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橫渡
接下來三個月時間,陳淵便在洞府中打坐調息,沒有踏出洞府一步。
劉家當然不可能派人監視陳淵,但卻讓那兩名白鶴所化的女子侍奉左右,寸步不離。
陳淵憑藉極為敏銳的靈覺,還隱隱感應到一股波動時刻籠罩著這座臨時洞府。
雖然這道細微波動無法進入洞府之中,但陳淵只要離開洞府一步,立刻便會被其察覺。
這應該是坤元山脈的守護大陣,時刻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並不奇怪,坤元山脈乃是劉家的族地,是其根基所在。
絕不可能任由外族的合體後期修士在此暫居,卻沒有任何防備。
只要劉家沒有刻意窺探陳淵的修煉,他就不會放在心上。
申玄壇和荊無羈早得陳淵叮囑,各自留在洞府之中,打坐調息,靜待三月之期來臨。
這一日,陳淵正在修煉室中閉目打坐,耳畔忽然傳來白鶴侍女溫柔的聲音,將他從入定中喚醒。
陳淵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來,走出修煉室。
他取出操控洞府陣法的令牌,並指一點,開啟石門。
過了一會,兩名白鶴侍女引劉昂走了進來。
「讓陳道友久等了,今日我等便要動身起程,道友請隨我來。」劉昂抱拳一拜,神情肅然。
陳淵調息三月,養精蓄銳,神完氣足,自無不允,當即應下。
兩人走出洞府,又去尋同在一座山谷中的荊無羈、申玄壇。
劉家繼承戊土麒麟真血,修煉土行功法,常居於山谷之中,而不喜居於高山之上,為貴客準備的洞府也是如此。
三人駕起遁光,離開山谷,來到當日宴飲的厚土閣中。
劉幽、劉承、畢琰、鳳漪等六人已經在此等候,此外還有兩名修士,神情肅穆,跟在劉幽身後。
劉昂上前幾步,抱拳行禮,向劉幽復命,陳淵三人也與眾人一一見禮。
劉幽正色道:「閒話少說,今日我等便啟程動身,諸位道友這邊請。」
劉幽遁光一卷,飛出閣樓,眾人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划過天空。
今日的坤元山脈格外安靜,天空中遁光寥落,不見往來之人。
連四處巡查的劉家修士都已經絕跡,全部奉命留在洞府之中靜修。
眾人來到山脈深處,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上,落下遁光。
半山腰處有一座大殿,劉幽停下腳步,向跟在身旁的兩名修士叮囑道:「我等走後,劉家便交給兩位長老了,切記『守靜潛身,不爭是非』。」
兩人連忙還禮,其中一人說道:「家主放心,我等必定謹遵家主諭令,絕不敢惹是生非!」
劉幽抬起頭來,看著遠處,靜靜不語,眼神有些滄桑。
畢琰呵呵一笑:「劉兄何必如此?我等又不是一去不回。」
劉幽收回眼神,嘆道:「此行無論成敗,劉家必定捲入是非之中,有違先祖遺訓,我實不知這一步是對是錯……」
鳳漪淡淡道:「我等真靈世家在靈界屢遭排擠,如今終於有了翻身的機會,豈能錯過?」
劉幽笑道:「鳳道友所言極是,劉某著相了,請!」
他轉身走入大殿之中,眾人緊隨其後。
殿中空空蕩蕩,四周燃著長明燈燭,照亮了中央的一座傳送陣。
劉幽率先踏入傳送陣,劉承、劉昂跟在身後,眾人見狀,也跟了上去。
那兩名劉家長老停在傳送陣旁,深深拜下,一動不動,恭送眾人。
劉昂翻手取出一張挪移符,捏碎之後,傳送陣白光一閃,眾人身形消失不見。
陳淵眼前一花,伴隨著一陣極為輕微的空間擠壓之力,回過神來時,已經來到了一座石廳之中。
此處頗為昏暗,四壁只鑲嵌著寥寥幾顆夜明珠。
一扇寬大的石門緊閉,此外再無出路。
申玄壇眉頭一皺,問道:「劉家主這是要引我等去何方?」
劉幽笑道:「申真君稍安勿躁。」
他一邊說一邊走出傳送陣,來到石門之前,劉承、劉昂緊緊跟隨。
畢琰、畢驍、鳳漪、鳳靨四人都是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荊無羈和申玄壇卻沒有動作,而是看向陳淵。
陳淵目光一閃,踏出傳送陣,兩人方才跟上。
眾人齊聚石門之前,劉幽翻手取出一塊墨色令牌,抬手掐訣,往令牌中打出幾道靈光。
這面令牌通體漆黑,一面刻著古篆「劉」字,一面繪著一尊麒麟真靈,俱為明黃之色,厚重古樸。
在劉幽打出幾道靈光後,墨色令牌微微一顫,射出一道玄黃相間的兩色光柱,落在石門之上。
石門光芒閃動,緩緩敞開,足有丈許之厚,更非尋常材質。
整扇石門透著清靈之氣,竟是用極品靈材鑄成,尋常手段絕難開啟。
石門後是一條幽深的通道,劉幽收起墨色令牌,一馬當先。
劉承、劉昂似乎也是熟門熟路,跟在左右。
到了此時,連畢琰、畢驍、鳳漪、鳳靨四人都有些遲疑了。
這是要去往另一方大千世界,還是去什麼禁地秘境,自投羅網?
