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大明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
第1295章 大明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
「這個名單上的人,天黑之前全部抓起來。」松江知府胡峻德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名冊,將名冊交給了師爺。
師爺打開了名冊一看,驚訝無比的說道:「太守,抓不得啊,這所有人都是師出名門,他們可不僅僅是自己,他們身後是同窗,一旦太守抓人,他們就會鼓譟風力輿論,甚至還有朝中的人,給太守施壓。」
「要不,找幾個軟柿子捏一捏?」
胡峻德看了師爺一眼,不冷不淡的說道:「我知道,你平日裡拿了他們不少的銀子,但現在還是能就事論事的時候,如果你現在不抓人,他們胡言亂語,被陛下看到了,就不是就事論事了。」
「太守——我,我——」師爺明顯錯愕了一下,他還以為胡峻德什麼都不知道。
血緣、姻親、同鄉、同窗、同僚、利益相關,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這張大網,並不會因為萬曆維新而徹底消失,而師爺,顯然也是這張大網上的一份子,包括胡峻德本人。
師爺平日拿了多少銀子,胡峻德非常清楚,但現在不是講人情的時候。
「太守,我明白了!我去拿人!一個也不會放過!」師爺握著名單,最終選擇了保全項上人頭,事態的發展正在向著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方向發展。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
一旦松江府的舉措不讓皇帝滿意,導致皇帝的耐心耗盡,松江府衙上下,也是被清算的對象。
「給各工坊:詩社門前:放個鐵箱:讓人隨意檢舉揭發,不必署名:搜集線索:如若肯署名,則嚴厲稽查,查實有賞,鐵箱要厚,誰家鐵箱壞了,就讓稽稅院介入查稅。」
「去吧。」胡峻德又下達了一個沒有公文的命令。
這個命令非常直觀,是宮裡傳出來的,據說是萬曆元年設立的規制,自那之後,陛下身邊就再沒有內鬼了。
胡峻德知道自己做的很過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這麼做,會面臨怎麼樣的狂風巨浪,但他現在必須要明確站隊,態度要堅決,立場要分明。
制度總是向著阻力最小的方向發展,這是陛下在萬曆九年所說。
阻力來自三個方面,一是談判、監督、執行的行政成本;二是既得利益者的反對、公眾的牴觸、和理念上的衝突;三是具體實施的可行性、資源是否充足、組織協調能力是否能夠達成;
所以,當官員們都站在一個岔路口的時候,決策的那個人,下到知縣,上到首輔,往往不會選擇最優解,而是選擇當下最容易實現、反對聲音最小、短期內成本最低的方案。
而一旦選擇了走阻力小的捷徑,基於低風險、低阻力建立的制度確定,巨大的政治慣性、學習成本以及最重要的利益分配固定,大明整體的政策都會沿著阻力小的捷徑發展。
即便是更優解的條件成熟,想要掉頭,轉換的成本過於高昂,而不敢輕舉妄動。
「政如流水。」胡峻德吐了口濁氣,如果有的選,他也會選擇阻力小的路,現在已經到了沒得選的地步。
胡峻德眉頭緊皺地看著窗外的烏雲匯集,他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那就是自長安侯和潞王回大明後,陛下的鬆弛,是偽裝出來的,為了不讓長安侯和潞王擔憂,做出的姿態。
因為長安侯和潞王剛走,皇帝就變成了原來的模樣,這個轉變絲滑到沒有任何的遲滯,這代表,這就是皇帝本來的面目。
「希望還來得及。」胡峻德揉了揉眉心,面色有些痛苦,他為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了自責。
朱翊鈞立刻就知道了松江府的行動,尤其是各工坊面前出現了大鐵箱,這才露出了一些笑意說道:「胡知府做的不錯,李樂要回京了,松江巡撫是他的。」
「臣遵旨。」李佑恭長鬆了口氣,胡峻德但凡反應慢點,南鎮撫司就要出動了。
「松江府地面亂不亂?」朱翊鈞想了想問道:「有沒有暴力抗法?」
「陛下,這應該是有,還是沒有呢?」李佑恭有點不確信地問道。
