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有甲打無甲就像開無敵


  做一個上位者,一定要分得清楚主次輕重,一旦忽略了主要矛盾,執著於次要矛盾,主次不分,帶來的危害很大,甚至不如什麼都不做,分不清主次,做的越多越錯。

  朝廷和地方衙門沒有生死矛盾,作為皇帝的手腳,所有的官員,都是代天子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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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米還在,地方衙司圍繞著米做點生意,朝廷不會過問,能賺到是你地方衙司有本事,朝廷只希望府庫常平倉里有糧食。

  「孩兒明白了。」朱常鴻聽明白了父親的教誨,他還是覺得這處理各種庶務,釐清那些盤根錯節的人脈,不如打仗簡單,打仗目標明確,敵我分明。

  大明皇帝在休息了一日後,從大同府開始南下,過雁門關、忻州至太原,會在太原駐蹕三日,駐蹕這三日是為了殺人,太原幫和雁北幫,勾結北虜餘孽、馬匪於黃羊山陰謀襲殺皇帝之事,已經盡數被逮捕到了太原的牢房裡。

  四名提刑千戶,帶著五百緹騎,馬林帶著三千京營銳卒,已經駐紮在太原,提刑千戶一旦辦案受阻,這三千精銳就會換上鎮暴棍開始下場。

  想要行使權力,就要有行使權力的實力,而鎮暴營,就是皇帝對內鎮暴的刀。

  「一幫軟骨頭,三十七家豪奢戶、六百鄉賢縉紳,就這?連一點反抗的勇氣都沒有。」朱翊鈞過雁門關的時候,收到了緹騎的奏疏,有點失望,事情敗露、收攏家丁跟朝廷兵馬殊死一搏,朱翊鈞也認可這些反賊了。

  結果這幫人,全都束手就擒了。

  「一個月才一兩半銀子,賣什麼命呢,家丁們心裡也有筆帳。」李佑恭聽聞陛下所言,解釋了下,為何家丁們一鬨而散,不肯跟著家主一起對抗朝廷。

  你家主陰謀敗露,那是你家主的事兒,跟他們這些簽了工契的傭人有什麼關係?只要心裡沒鬼,頂多被緹騎提審盤問,可是跟著家主對抗朝廷,死路一條,還要把家人全都搭上。

  「所言甚有道理,拚什麼命,才幾個錢。」朱翊鈞非常認可李佑恭的說辭。

  讓朱翊鈞失望的不僅僅是太原幫沒有反抗,還有他這一路走來的風平浪靜,他可是真的做好了為萬曆維新偉大事業獻身的準備,可這一路上,連個冒犯的人都沒有。

  「朕到了雁門關,才知道為何這北宋朝廷對燕雲十六州念念不忘了。」朱翊鈞站在雁門關上,他站在東陘關的城頭上,看著眼前的地勢,即便是他這個軍盲也知道燕雲的重要性了。

  燕雲的燕是大明現在的京師,是整個燕雲十六州的核心,而雲是雲州,就是現在的大同府。守不住大同府,有兩條路可以直奔太原,一條是攻打雁門關,再下雲平、忻州,還有一條路走朔州,寧武、過天門關,直撲太原城,只要守不住大同府,遼人、金人這些北虜都可以兩路進逼,雁門關和天門關只要一關破,整個太原以北全都守不住。

  孤城難守,太原城一破,關隴平原、西安、洛陽,都在兵鋒之下。

  北宋末年,完顏宗翰就是從大同府兩路南下,正面大軍雲集取雁門關,另外一路精兵不到三千,走晉西北的朔州、寧武破掉了天門關。

  天門關一破,從雁門關到忻州的防線全部崩潰,完顏宗翰兩路合圍太原城。

  太原守將安化郡王王廩、王荀父子二人,率領軍民堅守太原孤城二百五十餘天,最終不能力敵,戰敗殉國而亡,太原一破,整個西北盡入金人手中,數月不到,完顏宗翰就圍困了北宋都城汴梁。簡而言之,雲州守不住,哪裡都守不住。

  朱翊鈞站在雁門關的城頭,立刻就理解了燕雲十六州不容有失,失則失天下的說法,遼人和北宋都是承平日久、武備鬆弛,可金人兇悍,整個山西的防務,十分脆弱,不堪一擊。

  成祖文皇帝遷都,從南衙遷到北衙,站在萬曆年間的角度看,依舊十分合理,否則就是走南北兩宋的老路而已。

  而蒙軍用的戰術和完顏宗翰如出一轍,都是兩路進逼,雁門關、天門關,只要破其一,就是全破。「守晉在於守雲。」朱常鴻接了一句,他也是第一次到雁門關來,看了地形,做出了相同的判斷,沒有大同府,整個山西的所有防務,會全都壓在太原。

