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大荒


  在渾沌虛空之中,時間總是悄無聲息地流走。

  彷佛只是一瞬之間,就過去了幾個月,漱月舟距離莽荒界只有百萬里之遙。

  而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上,便可隱隱見到莽荒界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混沌虛空,隱含著一股攝人心魄的浩瀚氣機。

  這是只有大千世界才具有的威勢,遠勝過小小的飛星界,就是與同為大千世界的太素界相比,也是遠遠凌駕其上。

  若是有虛空異獸來到此處,即便靈智再低,也絕不敢再往前一步,立刻就會調轉方向,遠遁而走。

  端坐在甲板上的陳淵睜開雙眼,心念一動,漱月舟遁速漸漸放緩,直至停下。

  陳淵站起身來,遙望著遠處仿若星辰一般的莽荒界,目中閃過一絲喜色。

  在混沌虛空中飛遁百載,終日與孤寂相伴,終於來到了這方大千世界。

  陳淵散開神識,向正在艙室中打坐調息的寂元傳音,將他喚醒。

  不多時,艙室房門張開,寂元緩步走出,看了一眼遠處的隱約光芒,神情一肅,向陳淵雙掌合十,躬身一禮:「阿彌陀佛,可是已經到了莽荒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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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微微頷首:「正是,此界實力強盛無比,堪比靈界,我等不可再乘漱月舟飛遁,免得招來禍端。」

  寂元道:「施主所言極是。」

  兩人身形一晃,離開漱月舟,來到混沌虛空之中。

  失去了漱月舟上的陣法守護,兩人直面空間亂流的襲擾,卻仍巍然不動。

  陳淵甚至無需凝聚真元護罩,而寂元只需在身周凝聚一層薄薄的佛光,便可將空間亂流盡數擋下。

  對於合體修士來說,橫渡混沌虛空毫無難度,只是在和空間亂流的拉扯中,真元消耗會極大,極少有人會這麼做。

  陳淵煉化鯤鵬真血,在空間亂流中如魚得水。

  但他不會隻身橫渡混沌虛空,如此太過消耗心神,也太過浪費時間,無法用在修煉之上。

  陳淵抬袖一拂,漱月舟緩緩縮小,被他收入丹田之中。

  小巧的飛舟來到玄陰甲、滄溟戟之外的第三層,圍繞著元神,緩緩吞吐著元神清氣,彌補百年來橫渡混沌虛空所消耗的靈性。

  陳淵和寂元身形一轉,往莽荒界方向飛去。

  兩人都施展了從神衍真人手中得來的元神秘術,隱匿氣機,幾近於凡人,在偌大的混沌虛空中毫不起眼,除非大乘修士當面,否則絕無可能暴露形跡。

  寂元也參悟了神衍真人遺留的秘術,雖然他身為釋修,道途與玄修不同,專修佛光,許多秘術無法修煉。

  但其中幾種隱匿氣機、分魂萬千、神識凝符等都可運用,實力雖然沒有多少提升,但保命之能至少增加了兩成。

  百萬里距離對低階修士來說無比漫長,但陳淵和寂元藉助空間亂流,即便有意控制遁速,也只花了幾日時間,便來到了莽荒界外。

  一個千里大小的玉胎光卵靜靜懸於混沌虛空之中,還不及靈界中一座雄壯的山脈廣闊,其內卻蘊含著一方廣袤無垠的大千世界。

  納須彌於芥子,玉胎光卵本身就是空間法則最精妙的體現,每一道毫光都蘊含著無比玄妙的氣機。

  寂元盯著這方雄偉的大千世界,神情凝重道:「施主可有進入此界之法?」

  在依附於陳淵之後,寂元終於接觸到了諸天萬界隱藏最深的靈蘊之秘。

  大千世界的本源之海都誕生了原始的天道意識,尤其是莽荒界這般強盛的介面,天道靈性更是遠強於陳淵曾經去過的太素界,雖然還是不及真正生靈,但卻有了最簡單的喜怒哀樂。

  兩人若是貿然進入其中,就如同兩隻螻蟻闖入了乾淨的臥房,雖然沒有任何威脅,但卻會被察覺到的主人立刻踩死,不會有絲毫容情。

  陳淵凝望著眼前的玉胎光卵,腦海中浮現出玄離大聖的識憶,以及敖煥留在玉簡中的叮囑,微微一笑:「方丈勿憂,陳某自有計較。」

  他回憶著玄離大聖的氣機,激發白虎真血,散發出的氣息中悄然多出了一絲鋒銳之意。

  寂元身為妙絕境釋修,神識何其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陳淵身上的變化,眼神一動:「這是……」

