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靈乳
「這是兄長手書的一封信簡,請道友過目。」
仍是那一座洞府之中,劉昂翻手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陳淵接過玉簡,神識入內一探,玉簡中的神識烙印沉凝厚重,正是劉幽所留。
「陳道友台鑒,劉幽稽首再拜,日前聞道友修為大進,幽不勝欣喜……」
玉簡中話語簡短,劉幽恭賀陳淵晉階合體後期,同意讓出三成真靈之血,請陳淵及申真君出手,言辭懇切,極為謙遜。
陳淵收回神識,抬頭看向劉昂,笑道:「劉家主如此慷慨,陳某自當從命,不知貴族準備何時動身?」
劉昂道:「此事非同小可,路途遙遠,多有阻礙。」
「我劉家仍在準備,至少還需要上百載。」
「煩請道友留在門中,勿要遠遊,臨行之際,劉某自會前來相邀。」
陳淵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在下這就將此事上稟掌門真人,請申真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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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昂起身告辭,陳淵把他送出洞府,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道友請留步,不知那方大千世界具體是何情形?」
「陳某也好有的放矢,早做準備。」 「免得到時措手不及,拖了後腿。」
劉昂聞聽此言,面露遲疑之色:「這……」
陳淵目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怎麼,貴族不肯透露空間道標,連這等小事都不肯明言?」
劉昂猶豫半晌,面露歉意:「還請道友見諒,此事關乎我劉家根本。」
「不得家主之命,在下不敢外泄。」
「不過道友可以多準備些回元丹藥、靈物,若能搜集一種斂息秘術,瞞過同階修士探查,那就再好不過了。」
陳淵眉頭一皺,但見劉昂執意不肯透露,也知道多說無益,淡淡道:「多謝道友提醒。」
劉昂嘆了一口氣,向陳淵抱拳一拜,遁光一卷,騰空而去。
陳淵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雙目一眯,也是騰起遁光,向傳送陣飛去。
看來他此前為了驅動傅真人所贈的保命星光,請凌九闕搜集回元丹藥、靈物,竟是陰差陽錯,歪打正著。
再想到劉昂此前曾說過,那戊土麒麟屍體所在之處只有體修才能進入,法修不得入內……
莫非那具真靈遺軀,是存放在一處絕靈之地中? 陳淵忽然想起當初在人界時,曾在雲天老祖脅迫下進入通天島的一處黃沙秘境,與紀老鬼、雲鶴道人爭奪延壽靈藥伏龍赤真藤。
那處黃沙秘境就是絕靈之地,靈氣不存,只能依靠自身真元或肉身之力,因此體修優勢極大。
若戊土麒麟屍體位於絕靈之地中,劉昂的話就說得通了。
至於斂息秘術,進入另一方大千世界,自然要遮掩自身氣機。
不過單純的斂息秘術,無法瞞過一界天道。
劉家作為真靈世家,雖說只興盛了七十萬年,遠不及其他真靈世家傳承久遠。
但也是底蘊深厚,應該知曉天道之秘,早有準備。
斂息秘術應該只是為了防備那方大千世界中的修士……
陳淵心念轉動間,經傳送陣登上通天島,前往通天峰,將此事告知申真君,叮囑他多準備回元丹藥。
申真君不離傅真人左右,洞府就在通天峰頂。
他聽聞此言,當即拍著胸脯答應下來,又要與陳淵痛飲靈酒,卻被陳淵婉拒。
離開通天峰後,陳淵回到洞府,喚出松老,請他往雁橫峰一行,給凌九闕送出一封拜帖。 第二天,陳淵登門拜訪,凌九闕熱情相迎。
