

  但現在她看到朱首鶴,心中卻是越發煩躁,轉身走到桌邊坐下,玉手一揮,閣樓四面大開的窗戶全部合攏,屋中只剩下燈台發出的微光。

  雲浸月的心情很難好起來,她已經被父親禁足八十年了,不得離開這座見月峰一步。

  父親不允許她去玄靈域,過去八十年中,她每日除了修煉就是修煉,閒暇時只能來到山頂的閣樓中,看一看四周的山光水色和天空中身姿曼妙的靈鶴。

  雲浸月不缺修煉丹藥,父親是煉虛中期修士,是妙鶴宗長老,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元嬰修士。

  父親隨手灑出一塊仙靈石,就足夠她修煉幾百年。

  她也不缺寶物,結嬰之後父親就命門中的煉器師為她煉製出本命法寶,用的是極品靈材,成形就是高階法寶,充滿了靈性,只要精心蘊養,她化神之後就能順利晉階三品靈寶。

  甚至為了讓雲浸月不離開見月峰一步,父親特意命那名煉器師在見月峰上開闢了一間煉器室,又命化神修士每月搜集地火送來見月峰,供煉器師煉製法寶,雲浸月在旁註入精血,留下神識烙印。

  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他們有著最堅韌的道心,有不遜色於雲浸月的天資,但就是因為缺少丹藥而沒能修煉到下一個境界,壽盡坐化,或者為了一件寶物而進入界面碎片和其他人拼殺,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雲浸月的資質並不出奇,三靈根在散修中還算值得稱道,但哪怕是小型宗門的入門條件,也要求三靈根資質。

  妙鶴宗這般傳承悠久的中型宗門,門中九成九的修士都有三靈根以上的資質。

  雲浸月知道很多同門對她都心存嫉妒,修仙者雖然是逆天而行,但和凡人似乎也沒有什麼區別。

  出身好的修士就是要比其他人更容易修煉到更高的境界,擁有更長的壽元。

  雲浸月能修煉到今天的境界離不開父親的幫助,若沒有父親提供的結嬰靈物,她很可能無法渡過元嬰三劫,也不可能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裡,就把修為提升到元嬰初期圓滿。

  但和無窮無盡的修煉資源相比,雲浸月更想離開這個精緻的囚籠。

  雲浸月知道許多同門只要能提升修為,無所不用其極,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

  但也許是修煉資源得來的太容易了,她不想為了性命壽元、為了修為境界付出一切。

  修仙者是為了長生,也是為了逍遙,如果不能逍遙自在,壽元再長又有何用?

  當初被妖族擄去送到北冥洞府時,雲浸月不願苟活,寧死也不做人奴。

  現在她也不願為了父親的幫助,而做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靈鶴。

  籠子外還有等著她的情郎,在焚妖界躲避妖族追殺的那段艱難歲月里,她和張彥威互生情愫,差點就要在蒼松前輩的見證下結為道侶。

  陳前輩說要請父親遣人來救他們,但卻一直沒有回音,她還以為陳前輩已經忘了此事,甚至是出了什麼變故。

  但蒼松前輩卻極為篤定,認為陳前輩一定還活在世上,也一定會讓人來救他們,讓兩人等回到靈界再結為道侶。

  她和張彥威照做了,在躲藏了兩百多年後,果然見到了陳前輩遣來的救兵,進入了靈界。

  她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短短兩百多年過去,陳前輩竟然足足跨越了一個大境界,已經是煉虛圓滿修士,還成為了大乘宗門太玄門的長老。

  雲浸月滿心歡喜,她原本還有些擔心父親不會同意她和張彥威的婚事,但陳前輩的修為比父親還要高,又是大乘宗門的長老。

  張彥威身為陳前輩的親傳弟子,道途不可限量,父親這下應該放心了。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父親聽了她和張彥威的故事,一言不發,起身離去,第二天就命門中的陣法師在見月峰周圍布下大陣。

  她被鎖在了籠子裡,這一鎖就是八十年。

  她寸步難行,只能來到山頂的閣樓眺望遠處,盼著能看到張彥威的身影。

  但八十年過去,張彥威始終不見蹤影。

  雲浸月滿心的期待慢慢化作了失望,難道他忘記了兩人在明月星河之下的山盟海誓?

  雲浸月沉默地坐在閣樓中,通過木窗縫隙射進來的天光慢慢暗淡下去。

  雲浸月起身走下閣樓,門外漆黑的天幕上幾點殘星寥落,一彎細細的鉤月暗淡無光。

  雲浸月仰首看了看天上的月,轉身往洞府中走去,忽有一道遁光劃破夜空,急不可耐地從遠處飛來,伴隨著一道呼喊:「浸月!」

  雲浸月腳下一頓,猛地回過身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遁光在陣幕之外停下,現出一道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此人手中緊緊握著一塊令牌,往前一拋,令牌中射出一道靈光,落在陣幕之上,融出一條通道。

  不待通道完全成型,那道高大的身影沖了進來,落在雲浸月身前,大步走了上來。

  「浸月,我來晚了。」

  雲浸月怔怔地看著他,展顏一笑:」你來了就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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