  「臣請旨再修繕雁門防務。」李景元俯首說道,他是副都御史巡撫山西,山西巡撫衙門在太原,但多數時間,李景元都在大同府,主要是為了溝通綏遠,主持羊毛生意。

  李景元詳細地描述了自己的規劃,自大同府引馳道一條修到朔州和雁門關,這樣一來,大同、朔州、雁門關就是互為特角之勢,攻一處,三處皆可順著馳道馳援。

  雁門關至太原府的馳道已經上了朝廷的規劃名冊,只要馳道貫通,大同府就是固若金湯,從太原來的援兵,可以源源不斷地向大同府推進。

  當初王稟守太原,之所以會城毀人亡,就是因為兩個字,援絕,只要有援軍,哪怕是再慢,二百五十天,也是可以支持的。

  「准了。」朱翊鈞批准了全新的晉西北防務計劃,雖然現在勢大,但保不齊出個不孝子孫,把萬曆維新的一切都毀了,再次興文偃武,精算失地,這晉西北馳道網,平日裡可以運貨,戰時應急響應,可以進行戰備。

  用張居正的話說,這維新,說來說去,就是留下一大堆的家業,讓子孫後代霍霍,什麼時候霍霍完了,什麼時候大明也就亡了。

  七日後,大明皇帝的車駕抵達了太原城,這一路走來,關內比關外繁華的多,就以忻州為例,忻州原先圍不過二十里,城中軍兵民不過十七萬丁口,現在已經超過了三十萬,整個忻州的田土超過了六百萬畝,也就是六萬頃左右,而且還有超過三百萬畝的林場,種滿了速生楊。

  城牆全部被推倒後修建成了道路,往來交通更加便利;原先的城牆防禦也逐漸轉變為以巷戰為主,一座座鋼混結構的房舍,需要一間一間挨個奪取。

  戰爭的方式,正在悄無聲息的改變,大明的戎政體系,已經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朱翊鈞視察了數個忻州石灰廠、磚廠,還有數個毛呢廠,還視察了足足一百萬畝的忻州雜糧田,一薯三麥四米五豆,行銷海內外,聲名遠播。

  「這酒很不錯,當初五月開沽點檢,這代州黃酒只取了第二名的成績,多少有點可惜了。」王謙對這代州黃酒讚不絕口,若非皇帝滴酒不沾,他總要和陛下暢飲一番。

  代州黃酒,五百年的底蘊,風味絕佳,每年能產五千二百萬斤,產量如此之巨,是因為銷路極廣,算是大明名酒之一。

  「少司徒,您這一路上什麼都不做嗎?不是說要來滅教嗎?」程有光有些不解,又給王謙倒了一杯詢問道,說好了滅教,這一路都在遊山玩水,好不愜意。

  王謙眼神微眯低聲說道:「不急,程金事,馬上就開始了,就是得有勞程金事護我周全了。」「屬下不解。」程有光不明白,這些讀書人總是這樣,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就在今夜。」王謙看了看月色,才開口解釋道:「陛下駐蹕忻州三日,這已經是第三天晚上了,明天陛下就要入太原城了,今天晚上,這幫瘋子就該刺殺我了,要不然等我入了太原城,再想刺殺就難了。」「程金事,如果陛下危在旦夕,你會不會去救陛下?」

  「必然。」程有光言簡意賅地回答道,陛下若是真的陷入危險之中,那他帶著手下這一百五十名緹騎,自然要趕往護駕,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王謙點頭,看著窗外,十分肯定的說道:「你瞧好吧,一會就該失火了。」

  半刻鐘後,王謙這半壇的酒剛剛喝完,就聽到樓下有人大聲呼喊:「走水了!!走水了!」遠處火光沖天,街上無數行人奔走,前往火光處救火,夜還未深,街上行人很多,這呼喊聲,逐漸變得奇怪了起來,變成了行苑走水,行苑是皇帝駐蹕的宅院。

  程有光面露駭然,一切的一切,都和王謙預料的那般,陛下似乎真的陷入了危險之中,他立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之中,現在去救駕,還是繼續保護王謙。