兩人分賓主落座,寒暄一陣後,陳淵開門見山:「在下今日來此,是想問一問凌師兄,可曾搜集到回元丹藥或是靈物?」
凌九闕聞聽此言,面露難色:「師弟當日說起此事,我便命人仔細留意回元丹藥的消息。」
「此種丹藥、靈物並不少見,但適宜合體後期修士所用者,卻是極為珍貴,至今只尋得一瓶。」
說著,他翻手取出一個玉瓶,交給陳淵。
「我本想待多湊齊幾瓶回元丹藥再交給師弟,此瓶中共有三粒潮生丹。」
「合體後期修士煉化之後,可在半個時辰內回復十成真元。」
「至於藥力更強的丹藥,乃至瞬間回復真元的極品靈物,市面上極少出現。」
陳淵眉頭一皺,接過玉瓶,但並沒有責怪凌九闕。
回元丹藥、靈物可讓一名修士迅速回復真元,在秘境險地中維持實力,是極為珍貴的保命之物。
凌九闕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時間裡找到三粒潮生丹,已經是極為用心了。
陳淵沒有去查看潮生丹的藥力,直接將玉瓶收起,說道:「多謝師兄,不知這瓶丹藥作價幾何?」 凌九闕搖了搖頭:「師尊有命,但凡師弟開口,無所不應,一切花費,均由多寶閣承擔。」
陳淵心中一暖,沉吟片刻,說道:「掌門真人厚愛,陳某銘記在心。」
「只是多寶閣承擔重任,為宗門上下長老弟子搜集靈藥寶物,豈可因私廢公。」
「我手中還有三百餘塊中品仙靈石,以及幾種靈材。」
「今日一併交給師兄,懸賞回元丹藥、靈物,應能有所收穫。」
說著,他抬袖一拂,桌上便憑空出現堆成小山的仙靈石,靈氣氤氳,充斥石廳。
另有十二個貼著封靈符的木盒、玉盒、金盒,均是他過去千年間征伐異界,以及在莽荒界中斬殺司震、司武、敖桐等人所得來的仙靈材。
凌九闕見到如此多仙靈石和仙靈材,饒是他執掌多寶閣,見多識廣,目中也不免閃過一絲驚訝,連連擺手:「師尊有命,我怎能讓師弟再拿出靈石靈材……」
「師兄萬勿推辭,掌門真人雖有諭令,但多寶閣自身要維持運轉。」
「還要向宗門供給法寶、丹藥、靈材等物,只怕拿不出多少寶物來換取回元丹藥。」
「我留下這些靈石靈材也是無用,不若交給師兄,也能讓師兄省心一些。」
凌九闕見陳淵語氣堅決,不是作偽,也不再推辭,嘆道:「如此我就笑納了,不瞞師弟,多寶閣中確實拿不出多少寶物,專門換取回元丹藥。」 「若師弟不拿出這些靈石靈材,只怕還要等上幾百上千載。」
「霸龜島上戰事不息,太玄城就是一頭吞金巨獸。」
「本門弟子愈來愈多,月例年例與日俱增。」
「各峰征伐異界越發頻繁,又要用去不少珍貴的空間靈材。」
「為兄執掌多寶閣,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戰戰兢兢,四處縫補。」
「惟恐有所疏漏,辜負了師尊信賴……」
陳淵眉頭一皺:「本門處境竟如此艱難?」
凌九闕收起桌上的仙靈石和仙靈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師弟雖非師尊的親傳弟子,但與師尊同出一界,又得師尊如此看重,不是外人。」
「我也不瞞師弟,還請師弟勿要外傳。」
陳淵神情一肅:「師兄請說,我必定守口如瓶。」
凌九闕神情凝重道:「按理來說,本門成立不過萬載,積累不足,底蘊淺薄。」
「不應大舉進軍霸龜島,建立巨城,與焚妖界妖族對壘。」 「但師尊還是邁出了這一步,先是一場兩界大戰,又從無到有建起太玄城,無不消耗巨大。」
「多寶閣原本極為寬裕,珍藏寶物極多。」
「但經此一事,卻是入不敷出,不斷消耗庫存的修煉資源,捉襟見肘。」
「幸賴師弟一連征服十一個小千世界,帶回海量修煉資源,才維持住局面。」
「但即便如此,多寶閣中的修煉資源也只夠本門再運轉兩千多年,到時連宗門弟子的月例年例都發不出來。」
「我不知道師尊有何大計,如今師弟修為遠勝於我,又深得師尊信賴。」
「還請師弟勸一勸師尊,本門底蘊尚淺,經不起大風大浪。」
「若能再等上兩三萬年,本門憑藉萬星盤築牢根基,徐圖進展不遲。」
