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末法
第1171章 末法
陳淵與赤色小蛇分別後,獨自上路,來到甲板之上,忍受寂寞枯燥,感悟空間亂流,光陰悄然流逝。
轉眼間便是二十年過去,常言道「修煉不知年,山中無歲月」,在混沌虛空中飛遁亦是如此,甚至猶有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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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掌握空間法則,又駕馭一品飛遁靈寶,遁速快於同階修士數倍。
這二十年飛遁,抵得上其他合體修士百年飛遁,跨越了一段極為遙遠的距離。
但除了赤色小蛇暫時棲居的那方界面碎片之外,陳淵再未遇到其他界面碎片或是小千世界、大千世界,一路上只有永恆不變的幽深和孤寂。
偶爾有幾片空間風暴攔路,陳淵也是輕鬆穿過,沒有絲毫阻礙。
但陳淵依舊保持著十足的耐心,他距離玄離大聖星圖中記載的第一個界面已經越來越近了。
這一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又飛出幾萬里後,光亮越發璀璨,那是一方百里大小的玉胎,散發出微弱暗淡的光芒,但依舊能照亮黑暗深邃的虛空。
陳淵微微一笑,加快遁速,漱月舟光芒一閃,朝玉胎飛去。
「花間一壺天地窄,孤月欲飲影先來。舉杯笑問雲外客,可敢下界斗詩才?」
酒樓之中,青衫男子縱酒狂歌,拍打桌上橫放的劍鞘,醉眼迷離,大笑不止。
周圍之人攜刀佩劍,一身勁裝,渾身肌肉鼓鼓囊囊,目中精芒閃動,俱是武藝不凡的江湖豪客,三五成群,湊成一桌。
各人桌上都滿滿當當地擺放著美酒佳肴,一桌就要十幾兩銀子,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
酒樓陳設豪奢,中間一大片空地上,幾名身姿曼妙、紗衣罩體的女子舞動翩躚,旁有女子樂師斜靠軟椅,彈奏琵琶,歌喉婉轉。
幾個堂倌肩臂上一碟挨著一碟,一碗貼著一碗,手中還托著兩個紅漆木盤,盤盞俱滿,腳下生風,手中卻穩穩噹噹,一桌桌上菜,井然有序,忙中無錯。
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江湖豪客匯聚一堂,煞氣沖天,讓見慣了世面的堂倌都有些膽怯,連菜名都不敢報了。
京城中的權貴富商再難伺候,也要講個體面,不會太過為難一個小小的堂倌。
但這些從外地趕來的江湖豪客都是亡命徒,一言不合,動輒殺人,講究一個「快意恩仇」,可不管你是堂倌還是權貴,真正做到了一視同仁。
他們說出名來,都是擲地有聲,能讓一州一府的武林震上三震。
和這些一看便知武功不凡的江湖豪客相比,青衫男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江湖中人。
他身材不夠健壯,略顯清瘦,年方二十左右,面如冠玉,鼻若懸膽,長髮披肩,僅用一根紫色絲帶束住。
他一邊飲酒,一邊吟詩,像極了落榜後大受打擊,一蹶不振的放蕩士子。
唯有手邊那一柄裹在素皮掉渣劍鞘之中的長劍,將他與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區別開來。
但也不禁讓人懷疑,這柄長劍是他故意拿在手中嚇唬人的,以防醉酒返回居住的客店時,被人打了黑棍,搶走錢財。
