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青之開樹
青妖的右手一掌拍在方羽胸口，掌心接觸骨鎧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那隻手掌中噴薄而出。方羽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骨鎧上的暗金紋路在這一掌之下全部亮起，竭力抵擋，但那股力量太猛了。
他整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磨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白色劃痕。胸口的骨鎧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掌印，掌印周圍的暗金紋路被震得暫時黯淡了幾分。
還沒等他站穩，青妖已經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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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妖的速度比方羽預想的快得多，原來剛才青妖一直在收著速度。
只見青妖的右手五指握拳，一拳朝方羽轟了過來。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樸素的正拳，和方羽剛才打出的第一拳如出一轍。
但青妖的拳頭轟出時，方羽聽到了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拳鋒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了一層白色的氣膜，氣膜劇烈震盪著擴散開來。
方羽本能地舉起雙臂格擋，骨鎧的雙臂護甲在身前交叉疊加，形成了一道雙重防線。
拳頭砸在骨鎧上，砸出了一道沉悶至極的迴響。
嘭！！
方羽整個人被這一拳又轟退了三步。
雙臂骨鎧上留下了第二個拳印，和第一個掌印一左一右，對稱得像是刻意為之。
手臂被震得微微發麻，骨鎧的暗金紋路在拳頭落點處劇烈閃爍了好幾下才恢復正常。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抬頭看向青妖。
青妖站在原地，臉上掛著那個興奮的笑容，豎瞳中的青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幾分。
青妖沒有追擊，只是朝方羽勾了勾手指，那意思很明顯。
再來。
方羽心底那股勁頭被徹底點燃了。
背後的肌肉劇烈蠕動。
肩胛骨之間的皮膚下，兩個凸起正在迅速成型，肌肉纖維在皮膚下翻滾扭曲，骨骼發出哢哢的脆響，那是新骨骼從脊柱兩側生長出來的聲音。
兩條全新的手臂從背後破體而出。
手臂表面覆蓋著一層粗糙如老樹皮的角質層，角質層的紋理和青妖那棵老槐樹的樹皮幾乎一模一樣，粗糙而堅韌，每一道紋路中都隱約流轉著暗綠色的光芒。
關節處突出鋒利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有半尺長，尖端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四條手臂同時在身前張開。
兩條原本的手臂握拳在前，兩條枯木手臂張開爪刃在側，四條手臂形成了一張全方位的攻防網。然後方羽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的攻擊密度比之前翻了一倍。
兩條原本的手臂從正面進攻，右拳直轟面門左拳攻擊腹部，拳拳帶風。
兩條枯木手臂從側面策應，一條從上方劈下另一條從側下方橫掃，爪刃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四條手臂從四個不同的角度輪番轟擊，上三路下三路同時進攻，攻擊頻率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骨鎧的暗金光芒和枯木手臂的深褐色軌跡在空氣中交織成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光幕，像是四柄兵器同時在攻擊。
青妖被逼得後退了一步。。
後退的那一步輕快而從容，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體就飄出了三尺。
但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喜，豎瞳中的青色光芒猛地跳動了三下。
然後他大笑一聲。
那笑聲暢快淋漓。
然後背後也同樣長出兩條手臂。
臂身粗壯有力，表面流轉著一圈圈淡青色的年輪紋路，每一圈年輪都在自行吞吐著周圍的靈氣。關節處的木質紋理緊密而堅韌。
「好！再來！」
青妖喊道。
聲音裡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他平日裡運籌帷幄時那種淡漠從容的語氣判若兩人。
