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黑白
三天之後,陳淵在多寶閣第七十九層的靜室中,見到了那尊異獸雕像原來的主人。
讓陳淵意外的是,此人是一個女子,年紀看上去在三旬左右,像貌姣好,身材婀娜,一身淡綠色裙裝,溫婉而又優雅,一雙美眸中隱隱透著幾分警惕。
陳淵在靜室中等了一刻鐘,凌九闕才引著女子走入靜室,向陳淵抱拳一拜:「師弟,這位就是賣出異獸雕像的蘇靈兒蘇道友,是來自明澤大陸的散修。」
「師弟有何事,可自行詢問蘇道友,我先告辭了。」
陳淵抱拳稱謝,凌九闕離開靜室,關上房門,只剩下陳淵和蘇靈兒。
陳淵抱拳一拜:「在下陳淵,拍下了仙子的那尊異獸雕像,有幾件事想要詢問仙子。」
「無論仙子的回答對在下是否有用,在下都會奉上一瓶煉虛中期丹藥,以作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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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手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丹藥,氤氳靈氣飄動,正是最上等的煉虛中期丹藥。
蘇靈兒看著陳淵手中的丹藥,目中的戒備斂去了幾分,盈盈一禮,輕聲道:「道友請說,妾身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仙子請坐。」陳淵抬手一引,把丹藥放回玉瓶之中。
幸好他在拍賣會結束後立刻請凌九闕幫忙,蘇靈兒對他明顯頗為防備。
若是拖延幾日,等到蘇靈兒把異獸雕像拍賣所得丹藥拿走,再想請她一見,打探異獸雕像的消息,只怕難如登天。
待蘇靈兒落座,陳淵開口問道:「那尊異獸雕像可是仙子煉製而成的?還是仙子從他人手中得來?」
蘇靈兒遲疑了一下,說道:「此寶是妾身從一個小千世界的修士手中交易得來。」
「敢問是哪一個小千世界?此人姓甚名誰?」陳淵追問道。
蘇靈兒更加遲疑了,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紅唇輕啟:「明澤大陸,飛林界,素靈派長老,吳霜。」
陳淵點了點頭:「多謝指點,這瓶丹藥還請仙子收下。」
他不見有任何動作,桌上的玉瓶便滑了過去,停在蘇靈兒身前。
蘇靈兒抓起玉瓶,美眸中透出幾分猶豫,說道:「這位吳道友也是人族修士,與妾身有幾分交情,還望道友勿要為難他。」
陳淵笑了笑:「若是仙子不放心,不妨與我一同去見這位吳道友,如何?」
並非只有靈界才有人族修士,諸天萬界中最常見的種族就是人族和妖族。
正在與靈界交手的五個大千世界中,便有兩個界面以人族為主,但還是和靈界互相征伐,不講絲毫情面。
靈界收納異族,自然也收納人族,但只收納來自小千世界的修士,這飛林界想來就是如此。
蘇靈兒沉吟片刻,答應下來:「道友準備何時動身?」
陳淵道:「在下暫時脫不開身,還須等上一段時間,短則幾十年,長則百年。」
蘇靈兒秀眉微皺:「那妾身豈不是要在東華城中一直等下去?」
陳淵道:「仙子也可先返回明澤大陸,只需將聯絡之法相告,在下有暇之後,再去尋仙子,一同前往飛林界。」
「當然,在下不會讓仙子白跑一趟,只要見到這位吳道友,在下另有重謝,十塊下品仙靈石如何?」
為了誘使蘇靈兒見面,陳淵才拿出了整整一瓶煉虛中期丹藥。
但現在他已經知道異獸雕像的來歷,請蘇靈兒引路只是省去一番麻煩,自然不會再拿出丹藥相贈。
蘇靈兒思索片刻,微微點頭:「便依道友之言。」
她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內,片刻之後收了回去,將玉簡交給陳淵。
「道友若得閒暇,只需按圖索驥,便可找到妾身的修煉之地。」
陳淵接過玉簡,神識入內一看,是一幅極為詳盡的地圖,比當初傅真人交給他的要詳盡多了。
他收起玉簡,蘇靈兒起身告辭,轉身走出了靜室。
凌九闕又走了進來,笑道:「師弟可有所得?」
陳淵拱手一禮:「大有所獲,多謝師兄從中牽線。」
