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歧路
「聖主饒命……聖主……呃……」
一座昏暗的大殿之中,一頭古魔跪在地上,頭顱低垂。
它身軀魁梧,足有丈許高下,混身肌肉隆起如岩石。
背後拖著一條長長的虎尾,周身繚繞著精純魔氣,竟是一位化神中期的魔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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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這名魔帥兩眼呆滯,五官扭曲,痛苦無比,完全失去了平日統御一座魔城的威嚴和風采。
在他對面,陳淵抬手掐訣,正施展搜魂之術,翻閱這名魔帥的記憶。
畢琰、荊無羈、申玄壇、畢驍四人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陳淵搜魂,神情淡漠。
百息之後,陳淵收回神識,退到一旁,眉頭微皺,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畢琰嘿嘿一笑,上前一步,抬手施展搜魂之術。
魔帥本就被摧殘了一遍的魔魂繼續受到折磨,表情更加痛苦,眼神中所剩無幾的神采越發暗淡。
當另外三人也各自施展了一遍搜魂之術後,這名魔帥的魔魂幾乎被徹底毀去。
雖然還未死去,但卻痴傻不堪,最多只能再活三日。
畢琰對古魔沒有絲毫憐憫,屈指一彈,一道流火飛出,落在魔帥身上。
噗地一聲,流火將魔帥燒成灰燼,不留絲毫後患。
一旁的陳淵開口道:「這座赤原城雖然偏僻,但卻是那刺木魔主的轄地。」
「此魔也是刺木魔主的遠支後裔,雖然修為不高,但卻有些潛力,頗受其重視。」
「刺木魔主身旁必定留下了此魔的本命魔焰,一旦身死,立刻就會知曉。」
「我等還是儘快離開此地,免得惹上麻煩。」
畢琰有些不以為意,但還是開口附和:「陳道友說得不錯,我等這就動身。」
眾人不再耽擱,走出大殿,遁光一起,飛上天空。
這裡是一片連綿的建築群,到處都是恢宏的大殿。
精純的黑色魔氣飄蕩在天空之中,遮天蔽日,昏暗陰森。
五人看到此幕,不由皺起眉頭。
但對魔修來說,這裡卻是修煉聖地,是「洞天福地」才有的勝景。
大殿之間散落著屍體,有人族魔修,有猙獰兇殘的古魔,還有形貌奇特的異族,血流成河,血腥味沖天而起。
與靈界的宗門、家族一樣,城主府四周布下了守護大陣,既是為了防備外敵,也是阻止精純的魔氣擴散。
陣幕呈深灰色,與陳淵在人界東華洲所見的魔域極為相似,正好將大陣中的慘狀掩蓋下去。
畢琰四下一掃,抬起右手,凝聚一團赤色流火。
隨手一拋,赤色流火分化萬千,猶如天降火雨,星星點點,煞是好看。
靈焰將所有屍體燒成灰燼,鮮血焚成虛無,不留任何痕跡。
短短百息之內,此地便化作無人鬼蜮,空空蕩蕩,僅餘魔氣飄蕩。
畢琰放下右手,微微一笑:「如此即便那刺木魔主前來檢視,也無法看出端倪。」
申玄壇咧嘴一笑:「此魔不過合體初期修為,若他不識好歹,敢追上來,一併殺了便是。」
陳淵皺眉道:「這赤原城中沒有魔淵,我等還須前往那磨方城,事不宜遲,這便動身罷。」
另外四人點了點頭,當即施展瞬移之術,飛出陣幕。
大陣之外也飄蕩著魔氣,但卻遠不及陣幕之內昏暗。
這是一座雄偉的巨城,街道上人流如織,兩旁都是高大的建築。
身材矮小的人族修士與丈許高下的巨人異族走在一起,後方不遠處就是一名形貌猙獰的古魔,無一例外都散發著精純魔氣。
還有騎著魔獸招搖過市之人,兇殘嗜血的魔獸在其身下乖巧溫順,寬大的腳掌輕輕落地,不敢踩壞城中的青石板路。
陳淵五人突然出現在天空之中,卻因為提前施展了隱身法術,而無人發現他們的形跡。
半個月前,他們與劉幽五人分別之後,一路飛遁,來到赤原城中。
畢琰抓住的那名人族魔修,就是來自這座赤原城。
