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小青樓夜寢與談


  第797章 小青樓夜寢與談

  裴液把自己穿上的衣服親手脫了下來。

  不是自己穿上的那些也親手脫了下來。

  李西洲被他放下時手還是環著他的脖子,坐在床邊,笑著問他怎麼這時不用教了。

  裴液想說誰沒解過繩子,但他眼睛看到的壓住了他嗓子想說的。

  這確實是陌生而濃烈的甜頭,嘗一口就令人成癮,裴液感覺整個人都飄忽忽,他本以為自己會更緊張僵硬,但實際是另一種更深處的驅動遠遠占據了上風。兩人的緊張羞澀幾乎只是佐料。

  裴液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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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抬腳推著他,輕輕給他解開衣領和腰帶的時候;在她仰在床上,央他把燈盞調暗些的時候;在裴液氣餒地趴在她肩頭,她在身下強忍著笑意安慰的時候;在裴液扶著她的腰,兩個人笨拙地討論,然後笑著擁在一起的時候;

  以及在後來她表情變化的每一個片刻。

  蓋因裴液發現,最美的依然還是她的臉。

  她的手很美,裴液早就知道;她的腳很美,在蜃龍屍骨里裴液也已見過;她一切從前不曾見過的部分也都很美,好幾次裴液沉迷地瞧著,莽撞地俯唇伸手。

  但裴液最喜歡的依然還是她的臉。

  她有無數此前裴液從未見過的表情。

  燈光暗下去時依戀地伏在他的胸前;裴液動作時含笑的微羞和瞪眼的嗔惱;低語時慢慢使壞,眯眼觀察他緊繃的反應;以及搖晃中蹙眉,咬唇,迷離的眼波,張開後再也合不上的嘴,令裴液心火大燒。