但四人只是猶豫了幾息,便邁步跟了上去。
陳淵眉頭微皺,耳畔傳來荊無羈的傳音:「賢弟,此事似乎另有蹊蹺……」
陳淵目光閃動,還是跟了上去,向荊無羈和申玄壇傳音道:「兩位小心戒備。」
讓人意外的是,這條通道看似幽深,實則只有十幾丈,便來到了另一扇石門之前。
劉幽在此取出那面墨色令牌,開啟這扇同樣厚重堅固的石門,來到了另一座石廳之中。
這座石廳比先前那座石廳要廣闊十倍,廳中也布下了一座傳送陣,同樣要大了十倍。
陳淵過去千載中屢次征伐異界,一眼便認出了其底細,竟是一座跨界傳送陣。
畢琰顯然也認了出來,笑道:「原來劉兄是要引我等先去一個小千世界?」
劉幽點了點頭:「正是,從靈界直接出發,橫渡混沌虛空,耗時耗力。」
「而從這方小千世界前往,則會節省數百載時間。」
「只是這方小千世界距離那方大千世界頗近。」
「為了隱藏這條路徑,本族才不得不如此小心,以掩人耳目,還請諸位道友見諒。」
陳淵笑道:「劉家主言重了,涉及真靈遺軀,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劉幽道:「陳道友說得是,請。」
他抬手一引,率先踏入傳送陣中。
眾人此時再無疑慮,隨之踏入傳送陣,劉幽取出一塊白色令牌,晶瑩剔透,散發出濃郁的空間波動。
陳淵認了出來,這是用空間仙靈材煉製而成的大挪移令。
持此令使用傳送陣,可以使空間通道更加穩固,變相增加傳送陣的承載能力。
尋常修士傳送用不到此令,只有數名乃至十幾名合體修士同時傳送時,才需要此令相助。
劉幽抬手掐訣,往白晶令牌中源源不斷地注入真元。
白晶令牌慢慢亮起,越發璀璨,忽然一閃,整座傳送陣都亮了起來,散發出濃郁的空間波動。
百息之後,傳送陣嗡鳴一聲,白光變得璀璨至極,繼而黯淡下來。
而原本身處傳送陣中的十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石廳中重新陷入安靜之中,只有四壁上嵌著的零星夜明珠,不知疲倦地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映出地面上鐫刻的繁複靈紋。
……
亘古不變的混沌虛空中,黑暗和寂靜才是永恆。
無形的空間亂流存在於混沌虛空的每一處角落,凝聚成無形卻兇猛的空間風暴,在無垠的虛空中泛起幾道漣漪。
忽然,一道黃澄澄流光刺破黑暗,在狂暴的空間風暴中穿過,卻如行走在平穩的地面上,沒有任何遲滯。
細看之下,才發現這道流光中是一座不大的飛舟,約有十丈長短,舟身纖細,在空間風暴中顯得格外孱弱。
但就是這樣一艘弱小的飛舟,卻將前方所有空間亂流輕易泯滅,彷佛托著一座無形的山峰,能夠碾碎一切障礙。
飛舟上聳立著一座四層小樓,周圍籠罩著一層深黃色的護罩,厚約寸許,將所有空間亂流全部擋在外面。
舟首甲板之上,三道人影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似乎正在閉目打坐。
忽然,木門緩緩開啟,三道人影從小樓中走出。
為首者白衣如雪,劍眉星目,出塵脫俗,正是陳淵。
而在他身後,跟著鳳靨和劉承二人。
鳳靨一身黑衣,嘴角若有若無地噙著幾分笑意,溫文爾雅,玉樹臨風,但和陳淵走在一起,卻又不免遜色了幾分。
劉承也是極為英俊,絲毫不亞於鳳靨。
但他沉默寡言,眼神滄桑,似乎看透世事。
身上亦有一股出塵之氣,卻不及陳淵那般濃郁。
三人來到舟首,陳淵向盤膝而坐的三名修士抱拳一拜:「畢家主、劉昂道友、荊兄,我等三人前來替換,三位可去打坐調息。」
三人睜開雙眼,站起身來,正是畢琰、劉昂、荊無羈三人。
劉昂手中拿著一個陣盤,交給劉承,低聲道:「有勞大長老了。」
劉承點了點頭,一言不發,接過陣盤。
畢琰看了陣盤一眼,向陳淵三人抱拳一拜:「三位道友來得正好,這混沌虛空一片寂靜,偏又不能放鬆戒備。」
