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第659章
沒有開場白,也沒做鋪墊,對秦叔而言,這一切都在先前將劉姨背上來的途中,超額完成。
家主一聲令下,他就上了。
縱身躍過前方由李追遠以三十六大陣旗手制出的血肉磨坊,來到了後方令家強者群聚處,劃出一道樸實拋物線。
落地的位置,原先站著一名令家老者,身上掛著很多精緻名貴的木偶,應是位專修傀儡術的宿老,但他很不幸的,耽擱了秦叔的腳落地。
剎那間,老者就這麼被汽化了。
「喊————嗤!」
李追遠出門時在村道口所乘坐的那輛城鄉大巴車,關門時就是這個聲音。
本該紅色的血霧因混雜著諸多木偶材料,像是垃圾燒時生的黑煙,就這麼蕩漾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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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到,莫說圍觀者,連老人自己都沒來得及流轉出恐懼與駭然,更甭提那一身本事卻未來得及施展的不甘。
趙毅與阿璃都有豐富手段、能倚靠秦家體魄發揮,就連潤生打架時,身上也能升騰起濃郁的死倒怨念,光影效果還是有的。
秦叔打架,是真不漂亮,而且可以篤定不會有其它期待,不存在驚喜,因為他不會。
極致貫徹著簡單、直白、高效。
卻也是這種明牌,能給你帶來最蒼白的絕望。
秦叔張開雙臂,繼踩爆一個後,他抓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兩個令家人。
一人主修術法,施術的同時單腳蹬地想拉開距離;
一人主修煉體,雷蛇激發、密布全身,揮拳出擊。
對術法師而言,近距離下最有效的術法是精神類,李追遠過去就有這個習慣,當初在大學教學樓面對林書友的突近時,就給阿友餵了一記懾術。
可阿友姓林不姓秦。
為幹活方便,秦叔一直剃的是平頭,太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秦叔和熊善去鎮上理髮店理髮刮鬍子,當作員工福利。
因此,這位令家人的精神術法,連秦叔的髮絲都未能吹得動,自身就被氣力拘到了跟前,被秦叔掐住脖子。
「嘁————」
汽化。
而另一邊,主動揮拳的,拳頭臨近秦叔身體時,身上的雷力似被無形的罡風剝離,最終,拳頭是打在了秦叔胸口上了,可剛才的來勢洶洶早已不見,顯得有氣無力,仿佛抵至這裡,就已是這一拳乃至出拳者一生修行的認可。
認可後,想脫離,抽不出,除非斷臂。
對方很果決,心下一橫,目光一冷,但再快的心理建設也是需要時間,而秦叔抬起的另一隻手已至其後,掌心抓住了其後腦勺。
「啪!」
血霧炸開。
武夫的體魄到底是比傀儡師與術法師強太多,捏爆的聲兒也格外脆。
林書友歪了歪頭,把刀架在後背輕輕摩擦撓著癢,叔有點帥,卻也僅僅是有點。
潤生目露迷茫,秦叔是他師父,可他這個徒弟素來看不懂師父打架。
李追遠留意到了先前被秦叔所殺三人的服飾,雖整體上符合令家傳統樣式,可細節卻彰顯地位,而且無論是傀儡、術法、拳頭,雖都只是曇花一現,但李追遠能管中窺豹,洞察對方的真實實力。
換阿友和潤生上去單挑,也能贏,卻做不到像秦叔這樣砍瓜切菜,說白了,是這種極致的碾壓,把令家強者烘托成了外門炮灰。
秦叔走出走江失敗的陰霾重新復起時,柳奶奶曾帶秦叔去過望江樓,彼時的秦叔實力強勁,能讓二樓諸多掌門家主們聯想到自家傳承深處、專司修行的武痴,那是每一家壓箱底的戰力。
魏正道的那一抬,則幫秦叔實現了格局蛻變,補上了因走江失敗而丟失的那份氣象。
令家外圍,被秦叔截擊致死的青龍寺首座與監院,就先一步體會到了這份深沉傾軋。
秦力不是龍王,也永遠不可能成為龍王,他必然沒有真正的龍王強————可問題是,當世本就沒有龍王。
甫一出手,令家那邊尤其是令慕陽以及其身邊諸位長老,就與山腳下首座與監院的首級,形成共鳴。
他們不理解,秦柳懷揣著這等大殺器,為何壓到現在,才決定報復?