  他喜歡盯著她,看她的反應,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可以在這張臉上得到反饋。

  確認她知道他正在對她做什麼,這件事比做的事情本身更令裴液沉迷。

  他還發現她遠比平日要容易慌亂和笑出聲音,簡直像一個小女孩兒,連後面想起自己上位和年長、努力扮回從容的樣子都像一個小女孩兒。

  裴液覺得兩人應該是睡了一會兒,總之覺得明亮時打開眼皮,晨曦已從露台邊照射進來。

  昨夜確實沒想起來拉帘子。

  從這個角度望去沒有樓檐,只可以看見澄淨的天。

  天氣尤其好,他有些想起身去看看,但身體的觸感令他捨不得。

  兩人有半邊身體是依偎的,李西洲頭髮披散地躺在肩旁,昨夜覺得礙事時兩人隨手扯過條帶子匆匆挽了一下,現在一瞧是她的襪帶,根本系不牢。

  他低了低頭,李西洲有些慵懶、又含著笑意的眸子望著他,昨夜的水光已消下去了,顯得很清亮。

  裴液也忍不住笑了笑。

  李西洲輕輕蹬了他小腿一下。

  「幹嘛?」

  「我說了你不該那樣,都是什麼奇怪姿勢。」李西洲笑,「難受死了,腿現在還痛。」

  「我問你,你讓我自己琢磨。」裴液道,「我尋思著那樣應該合適。」

  「中間都叫你停了。」

  「那時已停不下來了。」裴液低笑,「那時候怎麼停得下來?」

  「……所以記你違令一次,罰且欠下。」李西洲埋頭倚在他肩頭,低聲道,「渴。」

  「我去給你倒水。」裴液試著令自己離開溫柔鄉。

  但被一隻胳膊勾腰攔住,李西洲倚著他:「你敲那個小鍾就好。」

  裴液轉頭瞧見桌上的小銅鐘,拿小錘輕輕敲了兩下,回頭支臂看著女子:「這個叫來的是誰。」

  「一般是蓬萊。」李西洲抬眸瞧了瞧他,「你不想被瞧見啊?」

  裴液確實有起床穿衣的打算。

  下意識先斂了斂被子,把兩人蓋起來。

  李西洲轉了下眼睛:「那叫熟人來好了——這天色齊昭華應當在樓下了。」

  「不行!」

  李西洲笑。

  蓬萊這時候確實走進來,立在半隱半透的屏風之外,輕聲道:「殿下吩咐。」

  李西洲不講話,裴液只好道:「你,煩請你取壺水來,她渴了。」

  這侍女似乎永遠不會為任何事驚訝——至少面上不會,只稍頓了半息,便微微躬身一應:「是。」

  天色有些亮堂了,蓬萊取了水來又退去。後閣里還是十分安靜,小樓本就座落於僻靜,這間屋子更是與生人遙隔。

  「倒確實應該把李先芳叫來。」李西洲私語道。

  「為什麼?」

  「她有一本畫得蠻好看、也很詳盡的冊子,你見過嗎?」

  「沒,畫什麼畫得蠻好看?」

  「就是畫你不會的事。」李西洲輕笑。

  「……」裴液一愣,抿了抿唇,「那,那什麼叫『很詳盡』?」

  「而且昨夜我也已會了,這有什麼好教的。」他道。

  「是啊。」李西洲眨了眨眼,「昨夜我們都會了,兩三頁就能畫完的事,為什麼那個冊子有厚厚兩三百頁、那麼多幅圖呢?」

  「……」裴液沉默了一會兒,低眸,「你看過?」

  李西洲笑:「她說是給你找的,前月呈給我,我接手翻了兩頁……嫌不堪入目,立刻還她了。」

  「有多不堪入目?」裴液眯眼低聲。

  李西洲輕笑:「叫她拿來,咱們一起看。」

  「現在嗎?」

  「你不餓嗎?」

  「還好。」裴液瞧了瞧她,「那我們去吃些東西?」

  「嗯。」李西洲抬手攬住他脖頸,貼上來輕聲道,「躺半個時辰,然後去吃包子。」

  「……不行。」裴液道。

  「什麼不行?」李西洲睜開近在咫尺的眼。

  「我忍不住。」他低聲委屈道。

  「……」李西洲羞笑地抱緊了他,裴液也笑。

  「那怎樣。」她埋在肩窩悶聲道。

  「叫李先芳拿來,我想瞧瞧。」裴液充滿了想印證的好奇和隱隱勃動的欲望。

  李西洲埋著頭,抬起胳膊,再次敲了敲小鍾。

  兩刻鐘之後,李先芳應召而來。

  她捧著匣子走進來時,裴液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的,只表情平靜地露出個腦袋。

  李先芳將圖冊遞給伸臂的女子,立在床邊小心翼翼。

  「你還有什麼別的珍藏嗎?」李西洲淡聲,「都可以一併呈上。」

  「沒了。」李先芳雙手在前,兩眼發亮地看著兩人,「我、我可以再為殿下和裴公子搜尋網羅……」

  裴液道:「那倒不必。」

  李西洲道:「好,去吧。有什麼看不懂的再喚你來講。」

  裴液再次制止:「不必。」

  李先芳躬身行禮離去,李西洲笑睨身旁男子:「你是不是就喜歡在女子面前裝得很正經?」

  裴液認真道:「我是只在你面前才不正經。」

  「那我以後配合你裴少俠正人君子的形象嘍。」

  「我本來就一直是正人君子,不是演出來的。」裴液糾正,想了想,笑,「再說這裡又沒別人看到。」

  「確實沒『人』。」

  「嗯?」

  「嗯。」李西洲示意對面。

  裴液緩緩轉過頭,好像第一次看見了那隻床尾桌上燈下,安靜臥著的小黑糰子。

  「……小貓,你何時來的?」

  「昨夜你進來幫她舉燈的時候。」黑貓冷靜道。

  「……」

  「……」

  「以後在夜裡你要讓自己發亮。」裴液認真命令道。

  女子說得很對,這確實是真正的甜頭,簡直像一片甜蜜的沼澤。

  嘗一口就再難自拔,只要還有精力,你就很難用吃飯飲水之類無聊的理由令自己離開。

  他們用了兩個時辰都沒能讀完五頁圖,最後這精緻的冊子還是被隨手拋在一邊。

  白天有些令人難為情,所以裴液起身拉上了帘子,直到天色又昏昏了,兩人才真正精疲力竭地擁在一起入眠。

  裴液闔上眼睛時,女子美麗疲憊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知道自己會很深刻、很清晰地記住這一天,滿盈的溫柔一直不停從心裡流淌出來。

  他一切的煩躁不安,新的、舊的、淺處的、深處的……都盡數被她取去,兩個人如此親密,很神奇地,裴液第一次在神京有了心安的感覺。

  星星剛剛出來,他嗅著她的呼吸,慢慢闔上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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