  他領的聖命是保護王謙,可不去救駕,萬一刺殺聖駕的人數眾多,日後怪罪起來,他都是死罪難逃;可若是趕去救駕,王謙這個重要目標,就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調虎離山的老一套,沒有新意。」王謙站起身來,活動了下筋骨,站在了鐵渾甲面前,在左右的幫助下,將甲冑穿戴整齊,他可是有足足五十名皇帝恩準的死士,人人帶甲。

  萬曆二十六年三月末,呂宋馬尼拉,駙馬都尉府忽然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響,當時王謙就把身邊的兩百人的隨扈派去了駙馬都尉府支援,那些瘋子就沖入了總督衙門,王謙跟人死戰,至力竭時,身中四創,肋骨都斷了兩根。

  「程金事,你帶人去救駕吧,我自有分寸。」王謙拿起了老爹的七星環首刀。

  「是!」程有光稍微猶豫了下,大聲地喊道,他必須要去救駕,否則事後,哪怕是王謙還活著,也要被一起追責。

  程有光的緹騎前腳剛走,街上就出現了一群逆行的人,他們分散的向著王謙所在的駐地靠攏,王謙站在高處,看的明白。

  「爹,我活下來,就把他們殺乾淨!我若是活不下來,就下去陪你,你兒子沒給你丟人。」王謙摸著這把七星環首刀,他手上的功夫不如老爹,但殺一些無甲之人,還是綽綽有餘。

  「嗖!」一把帶著火光的箭落在了王謙所在的三層閣樓,火光閃了閃,就熄滅了,鋼混的官邸,可不是那麼容易著火的。

  「殺!」人群中有人暴喝了一聲,數十道接近官邸的人,抽出了手中的刀,向著閣樓衝去。「這!居然是勁弩!」火光的光明滅不定,前來刺殺的刺客,看到了門前超過了十把的複合弩,目眥欲裂,勁弩的威力,三十步內甚至可以穿甲,一個巡檢司才配三把,而王謙這些私兵手裡,居然有足足十把。瘋子也是人,也會怕,面對這種能撕裂猛虎的兇器,有人立刻露了怯,不敢再衝下去。

  喊殺聲,已經驅散了周圍的人,王謙環視一圈,沒有看到無關人等,立刻揮手:「放!」

  「嗖嗖嗖!」箭簇反射著月光激射而出,鑽進了刺客的身體裡,撞出了一片片的血霧。

  「還有!快躲!」刺客人群中,看到了前面一排十人蹲下,後面十人仍然手持強弩,嚇得魂飛魄散,火銃能用三段擊,這弩其實也可以用,這種戰術在宋代就有,分為張弩人、進弩人、發弩人,用的是神臂弩。而到了大明,因為張弩使用絞輪,射速更快,所以改用了火銃的三段擊打法。

  又是數輪齊射之後,整個街上,連個能站著的活物都沒有了,路中間倒著一個壯漢,身高超過了七尺,虎背熊腰,如同一座小山,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插了不少於十七支弩箭,偶爾身體還會顫抖一下,還活著,但大量失血,已經動彈不得。

  「就這?」王謙舞動了下手裡的七星刀,非常失望,在南洋的時候,那群瘋子,每次攻打總督府,少則三五百,多則兩千餘人,衝起來悍不畏死,連火銃三連擊都無法威懾。

  今天來刺殺的人,不超過兩百人,一副甲冑沒有,只三輪齊射之後,敵人就徹底崩潰了,開始四散而逃。

  和王謙說的一樣,腹地的宗教狂熱分子更容易對付,因為他們至少穿著鞋,而南洋的狂熱分子卻光著腳,連死都不怕。

  一陣陣馬蹄聲響起,一隊隊緹騎來到了王謙下榻的官邸之處。

  「還活著沒?!」朱翊鈞勒馬,大聲地吆喝了一嗓子,詢問王謙的安全。

  「陛下,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臣還活的好好的!陛下安心,臣這邊一個損失沒有。」王謙萬萬沒料到陛下親自帶人來支援,可惜,賊人已經被擊退了。