凌九闕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師弟只需記得,勿要張揚此事即可。」
「師兄放心,在下定當守口如瓶。」
兩人又說了幾句,陳淵也起身告辭,凌九闕親自把他送出多寶閣。
陳淵騰空而起,東華拍賣會結束後,天空中的遁光稀疏了不少。
他來到傳送陣大殿,亮出太玄令,邁步走入傳送陣,白光一閃後,回到了通天島。
異獸雕像雖然蘊含真靈之血,但太過稀薄,只是一條線索,不一定能據此找到更精純的真靈之血,不值得耗費太大精力。
如今距離太玄門進軍霸龜島只剩下了十幾年,陳淵手中還有淬體靈草和幾十株荊無羈送給他的靈草,需要煉成丹藥。
他還要淬鍊肉身,準備一些符籙陣法等物,為接下來的大戰做準備,無暇分身,只好先把此事放在一邊。
陳淵回到洞府,稍作調息,便來到煉丹室中,取出丹爐靈草,從深井中引出熊熊地火,盤膝閉目,開爐煉丹。
五年時間一晃而過,這一日,陳淵煉出了一爐丹藥,收入玉瓶之中,起身走出煉丹室。
又到了引星光灌體之時,陳淵極為謹慎,雖然他不覺得傅真人能勘破玉珏的奧妙,但在萬星殿中,傅真人身邊匯聚了濃郁的周天星辰之力,顯然對此道也是頗有研究。
故而陳淵從來都不在通天島上引星光灌體,每當此時,他都會不辭辛苦,離開東華城百萬里,引星光灌體後再回來。
反正他遁速極快,百萬里也只是數日工夫,花不了多長時間,但卻能大大降低玉珏之秘被傅真人發現的可能。
陳淵步入石廳,松老的身影便浮現而出,向陳淵行了一禮:「啟稟老爺,三個月前,蒼松道人和一名自稱無玄的妖帥前來拜訪,恰逢老爺煉丹,被老朽回絕了,老爺是否要見上一見?」
「哦?」陳淵目光一閃,「有勞松老將他們喚來。」
松老領命而去,身影消失不見。
陳淵在廳中坐下,散去陣法,打開石門,拍了拍手。
兩隻松鼠從外面竄了進來,一隻從掛在脖子上的芥子環中拿出茶壺茶盞,另一隻從脖子上的芥子環中取出茶葉。
這兩隻靈動的四級靈獸用妖力凝聚木火燒沸了水,很快就泡好了一壺靈茶,這還是松老教給它們的神通,然後把茶壺茶盞擺在石桌上。
一刻鐘後,松老便引著蒼松道人和無玄走入洞府。
「蒼松拜見長老。」
「無玄拜見長老,恭賀長老修為大進,享壽萬載。」
兩人躬身行禮,畢恭畢敬。
無玄臉上已經看不到半分當年的傲氣,一身妖氣內斂,青衫罩體,看上去和人族修士毫無區別。
松老悄然退下,陳淵端詳著無玄,微微一笑:「分別三百餘載,今日終於一見,得知道友已經融入本門,陳某深感欣慰。」
無玄恭聲道:「無玄豈敢當長老『道友』之稱,當初多虧長老手下留情,我才保住性命,豈敢不盡心竭力,為宗門效命。」
陳淵道:「道友修為雖只化神,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卻是絲毫不遜於九宮殿中的煉虛護法,可稱陣法大師,道友之稱又有何不可,兩位請坐下說話。」
陳淵晉任太玄門長老時,無玄還是化羽峰的護峰靈獸。
元長老親口所言,無玄修習太玄門陣道傳承,陣道修為突飛猛進,堪比陣法大師,若非妖族出身,地位已經不遜色於煉虛護法。
下界能布下結丹大陣的便可稱陣法大師,能布下元嬰期大陣的便可稱陣法宗師,能布下化神期大陣的更是冠絕一界的陣法大宗師。
但到了上界,元嬰期以下的陣法都是不入流,布下化神期大陣才可稱之為陣法師。
能布下煉虛大陣的才是陣法大師,能布下合體大陣的是陣法宗師,能布下大乘陣法的則是無上大宗師。
通常只有觸及法則之力的煉虛期陣法師,才能布下煉虛大陣。
但無玄卻憑藉驚人的陣道造詣,以及清淼靈目對陣法靈氣走向的精準把控,以化神修為布下煉虛大陣,不遜於陣法大師。
在九宮殿上上千名陣法師中,無玄也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陳淵雖然在他體內種下了火蓮印記,掌控其生死,但也是以禮相待,免得他心中生怨,不肯盡心效力。
無玄和蒼松道人落座,兩隻松鼠奉上靈茶,兩人雙手接過。
陳淵開口道:「兩位道友已經完成了那項宗門任務?」
蒼松道人和無玄點頭稱是,陳淵又問道:「那項宗門任務具體為何,竟需要這麼長時間?」
蒼松道人和無玄對視一眼,都是面露難色。
蒼松道人抱拳道:「還請長老恕罪,非是我等不願作答,我等也不知道這項宗門任務的具體情形。」
陳淵眉頭一挑:「此言何意?」
無玄目中閃過一絲茫然:「也不能說不知道,而是已經忘了。」