但此時此刻,那些威震江湖的大俠武者甚至不敢高聲說話,偷眼看向那旁若無人、縱酒高歌的青衫男子,自中俱是露出畏懼之意。
三名離得最遠的武者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似乎生怕被青衫男子給聽了去。
一名壯漢疑惑不解:「這位就是傳說中一劍抵千騎的玉山公子」李慕曜?怎麼看起來孱弱不堪,連劍都好像提不起來?」
另一名文士打扮之人解釋道:「嘿嘿,你有所不知,這位玉山公子據說早年間曾有奇遇,遭人追殺之際,墜落百丈懸崖,僥倖不死,於一山洞中得仙人遺藏。」
「他所修功法殊異,不煉體只煉神,才會是這般模樣,實則武功高強無比,宗師之下,一劍斃命,絕無幸理。」
最後一名冷麵黑衣青年低聲道:「如此隱秘之事,兄台是從何處得知的?」
那白衣文士笑道:「這位玉山公子無酒不歡,豪氣逼人,常不拘身份,請人共飲,鏢師、捕快、堂倌、妓女甚至是乞兒,都曾與他同飲。」
「他平時彬彬有禮,似謙謙君子,但醉後卻如玉山之將崩,故得此號。
「這番言語便是醉後說出,傳了出來,某久居京城,消息還算靈通,故此得知。」
兩人這才恍然,壯漢道:「如此說來,這位玉山公子三年前一劍抵住北莽千餘狼騎,就是靠的這仙家功法?」
白衣文士看了一眼青衫男子,自中露出神往之色:「正是,彼時我大乾與北莽交戰正酣,狼主命一千狼騎繞過流山關,直奔京城而來。」
「狼騎終日以秘藥洗身,個個都是一流高手,力大無窮,胯下黑鬃狼兇猛嗜血,諳熟合陣衝擊之法,以一敵百不在話下。」
「整個北莽也不過兩千狼騎,這一千狼騎便抵得上十萬大軍。」
「若是讓其衝到京城之下,打破城防,朝廷震動,逼得前線三十萬大軍回防,頃刻就會潰退千里。」
「再有東漠番國、南疆異族虎視眈眈,朝廷傾覆也只在旦夕之間。」
「所幸我大乾武林中不乏能人異士,探得此消息,立刻前往北疆阻敵。」
「但怎奈那狼騎聚陣衝來,江湖武者單打獨鬥慣了,死傷慘重,不是敵手,被狼騎接連衝破防線。」
「而各大門派行動遲緩,尚在路上,來不及阻擋,眼看著狼騎就要衝到京城,覆滅朝廷。」
「值此危急存亡之際,這位玉山公子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單人獨劍,來到京城北方六百里外的涼明山。」
「他施展無上劍法,身如鬼魅,劍似飛鴻,狼騎陣中過,刀劍不沾身,將一千餘狼騎並那黑鬃狼盡數斬於劍下,血流成河,血氣沖天。」
「有敗退武者隨狼騎南下,尋找阻敵之機,親眼目睹此戰,消息傳遍江湖。」
「經此一戰,玉山公子一躍而與五大宗師並列,被公認為第六位武道宗師,名震天下。」
「但其他五大宗師最年輕的一位,也已經年過花甲,唯有玉山公子年方三十六,更是駐顏有術,貌若少年。」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對他魂牽夢繞,淝州盧劍秋盧大俠的千金、六扇門郭神捕的女兒、南疆妙月教的龍教主,都曾公然示愛。」
「但玉山公子卻不近女色,醉心於武道,遍訪名山大派,挑戰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無一敗績,江湖上已經有人稱他為天下第一宗師。」
「可惜的是,玉山公子還沒有挑戰另外五大宗師,尚未坐實這個名號。
壯漢看了一眼遠處瀟灑不已的青衫男子,眼神越發敬畏,喃喃道:「也只有這般漢子,才能成就武道宗師,換成某家,早就趕赴南疆妙月教做上門女婿去了。」
「江湖傳言龍教主美若天仙,還是天生媚體,若能與她共度春宵,不得快活到天上去,就是死了也值了!」