  「得了,朕先回去了,明日來見朕。」朱翊鈞環視了一圈,看明白了戰場的格局,聽王謙中氣十足,留下了程有光和其帶領的緹騎,轉頭回了自己的行苑。

  行苑沒有失火,燒毀的僅僅是行苑外三十丈的民舍,一共有七人深陷火場,好在夜不深,人沒有睡,剛著火,都逃了出來,還包括一個𫄶褓里的孩子。

  計劃看起來十分完美,在行苑附近點一把火,製造出足夠的混亂,散播謠言,吸引保護王謙的緹騎前去救駕,宗教刺殺令召集來的人手,殺掉王謙。

  但這個計劃有個問題,那就是人數太多容易暴露,人數太少,干不過王謙的五十人私兵。

  「誰能想到,王謙都回大明了,身邊居然還養著私兵,人數甚至達到了五十人,這就是失算了。」李佑恭盤點著今天的情況,陳末已經帶著緹騎四處緝拿這些案犯了。

  城中所有的路已經封鎖,大柵欄阻攔,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可別胡說,什麼私兵,那是正經在編的京營銳卒,都是吃朝廷俸祿的!」朱翊鈞糾正了李佑恭的不當說辭,上次這五十人,被太子詢問如何處置,皇帝就給了他們京營銳卒的編制,等於說這五十人吃了兩頭俸祿,皇帝給一遍,王謙再給一遍。

  能護得住王謙,銀子都好說。

  「少司徒這打算滅教了嗎?」李佑恭小心的問道。

  「是,他會留在太原,先將整個山西的邪祟清除,而後再去陝西,再往綏遠,最後是甘肅,陝甘綏晉,四地的宗教之害,大掃除一遍,為期五年。」朱翊鈞點頭說道。

  王謙滅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著非常周密的安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現在只需要一個理由。而扛著宗教追殺令來的這群瘋子,就是最好的理由,他王謙隨扈皇帝西巡,走半路上,被瘋子給刺殺了,他不發瘋,誰還把他當少司徒?!

  王謙次日就到了皇帝的行苑,請了一道聖旨,就帶著人去了太原城,和山西巡撫李景元一道,開始了滅教之事,李景元看到了聖旨無話可說,這可是京城來的天上人,還有聖旨在身,別說滅教,就是讓他自殺,他也只能伏法。

  李景元本來以為王謙要滅教,必然會從城中開始,但他萬萬沒料到,王謙是從鄉野開始的。從城裡開始滅教,一旦開始,城裡的邪祟就會跑到鄉野之間躲避,再難尋找,而從鄉野開始,就可以把邪祟都逼到城裡,道路一封,在劫難逃。

  而從鄉野開始,更加簡單,剛剛完成了還田和營莊法的鄉野,更加聽從朝廷的命令。

  毀損鄉野之間存在的野廟、淫祀、經書、沒收這些野廟財產,喇嘛之類的宗教人員,一併收押,審問清楚後等待流放,而搗毀這些邪祟窩點的人,就是轉業到各地的京營老兵。

  龍泉寺,是太原最有名的寺廟之一,僧眾超過了三千人,這麼大一個寺廟首當其衝,王謙的第一個目標就瞄準了這個寺廟,緹騎進入之後,發現了裡面居然藏有長短兵器數百把、強弓勁弩百餘張,箭矢弩箭一萬餘支,甲冑百餘副。

  此事一出,整個太原內外為之駭然,朝廷禁弩不禁弓,禁甲不禁刀槍劍戟,這一個寺廟裡居然藏了這麼多的弩甲,這要是設下埋伏,有心算無心,皇帝都難免會陷入險境之中。

  王謙連夜到了太原行苑,找到了皇帝稟報。

  「這甲冑的樣式,似乎是咱大明的制式武備,你看著甲冑的甲泡。」朱翊鈞看著王謙呈送來的證物,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一批甲冑和以往查抄的不同,以往都是民間仿製,多為小片串聯而成的鱗甲、劄甲,防護能力差、不能防火銃鉛子、而且行動不便。

  而這一批是從武庫里流出的,是典型的大明棉甲,即鐵甲片鉚釘固定於雙層棉、麻布內,表面僅見鉚釘頭,這個鉚釘頭就是朱翊鈞所言的甲泡,腋護、鐵遮襠、揮甲、環臂等等配件,一應俱全。這案子已經不是簡單的邪祟作亂的案子了,龍泉寺的這批甲冑來歷有很大的問題。

  「陳末,你接手龍泉寺的案子,朕還要繼續前往西安,你留在這裡,查清楚始末。」朱翊鈞安排了陳末留下,把事情收尾之後再到西安城,大明皇帝有大軍保護,不會出什麼岔子。

  「臣遵旨。」陳末俯首領命。

  朱翊鈞還沒走到西安府,陳末就把案子查清楚了。

  龍泉寺一直受到晉黨中太原幫的鼎力支持,這批盔甲是萬曆十九年大明開始換裝鐵渾甲時,從太原武庫流出的,本來這些已經不能適應戰場新環境的甲冑,都要回爐重造。

  當時山西都司報了丟失,就糊弄過去了,而這些甲冑,都是一百多年前,景泰年間打造,每年報失一點,經年累月,累計了上百副之多,萬曆十九年是丟的最多的一次,足有二十多副。