彼時劉幽五人沒有選擇這個方向,而是去了魔修識憶中的另外一座魔城。
陳淵和畢琰索性來此打探訊息,再決定下一步的去向。
陳淵原本打算隱瞞修為,從赤原城的坊市中購買訊息。
劉幽的準備極為齊全,進入古魔界前,他就交給了每人十塊中品元魔石。
魔石與靈石相似,是由魔氣凝結而成,同樣分為下中上極四等。
在極品魔石之上,還有元魔石,同樣分為四等,蘊含一縷真魔之氣。
劉幽交給眾人的十塊中品元魔石,對合體期魔主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足夠眾人在古魔界中行走自如,買些訊息自然不在話下。
但畢琰卻不耐煩如此小心,提議直接襲殺赤原城的城主,搜魂之後,自然知曉如何行事。
陳淵雖然不想招搖行事,但思索片刻後,還是贊成此議。
將那名人族魔修的識憶與地圖相對照,眾人得知此地喚作「赤原」,方圓幾百萬里,廣闊無垠,魔氣稀薄。
這片荒原之上,只有四座魔城,赤原城便是其中之一。
古魔界與靈界大不相同,靈界中天地靈氣清正純和,凡人也能繁衍生息。
而古魔界中的魔氣濁邪暴戾,凡人無法承受。
古魔界中的生靈皆有修為在身,即便是人族、異族剛剛誕下的幼兒,體內也蘊含稀薄的魔氣,被稱作「聖裔」,靈界則稱之為「魔民」。
與靈界中的凡人相比,魔民數量極少。
而古魔界中的魔獸在魔氣滋養下,體魄越發強橫,繁衍生息,數量極多,漸成獸潮。
為了抵禦魔獸侵襲,魔民自發聚居起來,在魔修庇佑之下生存。
一座座雄偉的城池拔地而起,被稱作「聖城」,靈界則稱之為「魔城」。
魔城根據城主修為、占地大小、魔民多寡,各有高下之分。
在赤原這般荒蕪貧瘠之地,沒有多少魔民存在,也沒有多少魔修,城池寥寥無幾。
僅存的四座魔城,也是下等聖城,城中有上萬魔民,城主由魔帥擔任。
中等聖城則是統御十萬魔民,城主由魔尊擔任。
至於最雄偉的上等聖城,統御百萬魔民,城主由魔主擔任。
魔祖修為高絕,一界共尊,位列魔祖殿中,不再理會俗務。
魔民和魔獸一樣,僅憑吸納魔氣就能生存。
但想要提升修為、延長壽元,天地間飄蕩的稀薄魔氣就難以為繼了。
因此魔民也會種植魔草、魔米等物,飼養魔獸,採挖魔石魔材,終生奔波。
他們本可以憑藉與生俱來的吸納魔氣的能力,安然度過一生。
但對精純魔氣的渴望,卻讓古魔界變得比靈界還要殘酷。
畢琰擒下的人族魔修,便是為了深入赤原,獵殺魔獸,以魔核換取魔石修煉。
若是運氣好一些,找到魔石礦脈,將訊息賣給赤原城主,就再也不用為修煉而發愁。
每一座魔城中都有著大大小小的勢力,但實力最強的當屬城主府。
魔城均建立在魔氣地脈之上,以此為基礎布下護城大陣,才能在獸潮來臨時保住城池。
但魔氣太過暴戾,即便是一條小型魔氣地脈,也蘊含著「魔意」。
精純魔氣匯聚之處,便會誕生這種邪異之念,尤以魔氣地脈中最為常見。
魔意會隱藏在每一縷魔氣之中,只要有魔民、魔獸吸納魔氣,其魂魄便會在魔意侵蝕之下,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
最終喪失靈智,淪為只知吞噬魔氣的凶物。
只有魔主親自出手,才能消弭魔氣地脈中的魔意。
修為最低的魔民,也能安然吸納魔氣修煉。
因此在古魔界中,每一座魔城背後都站著一位強大的合體期魔主。
城主便代表這位魔主的意志,統治這座城池,庇護著萬千魔民。
城中大大小小的宗門、家族都要依附於魔主,才能延續下去。
赤原上的四座下等魔城,都聽命於刺木魔主。
赤原城是這四座下等魔城中最大的一座城池,城主更是刺木魔主的遠支後裔,繼承了一絲稀薄的魔主血脈,有著成為魔尊的潛力。
城主府的守護大陣也極為嚴密,就連魔尊也不能輕鬆攻破。
但在五位合體修士面前,這座大陣卻形同虛設。
陳淵五人甚至無需強攻,僅憑瞬移之術,便能潛入大陣之內。
接下來便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戮,城主府中的古魔、魔修無一存活,所藏魔材、魔草、魔石等物也被全部掠走。