黑衣青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哂笑一聲:「現在雖非白日,但苗兄還是不要做夢了,龍教主天下絕色,還是六大宗師之一。」
「苗兄若真想一親芳澤,還是想想怎麼才能在三日之後搶來一滴仙露,衝擊先天,自然能抱得美人歸。」
壯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岳賢弟說笑了,龍教主哪天若被鬼迷了心竅,看上我老苗,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那仙露可是武道至寶,傳說是天上仙人所賜,一百六十年才現世一次,哪裡是我等能染指的。」
「我這回進京城,只想親眼看看宗師之戰,若能從中悟出幾分武道至理,衝擊絕頂,就算沒白來。」
白衣文士望了一眼遠處的青衫男子,嘆了一口氣:「江湖波濤洶湧,從未停歇,但卻從未如仙露降世一般,匯聚天下六大宗師。」
「連北莽、東漠、西海諸島都有宗師來臨,只為了奪取一滴仙露,衝擊先天之境。」
「我等也算是一流高手,在江湖中名氣不小,但在京城之中,卻只能湊個熱鬧。」
黑衣青年灌下一碗烈酒,自中精光一閃:「岳某自知與仙露無緣,也不敢奢望,只想看看玉山公子能不能得到仙露,又能不能成就先天。」
「上一位成就先天的武者,還是一百六十年前奪得仙露的獨孤大俠,此後威震武林七十三載,一百四十三歲方才仙逝。」
「但另外奪得仙露的四位宗師,全都衝擊先天失敗,不久後便相繼殞命。」
「按照慣例,這次降下的仙露也只有五六滴,最多有一兩位成就先天,也不知玉山公子是否會位列其中?」
「三十六歲的先天,那就是前無古人,只怕後也難有來者了。」
「玉山公子只要成就先天,日後必將登臨前所未有的武道境界,甚至能達到上古仙人之境,飛天遁地,驅雷掣電,呼風喚雨!」
壯漢搖頭失笑:「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人?不過是那些文人杜撰出來的上古傳說罷了。
「」
「岳賢弟莫說笑了,來來來,喝酒,我敬兩位一碗————」
三人觥籌交錯,開懷暢飲,但仍舊不敢高聲歡笑,以免惹得那位玉山公子不喜,一劍送了性命。
雖然江湖傳聞這位玉山公子性情溫和,從不濫殺無辜,但他飲酒之後如此放浪形骸,難免讓人擔心他性情大變。
宗師只是武道修為冠絕天下,並非是讚頌其品德高尚。
有兩位宗師就是出自魔門,殺人如麻,讓人聞風喪膽。
玉山公子已經是名聲極佳,這些江湖豪客又自忖武功不弱,才仗著膽子來一瞻宗師風采。
換成其他幾位宗師在此飲酒,這些武者早已作鳥獸散。
李慕曜這一番豪飲狂歌直至夜半三更,其他幾桌客人相繼散去。
他面前桌上地上擺滿了酒罈酒壺酒瓶,滿桌菜餚未動分毫,早已涼透。
歌女的聲音啞了下去,舞女的身姿僵硬了許多,但都不敢停下。
李慕曜口中吟著詩句,抓起酒罈倒酒,卻倒了一個空。
他眉頭一皺,扔下酒罈:「來人,上酒!」
一個堂倌慢慢挪了過來,行了個大禮,小心翼翼地道:「李公子,今日客多,您剛才喝的就是我們謫仙樓最後一壇酒了。」
「現在這個時辰,京城裡的正店都關門了,也勻不來酒,您看是不是今天先喝到這兒?」
李慕曜怔了怔,迷離的雙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清明,喃喃道:「欲求一醉,何其難也?」
堂倌低著頭不敢說話,心中暗道,您老別說笑了,這一頓喝了幾十壇酒,都夠喝死十幾個人了,光吟詩就吟了兩三個時辰,怎麼可能不醉?