兩人的四條手臂互相對毆。
方羽的右拳砸在青妖的左掌上，拳掌碰撞時炸開一團暗金色的火花，火花在空中停留了半息才消散。左拳緊接著轟向青妖腹部，被青妖的右臂格擋，前臂和拳鋒碰撞時發出的悶響在書房中反覆迴蕩。背後的兩條枯木手臂同時出拳封死青妖上方和側面的空間。
爪刃從上方劈下，直取青妖頭頂。
爪刃從側面橫掃，瞄準青妖的腰腹。
但青妖背後那兩條青色妖臂也同時迎上，正面對撞。
青色拳頭對暗金爪刃，兩股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沉悶的巨響和刺目的光芒，光芒炸裂時照亮了書房中每一個角落。
骨鎧碎片和青色妖力碎屑在空中四濺，碎屑落在地面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在地板上燒出了無數個細密的小孔。
八隻手臂在狹小的空間內激烈碰撞，攻擊頻率之快已經超出了肉眼能分辨的極限。
兩人的手臂在空中留下了無數道殘影，暗金色的光痕和青色的妖力軌跡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不斷變化的璀璨畫卷。周圍的空氣被八隻手臂的拳風攪得如同沸水。
氣浪翻滾，灰塵飛揚。
「還不夠！」
青妖的四條手臂同時發力。
四條妖臂上青筋驟然暴起，妖力如同實質般從手臂上噴薄而出。
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如同海嘯般湧來，將方羽的四條手臂全部震開。
方羽感覺自己的四條手臂同時被一股巨力撞了回來，手腕、肘關節、肩膀同時傳來一陣酸麻。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撞得向後踉蹌了兩步，靴底在地面上連蹬了好幾下才勉強穩住身體。
青妖沒有追擊。
反而張開四條手臂，將胸口一片空檔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方羽面前。
四條手臂向四個方向伸展，胸腔正中央那個心臟的位置完全敞開，沒有任何防禦。
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豎瞳中的青色火焰跳動著，像是在等一場已經期待了很久的演出。「用出那一招！」他喊道，「讓我看看你的全力！不要收著！」
方羽心領神會。
猛地剎住後退的勢頭，雙腿在地面上扎穩。
腳掌深深陷入青石板的裂紋中，骨鎧的根須從腳底自動延伸出來，扎入石板下方的土層中，將他整個人牢牢固定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脹起來，肋骨在皮膚下撐出一道道輪廓。
四條手臂同時收回，四條手掌在身前交疊，然後同時向前推出。
啪！四隻手掌同時拍在青妖胸口正中央。
那個位置是他剛才檢查了無數遍的位置。
是心臟的位置。是藥無忌金色光束貫穿過的位置。
也是青妖自己主動張開雙臂露出來的空檔。
四隻手掌同時貼在青妖胸口，掌心緊緊壓住青色長袍的布料，他能感受到衣料下那顆心臟在有力地跳動。
節奏沉穩，力度充沛，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股溫潤的妖力在掌心下擴散開來。
「開樹！！」方羽大吼。
無數無視防禦的黑針從四隻掌心中狂涌而出。
黑針細如牛毛，每一根都比髮絲還要細上三分，但它們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一起，從四隻手掌中同時噴涌而出，形成了一片暗綠色的針雨。
它們是由純粹的破壞之力凝聚而成，穿透衣料、皮膚、血肉時沒有任何阻澀感，直接刺入深處。青妖胸口正中央那個位置在一瞬間被數百根黑針同時刺入，狠狠扎入，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下一秒，力量在青妖體內爆發。
那無數被注入力量的妖力節點在同一瞬間被全部點燃。
從節點中噴湧出的破壞之力吸收青妖自身的妖力作為養料，吸收周圍的肌肉組織作為根基，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自然規律的速度瘋狂膨脹、生長、爆發。
一棵黑樹從青妖體內拔地而起。
樹幹漆黑如墨，粗壯得像是一根百年老樹的樹幹。
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條都鋒利如劍刃，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暗綠色角質。
粗壯的枝幹撕裂衣袍，從青妖的背後破體而出，帶出了一溜暗綠色的血珠。
血珠在空中飛濺，在青色妖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翡翠般的光澤。
枝條穿透衣袍後還在繼續生長，將青妖整個人從地面上託了起來，掛在了半空中。
青妖的雙臂被兩根最粗壯的枝條貫穿固定在樹幹兩側。
枝條從他的前臂刺入，從後臂穿出，將他的手臂牢牢釘在樹幹上，手掌無力地垂在枝條下方。雙腿被另外兩根稍細的枝條釘住。
一根貫穿大腿，一根貫穿小腿，將他的下半身也完全固定。