「你跟朕說評書呢?朕問你情況,你讓朕猜?」朱翊鈞差點被氣笑了,這李佑恭還是很擅長察言觀色的,他心情好一點,李佑恭就插科打渾一下,緩解下緊張的氛圍。
「有,但衙役的班頭都是水師退役軍兵,容不得他們造次,有些勢豪商賈表面遵從,但陽奉陰違,打算掀起風力輿論抗法,結果,胡知府把他們全部給抓了,沒掀起什麼風浪來。」李佑恭匯報了下情況。
昨天、今天一共發生了三起勉強可以定性為暴力抗法的事件,一起是工坊想要偷偷把放在門口的鐵箱撬走;一起是堵門,不准衙役入工坊、入家門;最後一起,則是老婦人要自殺。
「老婦人要自殺這事兒,死了沒?」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
「沒人攔,也沒人死,衙役不作阻攔,老婦人自討沒趣,就坐在地上哭,已經關到了衙門裡。」李佑恭小心地回答道。
朱翊鈞點頭說道:「嗯,朝廷有優老之德,可不能出什麼差池,看好了,不能在牢里自殺或者被自殺。」
「是。」李佑恭俯首領命,陛下的意思可能是照看好這些老人,不能讓他們在牢里自殺或被自殺,也可能是,即便真死了,人也是死在外面而非牢中,或者兩者兼有。
「李大伴,你說這個鐵箱它有用嗎?咱別的不說,不必署名,那不是縱容誣告嗎?」朱翊鈞思索了片刻,覺得胡峻德的辦法,略有不妥之處。
這鐵箱,怕不是想像的那麼好用。
「陛下,宮裡的鐵箱擺了三十多年了,主要是數名字出現的次數,如果出現的次數很多,而且十分頻繁,且事項指向了一處,就可以查一查,不是每一封信都查的。」李佑恭解釋了這個匿名鐵箱很好用的原因。
李佑恭對這些鐵箱如何使用,非常有心得。
「差不多先生?」朱翊鈞斟酌了下問道。
「是。」李佑恭趕緊說道。
大明有個差不多先生,無處不在,只要不是做的太過分,在某個周期內,就不會連續出現多次,並且指向了同一事件。
鐵箱裡的匿名貼,其實就是矛盾的晴雨表,一旦某個名字出現的過多過於頻繁,表示某個地方的矛盾已經銳化,進入了鬥爭的階段。
「李大伴收了胡知府多少銀子,才肯傾囊相授?」朱翊鈞有些好奇地問道。
「臣收了一百銀,就把法子告知了胡知府,他求告到了臣這裡,臣琢磨了下,就告訴了他。」李佑恭不敢有任何隱瞞,選擇了老實交代,在陛下這兒,跟陛下耍滑頭的代價,不是李佑恭能承受的。
「太少了,下次多收點,這可是買都買不到的經驗。」朱翊鈞露出了個笑容,甚至插科打諢說了句玩笑話。
「是,臣下次多賣點。」李佑恭樂呵呵的回答著。
「老三是不是回來了?」朱翊鈞問起了老三朱常洵的行程,朱常洵在大鐵嶺衛幹了一年的活兒,算算日子也回到了大明,不過還沒有變回三皇子,還是黃三郎。
「前日就到了,因為沒有聖旨,一直住在會同館驛,不敢回宮來。」李佑恭將黃三郎通關文牒交給了陛下,上面有他所有經停關隘、港口的印章和時間。
「宣來。」朱翊鈞看完了通關文牒,讓李佑恭去把老三宣來。
如果皇帝始終想不起這個兒子,朱常洵一輩子都得待在會同館驛里,做那個黃三郎,因為已經沒有任何人會為三皇子說話了,他的母親因為是個怨婦,已經不再侍寢了,月例照舊,距離冷宮也只有一步之遙。
宦官們不說,大臣們不說,連一向大度的皇后,都不會說一句話,因為三皇子真正觸怒皇帝的原因是,三皇子挑唆太子對付四皇子朱常鴻,這都是嫡子。
他們若是真的龍虎相爭,後果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大明已經殺了一個漢王府滿門了,不能再來一次了。
朱常洵站在了晏清宮門前,看著一如既往的御書房,甚至和通和宮相似的布局,甚至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一年半之前,他離開了皇宮,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結果現實一巴掌一巴掌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海防巡檢塘主廖德興站在朱常洵身邊,他要隨三皇子一起覲見,這一年多,都是廖德興帶著人看護他的周全。
「三郎這是怕了?」廖德興看了眼朱常洵,這個三皇子,在手抖。
「不是怕,是怯,我恨不得立刻回到大鐵嶺衛幹活,不太敢見陛下。」朱常洵面色十分複雜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不知道他現在什麼心情,總之很亂。
「怕什麼怕,再怕那也是你父親不是,還能把你砍了不成?」廖德興渾然不在意,說破天,他也是三皇子。
很快小黃門帶著二人,來到了御書房。