  而這些太原幫的人,要這些甲冑的目的很簡單,鎮壓刁民。

  有甲打無甲就像是開無敵,帶頭的人,身上帶甲招搖過市一圈,就沒人敢反抗了,隨著清丈還田,朝廷對鄉野的控制力加強,這些甲冑,最後只能藏在這龍泉寺了。

  毀掉捨不得,可一旦亮出來,就是死路一條,藏在寺廟就是最好的選擇。

  太原幫已經被緹騎盡數拿獲,朱翊鈞西巡到太原,已經砍了一批,但還是有餘孽,這些餘孽就組織了這次刺殺王謙的行動。

  皇帝身邊緹騎有三千人,全副武裝,虎蹲炮、九斤野戰炮都是滿配,這配置足夠皇帝在太原城裡七進七出毫髮無傷了,憑龍泉寺那點過時的甲冑,根本殺不掉皇帝。

  皇帝殺不掉,王謙這個叛徒還是可以殺一殺的。

  但這次刺殺,為了不提前暴露行蹤,這些瘋子,沒人敢把甲冑帶入城中,最後就被王謙的私兵給碾壓了。

  「王謙是個叛徒?王謙忠心耿耿,從無二心,何來叛徒之說。」朱翊鈞看著案卷里的消息,叛徒兩個字有點太扎眼了,這顯然不符合事實。

  「晉黨的叛徒。」李佑恭提醒了下陛下。

  太原幫可是晉黨重要的組成部分,王崇古父子二人背叛了晉黨,過去王謙不是在南洋,就是在京城,無從下手,這次回到了山西地界,還要繼續滅教,那自然不能放過他。

  「一群黨同排異,不勝不止,用舍予奪,無綱無紀的族黨!」朱翊鈞一拍桌子,王謙沒有背叛皇帝、大明和心中的道義,這個叛徒的帽子,可不能給王謙扣在腦門上。

  至於晉黨,既然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老老實實的躺在歷史的垃圾堆里不好嗎?非要跳出來折騰,這下連九族都折騰進去了。

  「沿途府庫查問如何了?」朱翊鈞詢問了李佑恭關於排查糧庫的情況。

  李佑恭將北鎮撫司匯集成冊的消息呈送到了御前:「有問題也都是些小問題,都有糧,只有潞安府黎城縣有點問題,十七個倉,有三個倉是陳了四年的陳米,其他都沒什麼大問題。」

  這些小問題里,甚至包括了平陽府永和縣庫糧倉年久失修,巡查不力,有七個老鼠洞的事兒。皇帝要西巡是年前就下旨,要檢查糧倉,提前半年就給了通知,有提前通知,還出大錯,那就是不把皇帝當皇帝看待了,招致鐵拳,死有餘辜。

  「比朕預想之中,要好很多很多,關於春耕呢?今年各地拋荒了多少?」朱翊鈞又詢問起了西巡的第二項視察工作,關於春耕拋荒的問題。

  今年大旱,到了四月初,陝甘綏晉依舊沒有下雨,春耕一定會出現拋荒,沒水無法澆灌的地,不得不放棄。地方衙門倒是想在皇帝面前交出一份好答卷,可這事不是做面子工程就能解決,沒水就是沒水,沒水就是不會發芽,就是長不出來。

  情況不算樂觀,整體拋荒率超過了兩成,如果是連年乾旱,拋荒率會進一步提升。

  土地荒一年就要養三年才能恢復,短期內想要恢復生產,不是一道聖旨就可以完成。

  「維新三十二載,還算是積累了一些家底,面對這次天變,還是可以應對的。」朱翊鈞看完了各地奏疏,情況比預計的要好一些,因為這個拋荒的概念有問題,這些荒地不是什麼都不種,只是不種主糧,很多都用去種士豆了。

  土豆是一種極好的備荒糧,糧食的確會減產,但大面積饑荒不會出現。

  「朕最擔心的蝗災,並沒有發生。」朱翊鈞撈到了一個保底,八年風調雨順,百姓也有幹勁兒,這深翻防蝗也進行了十幾年之久,大明的土地里,並沒有那麼多的蝗蟲卵。

  遮天蔽日的蝗災不會出現,是不幸中的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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