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慘烈的姿態被掛在半空中，四肢被四根枝條從不同角度貫穿固定，軀體被粗壯的樹幹從背後撐住。暗綠色的血液從貫穿處緩緩滲出，沿著黑色樹皮往下流淌，在樹幹上匯成了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但青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滿是興奮。
豎瞳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嘴角高高揚起，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和他此刻的慘烈姿態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一個被黑樹貫穿掛在半空中的人，笑得像是剛喝了一壺陳年美酒。
「痛快！」
他發出一聲酣暢淋漓的大喊，聲音在黑樹的枝幹之間來回撞擊，震得那些還在生長的枝條都在微微顫抖。
「好！就是這樣！你的力量比我想像的還要霸道，好！」
青妖微微低下頭，仔細看著貫穿自己手臂的那根枝條，豎瞳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黑針的密度至少提升了不少，穿透深度也深了至少數倍。你對這招的控制力變強了。」
方羽抬頭看著掛在樹上的青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以青哥的實力完全可以躲開這一招。
青哥剛才展示出的那種速度和反應，比他的最快衝刺還要快上至少一倍。
如果青哥想閃，他很難摸到青哥。
青哥是故意硬接的。
四隻手掌拍在胸口的那一刻，青妖連一絲防禦都沒有調動，護體能力主動撤掉，連最本能的肌肉收縮反應都壓了下去。
為的就是用身體來感受這一招的威力，讓方羽看清自己這一招的每一個細節。
黑針的穿透力、妖力節點的位置、破壞之力的膨脹速度。
沒有什麼比用自己的身體當靶子更直觀的教學方式了。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青妖的聲音從樹上傳來。
「看好了。」
青妖說，聲音忽然恢復了平靜，豎起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雖然被枝條貫穿固定在樹幹上，但指尖仍然微微翹起，指著方羽的方向，「我現在教你一招，我所感悟的招數。讓你親身感受一次。感受它的完整形態。我只演示這一次。」
方羽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剛想開口問「什麼招數」，青妖已經動手了。
「開」
青妖只是低低地吐出一個字。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但方羽的感知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麼。
空氣中出現了無數細密到極致、幾乎不可見的絲線。
那絲線從青妖身上爆發而出，數量密密麻麻，明明肉眼幾乎不可見，卻仿佛遮天蔽日般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方羽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的感知剛剛捕捉到那些絲線的存在，絲線已經纏繞上了他的全身。
手腕、腳踝、脖頸、腰腹、每一根手指的指節、每一處關節的接縫。
全身上下所有可以被固定的位置，都被那些細密得幾乎不存在的絲線緊緊纏繞。
方羽嘗試掙扎了一下，用力將手臂往外撐，絲線紋絲不動。
他用骨鎧的骨刺去切割那些絲線，骨刺划過絲線時沒有任何觸感，就像是用刀去砍空氣。
他立刻明白了。
那不是用蠻力能掙脫的束縛。每一根絲線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會自動調整纏繞的角度和力度，他越掙扎絲線纏得越緊，收緊時還會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無數根細小的琴弦同時被撥動。
「-1！」「-1！」「-1！」
方羽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傷害提示。
每一個傷害都只有1點，但數量之多，讓他的視野邊緣幾乎被這串數字刷了屏。
像是下了一場由數字組成的暴雪。
他立刻明白這是青哥手下留情的結果。
這些絲線纏繞上來的時候，如果青妖想殺他，絲線就不只是纏繞了。
它們會直接收緊，將他整個人絞成一團肉泥。
這只是展示，不是殺招。
每一根絲線都刻意控制在最低的力量輸出上，只造成最輕微的1點傷害，就像是青妖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對他說。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要學的東西。
「……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