「罪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朱常洵進了御書房,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禮,俯首帖耳,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廖塘主免禮。」朱翊鈞讓廖德興站了起來,卻沒讓朱常洵免禮。
皇帝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打量著這個老三,其實在很多個瞬間,他打算撤了黃三郎的保護,沒有了保護,涉世未深的老三,或許在密州前往松江府的船上,就已經死了,更別說兇險的大鐵嶺衛了。
「你可知錯了?」朱翊鈞深吸了口氣,平靜地問道。
「罪臣知錯了。」朱常洵再拜,開口說道:「罪臣不該在太子面前,胡言亂語,說四皇子有意太子之位,說四皇子有奪位之能,說——」
朱常洵講到了這裡,甚至有點講不下去了。
「繼續說。」朱翊鈞點了點桌子,如果連自己的錯誤都不敢直接面對,說是改悔了,騙傻子都沒這麼騙的。
「罪臣蠱惑太子殿下納戚士顏為側妃。」朱常洵再拜,講出了自己當初犯下的錯誤。
廖德興不敢置信地看著朱常洵,他收回他在門前說的話!
皇帝真的要砍了這個逆子,那一點都不過分,真的是膽大包天,什麼都干!
朱翊鈞看著朱常洵,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當初你走的時候,朕還不知道你還做了這件事,太子不肯說,老四不肯說,連皇后都沒告訴朕,他們沒說,你才落了個流放的罪名。」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講嗎?」
「罪臣不知。」朱常洵其實想過很多次,但他不明白,老四知情後,居然也沒告訴皇帝,否則就不是個流放的懲罰了。
朱翊鈞語氣頗為嚴厲地說道:「因為老大把你當做三弟,老四把你當做三哥,皇后覺得你還有得救,他們想著能捂就捂,趕緊把你送走,這樣,朕就是再生氣,也不能下旨到大鐵嶺衛把你給斬了。」
「他們把你當家人,你呢?你滿心怨懟。」
皇帝流放朱常洵的時候,對大臣們講,不想大明出個李元吉,絕非是皇帝在杞人憂天、危言聳聽。
這傢伙已經在付諸於行動,但凡是太子不那麼大度,忌憚於老四和大將軍府的聯姻,做出些什麼,太子和老四絕不會像現在這般和睦。
朱常鴻為了戚士顏,甚至還頂撞了他這個父皇,太子下了絆子,甚至如老三說的那麼做,就是奪妻之恨了。
真的斗到那個地步,他這個當爹的,也是毫無辦法了。
「罪臣之罪,萬死不辭。」朱常洵有些錯愕,他沒有想到是這個理由。
「起來吧,把手伸出來。」朱翊鈞用力地吐了口濁氣,他要看看朱常洵在大鐵嶺衛,究竟有沒有幹活。
朱翊鈞簡單看了看,這的確是一雙幹活的手,滿手的老繭,指甲縫裡都是灰,幹活的老繭和習武的老繭,長得都不一樣。
「拉縴繩了?」朱翊鈞有些疑惑地問道,有幾個老繭很新,和水手的手很像。
朱常洵有些難以啟齒的說道:「回陛下的話,罪臣回大明的路上,錢給人騙走了,沒了路費,只好在甲板上拉縴繩了。」
朱翊鈞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又被騙了?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朕沒記錯,你被騙了三次?而且每次都被騙的身無分文?」
「三次。」朱常洵慶幸自己在大鐵嶺衛曬得黑,若是還像在京城時那樣白皙,早就已經滿臉通紅了。
確實是有點羞恥了。
「在椰海城的時候,有個女子說要賣身葬父,罪臣覺得她可憐,就把錢給她了,然後好幾個人沖了過來,那女的就跑得無影無蹤了,等罪臣回過神來,錢袋子也被人給偷了。」朱常洵完整的訴說了一下過程,他是真的想給自己兩巴掌。
「陛下,那女子和銀錢都追回來了,都在這裡。」廖德興趕緊把案卷、銀袋子都給了李佑恭,讓李佑恭轉呈給了陛下。
朱翊鈞將銀子倒在了桌子上,隨意地撥了兩下,他讓李佑恭拿來了一把剪子,剪開了他挑出來的兩個元寶,說道:「假的。
「假的?」廖德興猛地瞪大了眼睛。
都說皇帝有識金斷銀的本事,當初軋印銀幣的大司徒王國光,拿著一堆銀子,表明大明銀子造假猖獗,銀幣是更好的選擇,為了演示,弄了點以假亂真的假銀子,結果被陛下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傳聞居然是真的!