  陳淵抬手右手,並成劍指,指尖凝聚一點白光,輕輕一划,化作一道白光,凝而不散,飛向寂元。

  陳淵道:「方丈只需將這縷白光納入體內,便可瞞過此界天道。」

  寂元毫不遲疑地抬手接過白光,任由其融入體內,在經脈中遊走一圈,漸漸消散,周身氣機略微改變,也多出了一絲鋒銳之意。

  寂元道:「此法可會影響鬥法?」

  陳淵道:「方丈放手施為即可,百年之內,都不會被此界天道盯上。」

  寂元放下心來,雙掌合十:「阿彌陀佛,如此老衲就放心了。」

  陳淵原本打算太白斬劫光暫時斬斷氣息,再借莽荒界合體修士氣機一用。

  但習得神衍真人所贈的元神秘術後,卻無需如此,只須改變元神氣機,便可瞞過莽荒界天道,省去了許多麻煩。

  但此法需要先模仿莽荒界修士,寂元從未來過此界,也沒有見過莽荒界修士,還須陳淵渡過一縷氣機。

  陳淵日後若想進入焚妖界,也可用此法瞞天過海。

  介面障壁只能防備尋常合體修士,但對許多掌握玄妙手段的合體修士,乃至大乘修士來說,仍可出入自如。

  只是大乘修士往往極為謹慎,不會輕易進入其他大千世界。

  否則一旦暴露蹤跡,立刻就會迎來此界大乘修士圍攻。

  天道對本源之力的渴望,更是會使得整個介面都變成敵人,讓闖入的大乘修士寸步難行。

  陳淵和寂元改變神魂氣息後,來到介面壁障之前,這次倒是無需化身大鵬,陳淵取出滄溟戟,斬開一條空間裂縫,縱身而入。

  寂元緊隨其後,兩人進入臨時開闢出的空間通道,在兇猛的空間亂流中穿行而過,從盡頭的空間裂縫中飛出。

  始終沒有天劫降下,寂元徹底放下心來,抬眼打量四周。

  這是一片莽莽叢林,兩人正處於一塊極為突兀的空地之上,方圓千丈之內的參天大樹都消失不見。

  地面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四壁光滑一片,原本存在的土壤岩石在一瞬間被空間裂縫吞噬殆盡。

  四周千丈之外,幾十株樹木或是攔腰斷開,或是僅剩短短一截樹樁,其餘部分都被四溢的空間亂流斬斷。

  更有幾具極為龐大的獸屍倒在地上,沒了氣息,鮮血橫流,匯成一條血溪,在繁密的灌木叢中淌過,壓彎了野草。

  天空中風起雲湧,空間亂流從空間裂縫中四溢而出,不僅毀去了這一小片密林,也攪動了風雲。

  一場風暴隱隱成型,周遭烏雲迅速匯聚而來,雲層間雷光閃爍不定。

  遠處隱隱傳來驚叫之聲,寂元散開神識,看到了在十幾里外的另一座山上,一群人正看向這邊,發出了幾聲短促而又驚慌的喊叫。

  陳淵動作比他更快,身形一閃,已經消失不見。

  寂元感應著幾近於無的空間波動,心中一動,知道這是陳淵故意留下的蹤跡,連忙施展瞬移之術,跟了上去。

  下一刻,寂元來到另一座山上,出現在陳淵身旁。

  兩人身前站著十幾個男子,健壯高大,烏黑的亂發披散在肩頭。

  這群人身披獸皮製成的粗陋皮衣皮裙,只是簡單地縫製在一起,毫無美感可言。

  健壯的手臂和半條腿裸露在外,鼓脹的肌肉如同岩石一般,爬滿了繁複的刺青,有幾個人周身髒污不堪,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他們手執長矛巨劍,造型粗獷,大多是由百鍊精鐵製成。