陳淵五人當然不會把這些寶物放在眼中,這麼做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城主魔帥被陳淵擒下,施展搜魂之術,五人終於確定了接下來的路途。
魔界中,魔祖為尊,半數魔祖隱世不出,半數魔祖顯聖人前,轄下之地稱為「聖域」,靈界則稱之為「魔域」。
魔域之內,魔祖不理俗務,魔主分鎮四方,自鎮上等魔城。
赤原城便屬於雪刺城麾下,那名合體初期的刺木魔主坐鎮雪刺城,轄下二十七座魔城,大多數都是下等魔城。
古魔界中魔主眾多,爭鬥極為激烈。
這位刺木魔主成就魔主還不到兩萬年,修為低微,實力平平,轄下多為貧瘠荒蕪之地,中等魔城只有三座。
而只有中等魔氣地脈,才能開闢魔淵。
與傳送陣相比,開闢魔淵更加容易。
且只要有魔氣地脈支撐,魔淵便不會損毀,也無需時刻維護,往來費用也更低。
魔淵的缺點便是只能兩條魔氣地脈互相連通,無法完全代替傳送陣。
距離赤原城最近的一座中等魔城是磨方城,距此上千萬里。
五人飛遁之時,荊無羈忽然開口:「若這魔帥記憶無誤,從魔方城前往那公孫氏所在的祟丘城,如不使用傳送陣,大致有三條線路。」
「以某家之見,應當走冥魔域、幽魔域、參魔域、商魔域一線。」
畢琰聞言,眉頭一皺:「如此需要穿過四大魔域,耗時極長,飛遁距離也極遠。」
「不如走冥魔域、赫魔域、煉魔域一線,至少能節省十年時間,陳道友以為如何?」
他轉頭看向陳淵,目中露出探詢之意。
一路行來,畢琰看得分明,荊無羈唯陳淵馬首是瞻。
只要說服陳淵,荊無羈便不會有異議。
陳淵沉吟片刻,說道:「荊道友、畢家主所言皆有道理。」
「不過據劉家主所贈典籍,以及從那魔帥識憶中所知,執掌煉魔域之煉天魔祖極為殘暴,喜好殺戮,命麾下魔主互相攻伐,取悅於他。」
「因此煉魔域中大戰頻仍,極為混亂,人人自危。」
「我等若從煉魔域中經過,極易捲入事端,風險不小。」
「穿過四大魔域雖然耗時更長,但卻更為穩妥。」
「我等此番進入古魔界,是助劉家主取回真靈遺軀,沿路兇險能避則避,不知畢家主意下如何?」
畢琰眉頭皺得更緊了:「煉魔域雖然混亂,但正好適合隱瞞身份。」
「魔主哪裡是那麼容易遇到的,以我等修為,只要小心一些,大可橫行此界。」
「老夫看來,還是走冥魔域、赫魔域、煉魔域一線更好。」
申玄壇嘿嘿一笑:「這有什麼好爭論的?就依陳道友之言!」
「畢家主若是不願,那就分開走,在祟丘城匯合便是。」
「申某雖然好鬥,但卻不想陷在古魔界中,自然是越穩妥越好。」
畢琰目中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但看到陳淵三人都是這般說辭,只好改口道:「也好,那就走冥魔域、幽魔域、參魔域、商魔域一線。」
經此一事,氣氛略顯沉悶,五人不再言語,一路飛遁。
十天之後,他們來到磨方城外,避開巡查魔修,潛入城中。
古魔界中的建築高大粗獷,與莽荒界頗為相似。
城中道路也是極為寬闊,才能容納身材魁梧的古魔、異族通行。
五人隱瞞修為,化作不起眼的低階魔修,來到磨方城北的魔淵。
魔淵依託於魔氣地脈,深入地下,魔氣翻滾,如同深淵,正如其名。
五人拿出魔石,換取五塊通行令牌,在其中留下一縷魔氣,才能在魔淵中穿行自如。
幸好他們都煉化了魔靈丹,體內真元可以自如轉化為魔氣,否則只此一步,立刻就要暴露身份。
陳淵五人混在人群之中,前後都是高大的異族、古魔,看向五人的眼神中透出一絲輕蔑。
人族在古魔界中雖然數量眾多,但因肉身孱弱,地位極低,屢受欺凌。
五人不以為意,默默飛入魔淵之中。
身為高階修士,陳淵五人氣質不凡,出塵脫俗。
但在進入磨方城前,他們都已各施秘法,改易容貌,看上去平平無奇,輕易不會惹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