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滿入
第1371章 滿入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見過無數天才,看過無數奇蹟,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
一個人的心臟被捏碎了還能重新長出來,一個人的身體被碾成爛泥了還能重新站起來,一個人的實力能在幾息之內從六魄三重躍升到六魄四重,這些事沒有一件是正常的,沒有一件是合理的,沒有一件是他能理解的。
靜大人暴怒地俯衝過去。
十幾個殘影和本體同時從不同的方向衝來,銀白色的光在庫房中劃出十幾道平行的軌跡,像十幾柄銀白色的劍同時刺向方羽。
方羽站在原地,六條手臂同時張開,暗金色的骨鎧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看著那十幾個銀白色的殘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來,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十幾道銀白色的光。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間被推到了極限,六條手臂同時揮出,左上的兩條迎向正前方的三個殘影,右上的兩條迎向左側的兩個殘影,左下的兩條迎向右側的三個殘影,右下和主手臂同時迎向後方和上方的剩餘殘影。
六條手臂在身周畫出一個密不透風的圓,掌風和拳勁在圓內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十幾個殘影的衝擊全部擋在外面。
銀白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在碰撞點炸開,火花四濺,光芒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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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靜大人沒有停。
十幾個殘影被方弱的手臂擋往之後,迅同轍,在方羽身周十步的待置重薪排列成半圓形。
靜大人本體站在半圓的中心,雙手再次結印。十幾個殘影同時結印,動作完全同步,像十幾個鏡面同時映出同一個畫面。
銀白色的光從每一個殘影的掌心中湧出,在方羽頭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球。
光球表面布滿旋轉的符文,符文在光球內部高速旋轉,像無數片極薄的刀刃疊在一起。
光球緩緩下壓,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沉重感,將方羽身周的氣壓壓得急劇升高。
方羽感覺到頭頂的天空在變重,空氣在變重,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抬起六條手臂,想要撐住那個光球,但六條手臂剛剛舉起,光球就壓了下來,將他的手臂壓回身側,將他的膝蓋壓彎,將他的雙腳壓入石板地面三寸。
就在光球壓到方羽頭頂三寸的位置時,方羽動了。
他的六條手臂同時收回,身體向左側傾斜,重心偏移,右腳在地面一蹬,整個人像一條滑溜的魚從光球的下壓軌跡中滑了出去。
光球砸在他方才站的位置,石板地面被壓出一個半尺深的圓形凹坑,坑沿的裂紋向四周蔓延了數尺。
方羽從光球的邊緣繞出來,六條手臂同時伸向靜大人的本體。
他鎖定了靜大人的位置。
那十幾個殘影雖然一模一樣,但它們的銀白色光膜在高溫中出現了融化的痕跡,而本體的光膜雖然也在融化,但融化的速度比其他殘影慢了一拍。
那一拍的差距,方羽的感知捕捉到了。
他衝過去的時候,靜大人還在維持光球的餘韻。
方羽的六條手臂從六個方向同時伸出,像六條暗金色的繩索,瞬間鎖死了靜大人的所有退路。
靜大人想要後撤,但身後的退路被方羽的左下手臂封死。他想要側閃,但左右兩側的通道被方羽的右上和右下手臂擋住。
他想要向上躍起,但頭頂的退路被方羽的左中手臂封住。他想要從正面突圍,但正面的通道被方羽的右中手臂擋住。
他想要從下方鑽過,但腳下的地面被方羽的兩條主手臂封死。
六條手臂從六個方向同時合攏,像一隻由六根手指組成的巨手將靜大人攥在掌心。方羽的右手從六條手臂的縫隙中伸出來,精準地掐住了靜大人的脖子。
靜大人震驚地瞪大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到了最大,眼白中的血絲全部爆裂,眼球在一瞬間變成了暗紅色。
他的銀白色光膜在方羽的掌中劇烈顫動,光膜表面的符文在壓力下碎裂了一半,光芒急劇黯淡。
他的雙手在空中亂抓,抓向方羽的手腕,抓向那些鎖住他的手臂,手指插進鎧甲縫隙里,指甲在暗金色的紋路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嘴張開,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怎麼可能?!你怎麼會知道哪個是我本體!」
方羽笑了一下。
那個笑從暗沉色頭盔的縫隙中透出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
他看著靜大人那張終於失去了從容的臉,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的自己的身影,嘴唇動了動,聲音從鎧甲後面傳出來,帶著金屬共振的嗡鳴。
你猜看。
他沒有給靜大人猜的時間。
六條手臂同時收回,將靜大人從半空中拽下來,按在地上。
他的六隻手掌同時拍向靜大人的身體,拍在胸口、腹部、肩膀、後背、大腿、手臂。
六掌齊至,力道合一。
靜大人被按在地面上,銀白色的光膜在六掌的擠壓下嚴重變形,光芒從厚牆變成了薄紙,符文從旋轉變成了停滯。
方羽低吼了一聲。
那聲音從鎧甲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決絕。
開樹!