  為首之人手握一柄白骨磨製而成的大斧,斧柄裹著一圈麻繩,閃爍著淡淡光芒,赫然是一件靈器。

  這群人身旁跟著幾頭野獸,似狼似犬,但體形卻要大了許多,足有丈許長短,大如獅虎,頭生獨角,格外兇悍。

  這群人見到突然出現的陳淵和寂元,都是驚叫起來,連連後退,其中四人周身刺青閃爍著紅光。

  但下一刻他們忽然停住,不再發出一絲聲響,神情呆滯地看著陳淵。

  那些巨大的狼獸原本正發出一陣陣嚎叫,獠牙外露,眼神兇殘。

  但在見到陳淵後,卻突然夾起了尾巴,俯下身軀,發出嗚咽之聲,比面對主人還要乖巧。

  陳淵目中泛起青光,已然施展出攝魂之術,將他們的神魂全部攝住。

  這也是在修習神衍真人所贈的元神秘術後,所改進的攝魂之術,更加隱秘,也更加有效。

  陳淵看得分明,這群人神魂孱弱,只有三人的神魂相當於鍊氣修士,為首一名大漢相當於築基修士,余者都只是凡人。

  用此攝魂之術,就是化神修士,也毫無抵抗之力,更不用說這些低階修士和凡人。

  陳淵攝住眾人神魂後,便施展搜魂之術,將他們的識憶全都檢視了一遍。

  魂魄神秘莫測,即便是凡人魂魄,也無法憑空捏造,就是大乘期魔修,也需要搜集生魂,修煉神通。

  過去陳淵施展搜魂之術,或多或少都會對其魂魄造成些許影響,最少也會神魂虛弱,大病幾日。

  但現在,陳淵對神魂的掌握已經到了極為精深的地步,神識深入幾人識憶,只如春風輕拂,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片刻之後,陳淵便搜魂完畢,收回神識,眉頭一皺:「竟然到了此處……方丈請隨我來。」

  他轉頭看向寂元,身形一晃,騰空而起。

  寂元看了一眼神情呆滯的眾人,跟了上去。

  兩人離開不久,這群人身形一震,忽然清醒過來,卻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們疑惑地互相看了看,握緊手中的兵刃,繼續往叢林深處走去,不多時便失去了蹤影。

  九天之上,陳淵和寂元懸於空中,罡風肆虐,陳淵毫無所覺,寂元身周凝聚一層佛光護罩,將罡風盡數擋下。

  俯瞰大地,莽莽山川鋪展開來,一條滔滔大河蜿蜒而過,山高谷深,峰巒連綿,密林連著密林,樹海接著樹海。

  寂元微微點頭:「此處景色倒是雄壯。」

  陳淵開口道:「這裡喚作鐵山域,在天荒洲東北角上,距離在下要去的妖荒洲路途遙遠,看來要費一番周折了。」

  寂元眉頭一皺:「天荒洲?從此去往妖荒洲,似乎要經過兩座洲陸,而以我等的身份,不便使用傳送陣,施主可有良策?」

  陳淵沉吟片刻,說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且先探明此界形勢,再做計較。」

  「這群人出自蛇餘部,乃是一方修煉異族功法的弱小部族。」

  「為首之人是蛇餘部中獵獸隊的隊長,修為相當於築基中期,知曉附近一處坊市所在,我等不妨隱瞞形跡,先往那處一探。」

  寂元雙掌合十:「阿彌陀佛,也只好如此了。」

  陳淵看了一眼寂元,說道:「莽荒界雖有釋修,但主要在地荒洲行走,方丈還須改容換貌,不知可有疑難之處?」

  寂元微微一笑:「出家之人,無相無我,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話音落下,他頭頂便長出白髮,周身光芒一閃,袈裟僧衣換成了一身黃袍,頭頂僧冠換成了巾帽,腳下芒鞋換成了一雙長靴。