「必須時刻散開神識,又無靈氣補充,消耗著實不小。」
荊無羈有意無意地看了劉昂一眼,笑道:「好在某家和畢家主只需凝神戒備即可。」
「劉昂道友還要駕馭飛舟,神識消耗最大,可要好好調息一番。」
陳淵轉眼看向劉昂,只見他眼神略顯暗淡,透出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之意,正是神識幾乎枯竭之狀。
陳淵關切道:「劉昂道友可還能堅持住?」
劉昂勉強一笑:「無妨,有大長老接替,我便可放心調息,休養元神。」
陳淵眉頭一皺,看向一旁的劉承:「我等趕路已經百餘載,一直勞煩劉家主和兩位道友操舟,也不知距離那方大千世界還有多遠?」
劉承沉默了一下,掐指一算,說道:「至多只需二三十載,就能趕到那方大千世界。」
陳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盤膝坐下,取出銀蛋,放在一旁,散開神識,戒備四周。
畢琰、劉昂和荊無羈告辭一聲,走入小樓調息。
鳳靨、劉承同樣坐了下來,看了一眼陳淵身旁的銀蛋,便收回眼神。
鳳靨散開神識戒備,劉承則是神識注入陣盤之中,操控飛舟飛遁,不時改換方向。
此時距離眾人離開靈界,前往那方戊土麒麟遺軀所在的大千世界,已經過去了四十三年。
在那座跨界傳送陣的另一端,是一方已經崩潰的小千世界,與赤色小蛇匿身修煉的破碎介面極為相似。
在這方破碎介面一隅,劉家布下了一道大陣,消弭了周圍的空間風暴,營造出一處百里大小的安寧之地。
此地建起了殿宇樓閣,充斥著天地靈氣,有上百名劉家修士駐守。
除了大陣外一片漆黑混亂之外,與靈界別無二致。
這些劉家修士顯然早有準備,見到家主、大長老和二長老一齊到來,毫不意外,一齊前來迎接。
劉幽勉勵了眾人幾句,沒有久留,便引眾人飛出這方破碎的介面。
在暗淡無光的玉胎光卵之外,籠罩著一層幾乎無形的暗黃色屏障。
擋住了玉胎光卵散發出的空間波動,讓人無法察覺這處破碎介面的存在。
劉幽翻手取出一艘明黃色的飛舟,竟是一件通天靈寶,讓眾人都是頗為驚訝。
不過這艘飛舟器靈有損,陷入沉睡之中,因此只能算是一件通天殘寶。
即便如此,此舟作為靈寶中最為少見的飛遁靈寶,價值堪比真正的通天靈寶。
隨後眾人登上飛舟,劉幽、劉承、劉昂輪流駕馭飛舟,其他人則是散開神識,戒備四方。
飛舟一路行來,遁速極快,抵得上合體修士飛遁兩三百年。
劉家始終沒有透露那方大千世界所在,在這漆黑的混沌虛空中,眾人也不知去往何方。
混沌虛空不分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只有空間道標能指明前路。
除非劉幽說出空間道標,否則只有到了那方大千世界之外,眾人見到玉胎光卵,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陳淵等人也不是沒有開口問過,但劉幽三人守口如瓶,始終不肯明言,眾人也不好咄咄逼人。
輪到陳淵戒備之時,他便取出銀蛋,吸納周天星辰之力。
銀蛋中生機越發濃郁,距離孵化已經不遠。
以陳淵現在的修為和身份,也不用擔心顯露寶物。
如此又是二十七年過去,陳淵又經過三次輪換,返回艙室中打坐調息,回復真元。
劉家在飛舟上布下了聚靈陣,不知準備了多少仙靈石,專門用來提供靈氣,源源不絕,不亞於大型靈脈。
這一日,陳淵正在閉目打坐,耳畔忽然響起劉幽的聲音,請他商議要事。
陳淵緩緩睜開眼睛,起身走出修煉室。
這間修煉室位於四樓,陳淵緩步走下樓梯,走出小樓。
舟首甲板處,劉幽、劉承、劉昂齊至,畢驍、鳳漪和申玄壇站在一旁。
陳淵與眾人相互見禮後,便退至一旁。
不多時,荊無羈、鳳靨和畢琰先後來到甲板之上。
畢琰開口問道:「飛舟為何停下?莫非終於到了那方大千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