無數無視防禦的黑針從六隻掌心中同時湧出。
黑針細如牛毛,從六條手臂的掌心噴涌而出,形成六道暗黑色的針流,全部貫入靜大人的身體。
黑針穿透衣袍,穿透皮肉,穿透肌肉層,穿透腹膜,直入妖力中樞。
靜大人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的瞳孔放到最大,暗紅色的眼球在一瞬間變成了黑色,像兩顆被墨汁浸透的珠子。
他的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銀白色光膜從胸口正中開始碎裂,裂紋向全身蔓延,像一件瓷器被從內部撐開。
他的雙手在地面上抓撓,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十道白色的痕跡,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翻起了肉,鮮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
他的雙腿在地面上蹬踹,腳跟在地面上砸出兩個淺坑,坑沿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一棵黑樹從靜大人的體內拔地而起。
樹幹漆黑如墨,樹皮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樹幹表面緩慢移動,像是在誦念某種禁忌的咒文。
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條都鋒利如劍刃,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角質。
粗壯的枝幹撕裂衣袍,從靜大人的背後破體而出,帶出了一溜銀白色的光點和暗紅色的血珠。
樹枝穿透肩膀,穿透肋骨,穿透盆骨,從身體的各個方向刺出來,將靜大人整個人架在了半空中。
他的雙腳離地,身體被四根最粗的枝條貫穿固定,手臂被兩根稍細的枝條釘在樹幹兩側,頭顱被一根最細的枝條從下頜刺入,從頭頂穿出,將他的嘴釘死在張開的姿勢。
銀白色的光從每一個貫穿處湧出來,沿著黑色樹幹往下淌,在樹幹上匯成一道道銀白
色的痕跡。
暗紅色的血從貫穿處滴落,在樹幹上留下斑斑點點的紅痕。
靜大人的身體掛在樹上,暗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方羽的身影。
他的嘴被枝條釘死了,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響。
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深的震驚。
黑樹的威力他見過,方羽方才用這一招對付過他的護法骨妖,那時候黑樹只能刺穿骨妖的骨骼,對真正的血肉之軀並沒有表現出太強的穿透力。
但這一次,黑樹直接貫穿了他的防禦。
他的銀白色光膜,天機脈的護體真氣,淬鍊到極致的防禦功法,在黑針面前形同虛設。
那些細如牛毛的黑針無視了他的所有防禦,無視了他的護體真氣,無視了他屏障,直接刺入了他的中樞,直接在他的體內生根發芽。
為什麼。
他的眼中寫滿了這兩個字。
方羽沒有給他多餘的思考時間。
他的六條手臂再次抬起,六隻手掌同時拍向靜大人的身體。
掌面上枯木紋路全部亮起暗紅色的光,光芒從紋路的縫隙中滲出來,在掌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六掌拍在靜大人的胸口、腹部、肩膀、後背、大腿、手臂,拍在那些已經被黑樹貫穿的傷口上。
每一掌落下去都帶出一團暗紅色的光,光芒在傷口中炸開,將貫穿的傷口撐得更大,將撕裂的血肉撕得更碎。
靜大人的身體在六掌的拍擊下劇烈顫抖,銀白色的光從每一處傷口中大量湧出,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堤壩。
靜大人冷笑抬頭。
他的嘴被枝條釘著,但嘴角的弧度還是扯了出來,那個弧度很淺,很冷,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劃出的最後一道痕。
他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含混而嘶啞,但方羽聽清了。
「鏡化。」
砰!
靜大人化作鏡面破碎消失不見。
他的身體從被貫穿的狀態炸裂成無數片銀白色的鏡面碎片,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打在石壁上,打在天花板上,打在地面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
每一片碎片落地後都化為極細的銀白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黑樹失去了支撐的對象,樹上的枝條在半空中空轉了一圈,然後緩緩垂下,暗綠色的角質層在空氣中迅速枯萎,整棵樹在幾息之內變成了一堆乾枯的黑色碎屑,從半空中簌簌落下。
方羽一愣。
他的六條手臂收回身側,暗金色的瞳孔在庫房中快速掃視。
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是密密麻麻的裂縫和焦痕。
天花板上的石樑斷了一根,碎石散落一地。
地面上全是鏡面碎片和黑樹的碎屑,還有暗紅色的血跡。
沒有靜大人。
連一點銀白色的光膜殘餘都沒有。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間鋪展開來,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掃過庫房的每一個角落,掃過每一面石壁,掃過天花板上的每一道裂縫。
沒有。什麼都沒有。
靜大人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方羽意識到什麼。他伸出手,摸向前方。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碰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很涼,很硬,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他的手指在那層表面上滑動,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那痕跡向四周擴散,形成了一圈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空氣裂開了。一道網格狀的鏡面從虛空中浮現出來,從方羽的手指觸摸點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張由無數六邊形鏡面拼接而成的巨網。
那些六邊形鏡面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但數量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層籠罩整間庫房的鏡面牢籠。
方羽站在牢籠的正中央,他的身影在每一面六邊形鏡面中被反射、折射、扭曲,形成無數個破碎的倒影。
他的六條手臂在鏡面牢籠中映出無數條暗金色的影子,他的暗沉色鎧甲在鏡面反射中變成了無數塊暗沉色的碎片。
靜大人的聲音從鏡面牢籠的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那聲音不再嘶啞,不再含混,恢復了方才的從容和優雅,像在茶樓里品茶時隨口說出的閒話。
「成了我的鏡中人,生死就不由你了。」
方羽站在原地,六條手臂緩緩收回身側。
看著面前那張網格狀的鏡面,看著每一面六邊形鏡面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暗金色瞳孔在鏡面反射中變成了無數個細小的光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鏡面牢籠的每一個角落。
呼吸平穩而均勻,暗沉色鎧甲上的枯木紋路在鏡面反射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慌,沒有亂,沒有試圖去打破那層鏡面。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鏡面中的自己,然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很淺,但比方才任何一個笑都要篤定。
「你困住我了。」方羽說。聲音從鎧甲後面傳出來,帶著金屬共振的嗡鳴,在鏡面牢籠中反覆迴蕩。「但你忘了一件事。」
靜大人的聲音從鏡面中傳來,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警惕:「什麼?」
方羽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面前那面最大的六邊形鏡面。
掌面上的枯木紋路全部亮起暗紅色的光,光芒從紋路的縫隙中滲出來,在掌心中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光團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暗金,從暗金變成了赤紅,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暗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