  頃刻間從一名得道高僧變成了一名富家老翁,放下雙手,看不出絲毫破綻。

  陳淵搖了搖頭:「此處在天荒洲中,也是偏僻之地,與異族接壤,乃蠻荒部族聚居之地,衣冠難尋,如此還是顯眼了一些。」

  他翻手取出一張存放在芥子環中多時的妖獸皮,足有數丈大小,抬手凝聚真火,燒去毛髮,卻不損其餘絲毫,再揮手斬出金光,裁剪開來。

  陳淵又取出幾條堅韌的獸筋,金光凝針,穿針引線,把獸皮縫成幾件精美的長衣長褲以及兩件大氅,將其中一套交給寂元。

  寂元接過衣服,笑道:「施主準備得倒是周全。」

  陳淵周身靈光一閃,便褪下白衫,穿上獸皮衣服,披上大氅,粗獷中透著幾分華貴,周身散發出結丹氣機,儼然一名蠻荒部族的族長。

  「此處雖然荒僻,但終究是在天荒洲中。」

  「此洲大乘宗門便有十四個之多,合體宗門更是有近百個,高階修士不少。」

  「還是小心行事,免得露出破綻,招來事端。」

  寂元微微頷首,將一身獸皮衣服換上,披上大氅,周身氣機也變成結丹中期,化作一名德高望重的部族宿老。

  以兩人的修為,大可施展幻形神通,隱去身形,逕入坊市,再施展搜魂之術,打探訊息。

  但陳淵生性謹慎,初入莽荒界,不肯張揚行事,若恰好有合體修士來到此處坊市之中,這種幻形神通可瞞不過去。

  雖然這種事萬中無一,但陳淵還是不肯冒險,左右不過多費些周折,也算不了什麼。

  兩人換裝之後,陳淵辨明方向,逕往東南方飛遁而去,寂元跟隨在側。

  蛇餘部中修為最高者不過相當於結丹修士,此處雖然地廣人稀,平日最遠也就走出三千多里。

  那處坊市就在兩千多里外,以兩人的遁速,一刻鐘便來到坊市上空,降下遁光。

  這處坊市位於一座山谷之中,用骨器布下了簡陋的陣法,建築簡潔粗獷,多用巨石原木直接搭建而成。

  街上都是方圓幾千里內的部族中人,皆身著獸皮衣裙。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身材魁梧,刻著刺青。

  另有一些人身形如常,體表也沒有刺青,這些便是沒有修煉異族功法的人族。

  莽荒界不是靈界,也不是焚妖界,人族、妖族皆有,還有如樹人、龍人、綠螂一般的幾百種異族存在。

  這些異族或是源自人妖兩族,或是與兩族毫無關聯,分布在莽荒界各大洲陸之上。

  人族、妖族、異族互相征戰,也能和平共處,三足鼎立。

  但異族有幾百種之多,難以結為一體,大多時候都落於下風。

  因此有不少在征戰中落敗的弱小異族,分別臣服於人族、妖族,就如依附於靈界各宗的異族一樣。

  在那蛇餘部修士的識憶中,鐵山域北方便有一個蠻人族,依附於掌管鐵山域的靈會宗。

  相傳蠻人族體內也有人族血脈,但比人族要高大魁梧許多,性情粗蠻,力大無窮。

  蛇餘部所修煉的功法便是從蠻人族學來,與體修類似,周身繪滿刺青,用來溝通天地靈氣,與人爭鬥時可憑空增加三成力氣,代價則是會損耗生機壽元。

  而那些沒有刺青的人族,則是修煉正統的人族功法,是真正的修仙者。

  莽荒界和靈界不同,此界共有六大洲陸,地氣格外濃厚,山川雄壯,江河滔滔。

  山林荒野之中,遍布凶獸,體形龐大,兇悍異常。

  而地氣稍有翻騰,便是地裂山崩,江河改道,洪水漫溢。

  是以莽荒界中少見靈界精美豪奢的殿宇樓閣,多是粗獷堅實的石殿石屋,遍布蠻荒部族,凡人性情勇悍,體修與法修分庭抗禮。

  靈界中體修稀少,是因為法修傳承深厚,體修功法少見,淬體靈草珍貴。

  但莽荒界中地氣濃郁,深山老林中常有淬體靈物。

  又有妖族存在,人妖混血極多。

  還可獵殺妖獸,獲取精血,因此體修功法多如繁星,湧現出不少名震一界的大乘體修。

  玄離大聖便是如此,他從下界飛升而來,並未因為人妖混血的身份而受到打壓,反而依靠體內金蛟血脈的優勢,在人族中迅速崛起,成為一方巨擘。

  由於少時經歷,他無意向妖族靠攏,即便奪舍赤霄真龍,離開人族,也沒有就此投入妖族,而是若即若離,一心謀求飛升仙界。

  蛇餘部修士原本也是修煉人族功法,但蠻人族功法見效更快,在兇險的大荒中更容易讓蛇餘部的修士活下來。

  修煉蠻人族功法的蛇餘部修士,實力也比修煉人族功法的同族更強,慢慢掌控了部落的權柄,將蠻人族功法推廣開來。

  似蛇餘部這般的部族還有不少,但在更高的境界,蠻人族功法就沒有什麼優勢了。

  也只有蛇餘部這種小部族會拋棄人族功法,轉修蠻人族功法。

  掌管鐵山域以及附近幾域的靈會宗,不會理會這些小部落修煉什麼功法。

  蛇餘部只要能按時繳納供奉,在靈會宗與其他宗門、異族開戰時派出部落修士助戰,就可以自行其是。

  陳淵和寂元偽裝成結丹期修士,但並沒有刻意顯露氣機,混雜在人群之中走入坊市。

  但他們身上的獸皮大氅太過華貴,高階修士的不凡氣度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無人敢於小視。