李慕曜沒有為難堂倌,拿出一錠金子,擲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此物可夠酒錢?」
「夠了,夠了,李公子請移步,小人為您找兌銀子。」
堂倌迎來送往,眼力最好,一眼就看出這是十足的赤金,足有三兩重,別說幾十壇酒,買一百壇酒都足夠了。
「多出來的賞你了。」
李慕曜擺了擺手,拿起長劍,往樓下走去。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堂倌大喜,連連作揖。
李慕曜手提著劍,走出謫仙樓,他腳下平穩如初,除了臉色配紅,完全看不出剛剛才喝了幾十壇烈酒。
他回頭看了一眼匾額,笑了笑:「謫仙樓————哪裡有仙?從何謫落?」
李慕曜轉回身來,往租住的宅院走去。
此時夜色已深,大乾朝雖無宵禁,但街上也看不到幾個行人,只有更夫和去青樓尋歡作樂的男子走過。
李慕曜拐進一條小巷,忽然停步。
巷中站著一個女子,紫衣羅衫,月光灑下,照得她粉面含春,杏眼桃腮,膚如凝脂。
李慕曜皺了皺眉:「你來做什麼?」
紫衣女子柔聲道:「你要去奪仙露,我不放心,特來助你。」
李慕曜道:「天下無我一劍之敵,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紫衣女子幽幽一嘆:「你要是只奪一滴仙露,自然是誰也擋不住。」
「但你要把所有仙露都奪來,五大宗師和北莽、東漠、西海諸島的高手肯定要聯起手來對付你。」
「你一個人,怎麼是他們的對手,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李慕曜一怔:「你是怎麼知道的?」
紫衣女子道:「上回在樊渡城你一連喝了三天三夜,醉後說出此事,我便記下了。」
李慕曜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一次我實打實的醉了————你不是宗師,此戰不是你能插手的,不要胡鬧。」
紫衣女子秀眉緊蹙:「過去那些武道宗師都能衝擊先天成功,以你的武功,一滴仙露就夠了,你為何執意要奪取所有仙露?」
李慕曜淡淡道:「先天算什麼?我要一窺仙人之境,一滴仙露還不夠。」
紫衣女子道:「哪有什麼仙人,若真有仙人,他們住在哪裡?難道是在天上?」
李慕曜仰頭看去,圓月當空,繁星密布,深邃蒼茫。
他低下頭:「或許吧,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
紫衣女子道:「你真有把握戰敗五大宗師和四方高手聯手?」
李慕曜低頭看了看手中劍鞘掉渣的長劍,淡淡道:「沒有。」
紫衣女子睜大了眼睛:「那你還要出手?」
李慕曜沉默不語。
紫衣女子一步邁出,輕若飛燕,來到李慕曜近前。
她抓起李慕曜的右手,環住自己的腰,凝望著他的眼睛:「從來就沒有什麼仙人,你奪來一滴仙露,登臨先天,然後我們結為夫妻,雙宿雙飛,不好麼?」
李慕曜看著紫衣女子充滿期盼的眼神,緩慢卻堅決地抽回了右手:「對不起,我做不到。」
紫衣女子愣住了:「為什麼?多少先天宗師都有家室,你沒有出家,又不入道門,為什麼就不能娶妻?」
李慕曜目中露出幾分歉意,聲音柔和了幾分:「我知道你對我的情意,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只想看看仙人的境界,但這一條路太難。」
「我怕娶你為妻之後,沉溺在溫柔鄉里,消磨了銳氣,不能全心全意修煉武藝。」
紫衣女子忽然抓起李慕曜的右手,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兩排帶血的牙印。
李慕曜面不改色,紫衣女子抬起頭來,眼神悽苦,流下兩行清淚,喃喃道:「你已經入魔了,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仙人,你什麼都不顧了,你不是我的曜哥,你不是!」
李慕曜嘆了一口氣,抬起滴血的右手,輕輕拭去紫衣女子的眼淚:「寧兒,我配不上你,我是一個活死人,我的心已經死了,只靠一個念頭活著。」
「江湖上多少青年俊傑,他們才是你的良配。」
紫衣女子悽然一笑:「我見過了你的劍法,看著你單人獨劍誅滅一千狼騎,看著你縱橫江湖,名震天下,還能看得上誰?」
李慕曜沉默下來,小巷中陷入了安靜。
兩人默立良久,紫衣女子收住眼淚,盯著李慕曜的眼睛,幽幽道:「你真的不願娶我為妻?」
李慕曜還是沉默。
紫衣女子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她轉過身去,運起輕功,飛上房檐,身影被夜色吞沒。