「我二人完成那項宗門任務後,就飲下了一種靈液,忘記了此事,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蒼松道人補充道:「我只記得這項任務很是艱難,似乎……似乎和霸龜島有關。」
「完成這項任務後,我的制符術精進了許多,好像這項任務只要多持續一段時間,我就能煉製出煉虛符籙。」
陳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一笑:「宗門既然這麼做,定有考量,此事不必再提。」
「十年之內本門就要大舉進軍霸龜島,凌雲峰門人單薄,你二人都要參與此戰。」
「焚妖界妖族有多麼兇殘,你二人比誰都清楚,務必要做好準備。」
蒼松道人恭聲應下,無玄卻是頓了一下,說道:「我今日來就是要請示長老,九宮殿徵調我與門中陣法師、尋靈師一同先行趕赴霸龜島,探查靈脈地勢,為將來建城布陣做準備,還請長老示下,我是否應該接受?」
陳淵問道:「此行可有危險?」
無玄道:「此行極為隱秘,宗門也會派遣修士保護,應該沒有多少危險。」
陳淵道:「事關霸龜島大戰,不可回絕,你此行小心行事,若有可能,再打探一下霸龜島上的情形。」
無玄神情一肅:「是。」
陳淵又叮囑了幾句,兩人起身告退。
陳淵沉吟片刻,喚出松老,說道:「勞煩松老將彥威喚來。」
松老恭聲應下,身影消失不見,陳淵拿出兩枚玉簡,神識探入其內。
不到一刻鐘,張彥威便在松老引領下走入廳中,深深拜下:「弟子拜見師父,師父有何吩咐?」
他和蒼松道人、無玄的洞府都在凌雲峰不遠處,接到陳淵召見後,張彥威不敢耽擱,立刻中斷修煉,很快便趕到了。
張彥威到來前,陳淵已經在兩枚玉簡中留下了神識烙印。
他將玉簡交給張彥威,說道:「你持這兩枚玉簡前往龍人、綠螂兩族,將玉簡交給楚唯才和伏羅海,讓他們照此行事,不得有誤。」
「弟子遵命!」張彥威神情一肅,雙手接過玉簡,躬身退下。
陳淵在廳中靜靜坐了一會兒,目光閃動,忽然起身走出洞府,往傳送殿飛去。
……
虛無混沌之中,一片燦爛的大海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無邊無際,白色、赤色、黃色、青色、紫色的海水混雜在一起,每一滴海水都如同星辰一般,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在這片奇異的大海之中,漂浮著一座石島。
這座島只有幾里大小,在大海中就像是浮波的螻蟻,隨著海水的起伏而搖擺,似乎下一刻就要傾覆,卻又總能化險為夷,苦苦在海浪中掙扎。
石島籠罩著一層溫潤的乳白色光罩,將五顏六色的海水擋在外面。
島上生機盎然,青翠的竹林筆直挺拔,綠草如毯鋪滿地面,足以讓合體修士瘋狂的靈草隨意地分散在草地上,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野花。
竹林邊一方湖泊澄澈如鏡,無論石島怎麼搖晃,島上都穩如山嶽,碧藍色的湖水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湖畔一座石亭之中,兩道人影相對而坐。
一人穿著純白色的長衫,一人穿著漆黑色的勁裝,白衣人持黑子,黑衣人持白子。
兩人之間的石桌上,棋盤已經擺滿了棋子,即將分出勝負。
此時輪到黑衣人落子,他兩指夾著一顆白子,懸在棋盤上空,低頭看著紛繁複雜的棋局,卻怎麼也落不下去,手臂如同雕塑般凝固不動。
白衣人也不出言催促,同樣低頭看著棋盤,一顆黑子在他的指間翻滾跳躍,似乎竭力想要逃出他的手掌,卻怎麼也逃不出去。
細看之下才能發現,這顆黑子竟然是一頭縮小了千百倍的凶獸,渾身長著漆黑的毛髮,驚恐地大叫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忽然,一道耀眼的金光照亮了虛無,白衣人和黑衣人似乎被驚動了,緩緩抬起頭來。
這時才能看到,他們竟然長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有著同樣淡漠的神情,就像是一個人的黑白兩面,同時出現在了這個世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