  幾名眼神兇惡的大漢站在路邊店鋪簷下,打量著來往修士,看到陳淵兩人後,目中閃過幾分敬畏,悄然移開了目光。

  幾名年紀尚輕的鍊氣初期修士小心翼翼地迎上前來,恭敬行禮之後,詢問兩人是否需要嚮導。

  陳淵微微頷首,隨意選中一名青年,其他人有些失望地散開。

  這名青年恭敬又不失條理地將坊市情形講述了一遍,陳淵遂讓他引路去出售訊息的店鋪。

  青年當即應下,在坊市中轉過幾條街巷,最後在一處不起眼的石屋前停步,請陳淵二人入內,自己卻站在門外。

  陳淵詢問緣由,青年恭聲道:「此處『風訊閣』入內需要繳納靈石,晚輩不敢讓前輩破費。」

  陳淵笑了笑,與寂元邁步走入石屋之中,一名身著精巧獸皮衣裙的貌美女子迎上前來。

  陳淵稍稍顯露氣機,女子更加恭敬,引兩人走入一間靜室暫歇,退了出去,不到一刻鐘,便引一名二十餘歲的築基修士走了進來。

  此人所穿卻非獸衣,而是一套淡綠色的絲綢長衫,閃爍著淡淡靈光,竟然還是以下品靈絲織成。

  雖然與靈界中的法衣相比還是粗糙了一些,但在這大荒之中,卻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此物實則無法與四級以上獸皮製成的法衣相比,但物以稀為貴,偏僻的鐵山域中缺少靈絲,結丹修士也罕有身著綢衣者,故此比獸皮法衣更加昂貴。

  莽荒界中的一域遠遠無法與靈界中靈域相比,掌管幾域的靈會宗宗主,也不過是一名合體初期修士。

  鐵山域在靈會宗轄下幾域中,也是最偏僻的一域,化神修士也只有寥寥幾名,修仙界衰微久矣,才使得蠻人族的功法在弱小部族中流傳開來。

  綠衫青年神情恭敬中隱隱透著幾分傲氣,不卑不亢道:「不知兩位前輩想要購買何方訊息,本閣中訊息共分三等,價格不一……」

  陳淵靜靜等他說完,方才開口:「我二人閉關數十載,日前方才出關,最近十年之中,鐵山域修仙界最近有什麼大事發生?」

  綠衫青年神情一振,笑道:「兩位前輩初至本閣,這幾條訊息不收靈石,權作薄禮,贈予貴客。」

  「三年之前,東南方兩萬里的龍猿山脈中,有一座上古洞府出世,引來周圍三個部落爭搶,據傳乃是三千六百年前坐化的元嬰中期修士白猿上人所留……」

  綠衫青年一口氣說出好幾條訊息,其中不乏兩名化神修士的交手,陳淵和寂元面不改色聽完。

  綠衫青年面上的傲氣慢慢收斂起來,面前的這兩位結丹修士泰然自若,即便聽到化神修士的姓名,也是面色如常,氣度不凡,讓他不由得暗暗忖度兩人來歷。

  陳淵淡淡道:「勞煩小友將貴店所有典籍玉簡取來,包括搜集而來的所有訊息。」

  綠衫青年一怔,心中雖然疑惑,面上卻不敢怠慢,答應下來,請兩人稍作等待,起身走出靜室。

  綠衫青年走後不久,便有兩名鍊氣期的貌美女子走入靜室,身上獸皮衣裙輕薄纖細,襯出窈窕多姿的身材。

  兩女款款來到陳淵和寂元身旁,躬身彎腰,青絲垂攏,不經意間露出一抹雪白,巧笑倩兮,素手添茶。

  陳淵和寂元不為所動,也不動桌上靈茶,等了小半個時辰,綠衫青年終於走了回來,朝兩名女子揮了揮手。

  兩名女子美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向陳淵和寂元行禮之後,緩步退出靜室,關上房門。

  綠衫青年來到兩人身前,先行了一禮,方才落座,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桌上。

  「兩位前輩所要的典籍玉簡,以及本閣搜集的所有訊息均在此處,只是價格不菲……呃?」

  他話音未落,陳淵翻手取出一塊極品靈石,放在桌上,淡淡道:「夠了麼?」

  綠衫青年兩眼放光,抬手拿起這塊火紅色的靈石,翻來覆去地檢視了幾遍,連聲道:「夠了,夠了!前輩請過目。」

  陳淵抬手拿過儲物袋,取出所有玉簡,共有幾百枚,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淵神識一探,大多都記載著附近部族的分布、坊市大致方位、蠻人族部落的動向等等,還有不少是過去的神話傳說,荒誕無稽,都是一些常識,對大荒中的修士來說毫無用處。