李慕曜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清冷的圓月,目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低聲道:「寧兒,你不懂————」
他回到租住的宅院,和衣而臥,再未去酒樓縱情狂飲,而是留在院中養精蓄銳,靜待那一場爭奪仙露的驚世大戰。
三日來始終無人窺探小院,所有人都知道,李慕曜一劍誅滅千餘狼騎,已經稱得上天下第一宗師。
他只要出手,肯定能奪得一滴仙露。
而仙露又不是只有一滴,沒有宗師和四方高手願意冒險與李慕曜交手,讓給他一滴,去爭奪其他仙露就是了。
第四天,五月望日,京城武者聞風而動,齊聚京城東郊望帝山。
黃昏時分,李慕曜手提長劍,走出小院,乘上早已雇好的馬車,出城來到望帝山下。
李慕曜下車之時,夜色已深,但望帝山上下遍布火把,猶如一條蜿蜒的火龍,照亮了半邊天,將皎潔的月色都掩蓋下去。
山腳下人頭攢動,皆負兵刃,施展輕功往山上行去。
但他們看到李慕曜,都紛紛退後幾步,抱拳問候。
「滄浪門雷騎鯨見過玉山公子!」
「博州崔海琰見過李公子————」
李慕曜微微頷首,手提長劍,緩步上山。
他沒有像其他武者那樣施展輕功,而是沿著整齊的石階一步步往山上走去,神情平靜,眼眸微垂,挺直如松。
望帝山不高,只有兩百餘丈,建有幾處道觀廟宇,平日裡人流如織,多有京城的權貴豪客、平民百姓前來上香許願,遊覽風景。
但今夜的望帝山只有江湖中人,李慕曜來到半山腰時,人數反而少了許多。
這裡設下了關卡,除了大派弟子和絕頂高手、武道宗師之外,余者均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早年間為了爭奪仙露,武林中死傷慘重,後來為了減少廝殺,各大門派和武林世家才定下此規,違者人人得而誅之。
有些名聲不響的絕頂高手還需要展露罡氣,但天下誰人不知玉山公子。
那些設卡的大派弟子見到李慕曜走來,都是口稱一聲「李公子」、「玉山公子」,恭恭敬敬地讓開道路。
李慕曜眼皮不抬,似睡似醒,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來到山頂。
此處早經修整,平坦開闊,地面鋪著堅硬的青石板,沒有任何建築,也不設欄杆,四壁陡直。
只在中央立著一座十丈高台,高台四面沒有任何台階,不接天,不連地。
已有不少武者到來,李慕曜終於睜開眼睛,瞳孔迎著火光,熠熠生輝,掃視一圈,忽然愣住了。
寧兒一身紫衣,站在人群之中,迎著他的眼神,緊緊抿著嘴,眸中透出幾分委屈,惡狠狠地瞪了回來。
眾人看到李慕曜,眼神都變得凝重起來,紛紛抱拳問候,口稱公子。
他們和寧兒都站在山頂邊緣,距離高台極遠,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高台之下,九人靜靜站在那裡,有道人和尚、赤膊大漢、黃髮番子、妖艷婦人、陰老者————
這九人或淵渟岳峙,或氣宇軒昂,或鶴髮童顏,此刻皆轉頭看向李慕曜,眼神中滿是忌憚之色。
白髮蒼蒼的老道向李慕曜打了個稽首,呵呵一笑:「李公子來了,今夜仙露降世,貧道自認不是公子對手,絕不與公子相爭。」
他身邊站著一名老僧,穿著黃色僧袍,披著紅色袈裟,袈裟上繡著縷縷金線,慈眉善目,也雙手合十道:「老衲也不敢同李施主爭奪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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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艷婦人前凸後翹,短裙短衣,脖子上掛著繁複的銀飾,滿是南疆風情。
她上下打量著李慕曜,目泛秋波,嫣然一笑道:「奴家久慕玉山公子風采,今日一見,猶勝傳聞,怎麼捨得與公子為敵。」
另外幾人也是同樣言語,唯有那名赤膊大漢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眾人也不意外,此人乃是北莽第一高手,面對斬殺千餘狼騎的李慕曜,怎麼可能有好臉色。
李慕曜眼神從眾人身上掃過,目光灼灼,緩緩從素皮掉渣的劍鞘中抽出了一把長劍,一把泓澈如秋水的長劍。
李慕曜淡淡道:「諸任一起上吧,今夜降下的仙露,李某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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