「銀子的確都是大鐵嶺衛的銀子,有鐵鏽,有鏽蝕,有汗漬,朕的意思是,朕的好大兒,估計是在礦上耍牌的時候,被他的工友給騙了。」朱翊鈞將剪開的銀子,扔在了托盤上,讓朱常洵看看。
礦上沒什麼娛樂活動,下了工,玩幾把那都是常事,朱翊鈞可以理解他玩一玩,但不能理解他怎麼連銀子的真假都分不出來。
廖德興覺得這不怪朱常洵,檢查證物的時候,他也沒看出來。
「罪臣——罪臣無能。」朱常洵的臉被曬得黑,依舊看出了漲紅,這江湖上,居然處處都是騙子!
「把上衣脫了。」朱翊鈞讓朱常洵脫掉了上衣,仔細看了看他的肩膀,肩膀上的老繭,瞞不住人,礦上的活兒,肩膀上的老繭,是最真的東西。
「沒受傷?」朱翊鈞注意到朱常洵身上的傷口都不是利器所傷,都是些工傷,而箭傷、刀傷和工傷完全不一樣。
「賴塘主保護,罪臣未曾負傷。」朱常洵趕忙說道。
「廖塘主有心了,看賞。」朱翊鈞點頭說道:「穿上吧,把供需論,從頭到尾講一遍。」
朱翊鈞這話的意思很明確,這供需論,他懷疑是代筆,既然懷疑,他就會確認。
朱常洵找來了塊黑板,把供需論從頭到尾的講了一遍,還講了不少新的內容,朱翊鈞偶爾會提問兩句。
「不錯,你確實更擅長搞文治,人心鬼蜮,反而是差了些。」朱翊鈞聽完了朱常洵的講解,不住的點頭,真的是代筆,朱常洵也學會了,這就夠了,至少他絕對不會成為李元吉就是了。
朱翊鈞反覆確認,他的經歷都是真的,才說道:「也不必再稱罪臣了,三皇子的印綬今天都領回去吧。」
「你若是做了太子,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過招,你怕是被賣了,還在給人家數錢,收收心,做好社科文治。」
「不要再有下次了,大明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
「孩兒遵旨。」朱常洵再次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禮,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他不知道自己哭什麼,哭這一路的艱辛,哭父親的原諒,哭自己還有愛他的家人,哭大明真的不容易。
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很忙,這麼多年,父親依舊很忙很忙。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如婦人態。」朱翊鈞看著朱常洵哭,笑著說道:「等回京了,看看你母親去。」
「孩兒遵旨。」朱常洵再拜,他這個兒子還能見母親,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事兒了。
其實朱常洵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和他那個總是一肚子怨氣的母親李安妃,有很大的關係。
「廖塘主,此行多虧了塘主,這樣,年底的時候,到松江水師大營,做總瞭山吧。」朱翊鈞看向了廖德興,既然有功,自然要賞,加官進爵,都是應有之義。
「臣叩謝陛下隆恩!臣終於能一償義父遺願,親手滅倭了。」廖德興行禮謝恩,他的義父陳天德有六個義子,他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之前他一直在南洋活動,沒辦法參與到滅倭之事中,這是他義父的遺願。
同樣也是廖德興心心念念之事。
陳天德也是有遺憾的,遺憾沒有看到大明滅倭的結果。
「老三,你那個供需論的第二卷寫完了,給朕看看。」朱翊鈞看向了朱常洵,朱常洵今天講了很多新的東西,皇帝覺得對大明國事很有幫助,至少不是白吃大明萬民的供奉了。
「父親,孩兒自己還沒琢磨清楚。」朱常洵實話實說,有些問題,他沒思慮清楚,不敢對父親講。
「說說看。」朱翊鈞手虛伸,示意朱常洵再講講。
朱常洵想了想,才開口說道:「過去,我們都講,生產效率決定了產業的聚集,每個國家和地區,都應該根據自身的不同情況,出口具有優勢的商品,而後進口比較劣勢的商品,如此這般,促使了世界各地內的大分工。」
「這是地理發現的年代,是大航海的年代,也是大分工的年代。」
「這也是自由貿易的根本,也就是說,在充分的自由貿易的環境下,每個地區,將所有資源傾盡全力投入自己的優勢產業,將會保證這種優勢,並且完成全球分工。」
「但今天,孩兒再看,總覺得有些不太對,有的時候,孩兒也在問,真的是這樣嗎?