  但這些東西正是陳淵所需要的,他一言不發,將玉簡收回芥子環中,沒有理會桌上的儲物袋,起身往外走去。

  寂元一言不發,起身跟上。

  綠衫青年正翻來覆去檢視手中的極品靈石,見狀連忙將靈石收入腰間儲物袋,起身將兩人送出店外。

  他目送兩人跟在嚮導青年身後,向坊市之外走去,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他轉身快步走入店中,穿過後門,又經過兩間石屋,來到一間雅致的兩層木樓之外,停下腳步。

  在周遭粗獷的石屋中,這座木製小樓極為惹眼。

  綠衫青年躬身一拜,急聲道:「小侄有要事求見叔父!」

  「何事擾我清修?」

  一道略顯不滿的低沉聲音從小樓中傳出,木門輕輕敞開。

  綠衫青年快步走入木樓,房門在他背後自行合攏。

  他放慢腳步,輕手輕腳地走上樓梯。

  二樓一覽無遺,一名中年修士端坐在一個軟玉蒲團之上,身著深藍長衫,比綠衫青年身上的法衣還要精緻。

  周遭陳設雅致素淨,紫銅香爐中燃著檀香,金絲屏風上揮著潑墨山水,窗前懸掛著輕紗幔帳,處處都與大荒中的粗獷豪放不同。

  綠衫青年停下腳步,迎著中年修士不悅的眼神,躬身一拜,興奮道:「叔父,小侄今日接待了兩位客人,一名老者,一名青年,皆身披華貴獸皮大氅,結丹初期修為……」

  他把那兩人的相貌和舉止大致說了一遍,著重落在那一枚極品靈石之上,但卻略去了兩人的淡然自若。

  中年修士臉上的不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兩眼放光,盯著綠衫青年:「這兩人當真拿出了一枚極品靈石?」

  綠衫青年連忙取出極品靈石,雙手奉上:「極品靈石就在此處,請叔父過目。」

  中年修士接過極品靈石,目注其上,神識散開,仔細檢視了幾遍,眼神微微變幻。

  綠衫青年焦急地盯著中年修士,雙手籠在袖中,緊緊攥在一起。

  中年修士盯著極品靈石,沉默良久,忽然將其收入儲物袋中,取出十塊中品靈石並五枚空白玉簡,飛向綠衫青年。

  「此事你做得不錯,這些靈石是賞你的。」

  「記下這兩人相貌,一枚留下。」

  「其餘四枚分別送往總閣及周圍萬里之內三個坊市的分閣,小心這兩人,萬萬不可得罪。」

  綠衫青年愣了一下,才伸手接住靈石和玉簡,疑惑道:「叔父,何不將這兩人留下,他們出手如此闊綽,手中不定還有什麼寶物……」

  中年修士沉聲道:「這兩人隨手便取出一枚極品靈石,來歷定然非同尋常,不可輕易得罪。」

  綠衫青年更加不解:「可叔父是結丹圓滿修士,那兩人即便隱瞞修為,也不可能是叔父對手……」

  中年修士面上一沉:「住口!老夫如何行事,還不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綠衫青年神情大變,連忙躬身行禮:「小侄不敢,叔父恕罪,叔父恕罪……」

  中年修士嘆了口氣,對這個不成器的子侄擺了擺手:「記下這二人相貌,你先下去吧。」

  綠衫青年如蒙大赦,再不敢多言,收起十塊中品靈石,神識探入玉簡,記下那兩人相貌。

  他將一枚玉簡雙手交還給中年修士,收起另外四枚玉簡,神情頹喪地轉身走下樓去,退出小樓,輕輕關上房門。

  中年修士重新取出那枚極品靈石,神識一寸寸掃過,目中閃過一絲驚懼之色,喃喃道:「這塊極品靈石上沾染了一絲更加精純的靈氣,莫非就是那傳說中的仙靈之氣?」

  「這拿出靈石之人手中難道還有仙靈石不成,這等大能出現在鐵山域……」

  「不行,老夫要親自將此事稟報給閣主!」

  中年修士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大袖一甩,窗戶轟然敞開,中年修士縱身騰空,遠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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