陳淵迎著凌九闕懇切的眼神,出言寬慰道:「我定會向掌門真人諫言,不過掌門真人自有謀劃,只怕難有成效。」
凌九闕抱拳一拜:「勞煩師弟費心,本門形勢大好,蒸蒸日上,我實不忍因師尊一時急切而毀於一旦。」
此話說得已經頗重,凌九闕身為傅真人的親傳弟子,卻在背後議論傅真人所為,若傳揚出去,說一句大逆不道也不為過。
陳淵暗暗嘆息,又寬慰了凌九闕幾句,方才起身告辭。 凌九闕親自把他送出洞府,兩人又是相互揖別,陳淵駕起遁光,向凌雲峰飛去。
凌九闕適才所說的那番話在陳淵心中迴蕩,他的神情略顯沉重。
陳淵自然不會去勸說傅真人,凌九闕還不知道伐天閣即將對焚妖界動手,且傅真人另有謀劃。
太玄門大舉進軍霸龜島,爭奪第三十八處空間碎痕,就是因為此故。
凌九闕身為雁橫峰長老,執掌多寶閣,嘔心瀝血,經營宗門,在他眼中,宗門才是重中之重。
但傅真人卻並非如此,身為大乘修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飛升仙界。
為此他才創建太玄門,不惜大肆收納散修。
門中十三位長老,只有白藏舟、凌九闕兩個親傳弟子,余者皆是另有傳承。
就連陳淵,也是自行修煉到煉虛圓滿,方才拜入宗門,擔任長老之職。
傅真人此舉讓太玄門迅速崛起,短短萬載,便在大乘宗門中位居上游。
但太玄門也因此分成十三峰,隔閡極深。
陳淵來到靈界兩千餘載,對其他大乘宗門也不乏了解。 從無一家宗門如太玄門這般,內部分成十三峰,各有傳承,敝帚自珍。
就連長老之間,也有不少嫌隙。
望仙峰李長老至今仍極少返回靈界,便是因為曾與凌九闕有過一番齟齬。
各峰弟子之間,更是爭鬥不休,為了通天榜上的排名頻繁比斗。
太玄門內部之所以沒有過於動盪,一是有傅真人鎮壓,二是憑萬星盤四處征伐,各峰弟子所獲極豐。
一旦停止征伐,太玄門只怕立刻就要陷入內鬥之中。
對一家大乘宗門來說,一萬年還是太短。
即便傅真人天縱奇才,又手持萬星盤這般玄天靈寶,也無法在萬載之內,讓太玄門變得鐵板一塊。
但傅真人也無需將太玄門捏合起來,太玄門只是他手中的一柄劍,持之斬破荊棘,築就飛升之路。
真正的太玄門永遠留在了人界,真正的通天島也永遠留在了人界。
凌九闕生來便在靈界,從未見過四萬年前太玄門在人界的赫赫威勢。
但陳淵卻進入過通天島,從那殘破的景象中,猶能一睹太玄門鼎盛之時的風采。 四萬年過去,人界歷經大戰,靈氣衰微,飛升通道斷絕,太玄門也已覆滅。
但太玄門的傳承仍在遺澤後世,正清派、少玄門、天玄宗……
聽青袍陣靈娓娓道出上古歲月時,陳淵仿佛看到了太玄門征伐諸天的凜凜威勢。
在玄離界中,陳淵看到了和四萬年前一模一樣的太玄令。
來到靈界後,陳淵看到了繁盛的東華城,看到了高懸天際的通天島。
他便知道,傅真人從未忘記人界。
靈界太玄門只是人界太玄門的延續,而不是傅真人真正的心血所在。
凌九闕不知道這些,他把太玄門當成了一切,想看到太玄門稱雄靈界,卻可能永遠也無法實現。
陳淵默默回到洞府之中,不再外出,打坐調息,靜待劉昂到來。
五十載悠悠而過,陳淵沒了丹藥,修為進展緩慢。
凌九闕先後送來五瓶回元丹藥,與潮生丹藥力相差仿佛。
此外還有七滴歸元靈乳,乃是由萬年靈乳精煉而成。 合體後期修士煉化一滴,便可在瞬間回復五成真元,可以用在鬥法之中。
為了這七滴歸元靈乳,多寶閣足足付出了兩百塊中品仙靈石和三種仙靈材。
這一日,陳淵仍在洞府中修煉,耳畔忽然傳來松老的聲音,將他從入定中喚醒。
陳淵徐徐運轉功法,真元從經脈中回歸丹田,仿佛江入大海。
「松老有何事?」陳淵緩緩睜開眼睛,開口問道。
「啟稟老爺,有客來訪。」松老的聲音中透著幾分遲疑。
「可是劉昂來到?」陳淵問道。
「並非劉昂,此人自稱老爺好友,眼下就在凌雲峰上,洞府之外。」
「此人登上了通天島?」陳淵愣住了。
「正是,老爺是否出關一見?」松老問道。
陳淵沉吟片刻,站起身來:「請他入內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