在充分自由貿易的環境下,真的可以實現嗎?」
「孩兒認為,這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巨大的騙局。」
「父親,有些東西,靠貿易是無法獲得的,比如安全、比如糧食、比如教育,很多東西,根本無法通過所謂的充分自由貿易來獲得。」
這都是朱常洵吃過的苦,來時的路。
大鐵嶺衛的糧食奇貴無比,按理說,運到大鐵嶺衛糧食,並且把鐵料運到大明,是個大賺特賺的買賣,可大鐵嶺衛的糧價還是居高不下,有點錢都用在吃喝上了,可還會斷糧。
除了斷糧之外,就是衣食住行藥全都缺。
大鐵嶺衛只產出鐵料,需求也很單一,導致很多船更願意在椰海城集散貨物,而非直接抵達大鐵嶺衛。
「椰海城為何沒有糧船前往大鐵嶺衛?」朱翊鈞覺得有些古怪,有銀子還不賺?天下還有這種事兒?
朱常洵眉頭稍皺說道:「因為麻煩,到大鐵嶺衛拉鐵料的船,寧肯空船,也不肯帶糧食。」
「因為糧食容易翻船,就必須要用漕糧箱,這也是成本,而且糧貨需要分離,要把漕糧箱放在大鐵嶺衛,才能裝走鐵料,這漕糧箱拉不回椰海城去。」
「除了成本之外,就是周轉,空船跑得快,多拉一趟鐵料,賺的比糧食要多。」
「大鐵嶺衛指揮陳大壯沒辦法,只好專門安排了糧船,並且回航的時候,把那些低價出售到大鐵嶺衛的漕糧箱拉回椰海城,天有不測風雲,所以總是斷糧。」
那雙看不見的大手,根本無法讓供需平衡,所以需要看得見的大手來調控。
供需的第一卷是供應和需求,第二卷是平衡,供需的平衡以及看不見、看得見的大手的平衡。
「孩兒模模糊糊的覺得,不應該只挑選最優勢的產業進行發展,而是應該全面發展的同時,尋找向上的契機,而且產業和產業之間也有互補,孤陰不生,孤陽不長。」
「如果產業不夠全,怕是這優勢產業,幹著幹著,就變成了劣勢,還不知道為何如此「」
。
「這一方面,孩兒還沒想明白,容孩兒再想想。」朱常洵對於第三卷只有一個迷迷糊糊的感覺。
他還需要再看看,再想想,而他要了解的方式很簡單,看帳,看環太、西洋商盟的帳,看大明進出口的帳,才能把這第三卷的脈絡寫出來。
朱翊鈞語重心長的說道:「老三啊,聽朕一句,你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一收,專門搞經濟文治,其他事兒,真的不適合你。」
活兒干不好,跑江湖天天被人騙,滿打滿算一年半,被人騙了四次,至於習武,也是個半瓶醋的水平,又沒有多少的毅力,主要他本人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唯獨這精算一事,確實是有極強的天賦。
「是。」朱常洵也發現了,人還是干點自己擅長的事兒,比較穩妥,真的把天戳個窟窿出來,父親真的會把他給砍了祭天的。
「去吧去吧。」朱翊鈞揮了揮手,示意對朱常洵的懲罰,到此為止,其實朱常洵就是挑撥,他沒有釀成惡劣後果,皇帝把他流放到大鐵嶺衛,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懲罰了。
朱翊鈞站在朱常洵寫的那些字面前,看了許久許久,說道:「供需論居然真的是老三寫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