因為,搬磚種田很忙。
家主說,今日令家不用留活人。
秦叔認真踐行著家主意志。
凡在其面前的,沒人能攔得住他一拳,他目光所及的,也沒人能逃得脫他一拳。
一拳之下,令家實現了人人平等。
殺得沒有李追遠剛才自爆陣旗大陣時快,卻勝在穩定,像秦叔每次送貨時開的拖拉機,永遠勻速穩當。
能攔得住他的,唯有體魄之外的手段。
令家人不傻,迅速喚醒原有布置,也有的趕忙臨時布陣。
奈何李追遠的那頭蛟龍一直在空中俯瞰,又兼有譚文彬的四下探查,剛顯露起陣立禁的苗頭,李追遠就以蛟力隔空破除,確保擂台上的公平。
沒了外在干擾,這處祖宅戰場與野外就沒什麼區別了,至於對方人多————秦家人,素來不怕以一敵眾。
昔日走江時,秦叔可不是輸在單純被圍毆,他也面對著為他準備的那座「望江樓」。
阿璃將喝完的飲料罐收入自己包里。
飲料喝完了,罐罐得保留。
這次不是為了帶回家收藏,而是封印明家人的飲料罐是特製的,重做麻煩,山下新糖漿就緒,接下來去西域途中她會抽空製作。
李追遠對阿璃道:「這一幕,讓我想到了當初在虞家面對邪祟動亂,虞天南」出手的場景。」
虞家那一浪阿璃不在,但她聽少年講述過,還為此作了畫。
女孩看了看眼前,又思索起家中畫作,搖搖頭。
李追遠:「嗯,的確是有點區別。」
以虞地北之軀,短暫「復甦」的虞天南,呈現出了龍王之勢。
那是李追遠第一次目睹龍王風采,切實觸摸到了什麼叫龍王鎮壓一代。
秦叔差在這裡。
倘若是真正的龍王現身於此,且明擺著放下一切道德責任約束,執意要殺你時,令家這邊,怕是過半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就跪了,哪像現在,雖明知不敵,還敢前仆後繼地送死。
柳清澄當年江下緝索仇人,龍王門庭都只能立即交人,說什麼給龍王給秦柳面子都是虛的,就是怕了,惹不起也不敢惹。
這也能很好地解釋青龍寺觀蓮大會後,整座江湖對李追遠的態度轉變,原先面目可憎的仇敵,全都變成慈眉善目的好人了,連趙毅那個如此優秀的攪屎棍,都差點被祭旗。
可惜,李追遠縮在南通,故意不給他們下跪認錯的機會。
「轟!」
十餘名令家強者甩出雷鞭,試圖困住秦叔。
雙方陷入僵持,其餘令家人正欲趁機出手時,卻見彼此雙方氣勢似賽跑般快速提升,而後,秦叔以一己之力,拉爆了這場僵持。
是字面意義拉爆,那十餘名令家強者連帶著他們的雷鞭,都在這恐怖的反震之力下,炸得粉碎。
李追遠:「阿璃,回去後給秦叔刻個長老牌,下次回秦家帶上,擺入祖宅長老堂,第一位。」
阿璃點了點頭。
如今秦叔,成了秦家歷史上最特殊的存在,當得起秦家龍王之下第一人。
考慮到龍王不在族內任職,更不會去當什麼長老,所以秦叔排個第一長老也理所應當,換別家傳承還得考慮綜合貢獻什麼的,在秦家不用,秦家人喜歡用拳頭硬度排座次。
閒著也是閒著,同時也是為了提防令家心態崩了後的四散,李追遠命潤生、阿友挪去另外兩處方位,提前設網。
彌生:「阿彌————好嘞。」
剛進來的和尚,佛號還沒念完,就被李追遠下令就位填線。
最後,李追遠的目光看向劉姨。
劉姨有傷,而且不輕。
趙毅給她安排去阻擊明家,合情卻不合理。
察覺到家主的目光,一身綠衣的劉姨挺起胸膛,眼裡的怨毒與氣息的虛弱,形成強烈反差。
李追遠:「去吧。」
劉姨:「遵命。」
柳婷去了,召出蟲子,這次不再是蟲海,而是蟲溪,就匯聚在她腳下。
劉姨的進入,沒有影響到秦叔出拳的節奏。
木頭終究是木頭,丟在灶里能「噼里啪啦」,卻不可能生出詩情畫意。
雷池禁地。
令淵不敢置信道:「上一代龍王,不應該是姓祁而不姓秦麼。」
他們所處之地,雖遠離戰局,卻能感應到氣息,一道道氣息忽然升起後又戛然而止,這分明是在被單方面鎮屠。
趙毅:「因為出了點問題;秦力這傢伙,當年連我面對他時,都得付出重傷的代價。」
令淵:「你在吹牛皮。」
趙毅:「哈哈!」
石桌上,被趙毅以菸斗里灰燼為料,畫了兩幅草圖。
令淵:「這是什麼?」
趙毅:「你要是想僻靜,我就給你新家蓋瀑布下面的深潭裡;要是想熱鬧呢,就住我的竹苑,你在令家鎮壓邪祟習慣了,我那兒放了一堆跑山雞,以前都是交狼崽子追著玩,以後就交給你操練,若嫌不夠,我那座竹苑給你改改,咱做個廬山農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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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淵:「我什麼時候答應,要跟你去廬山了?」
趙毅:「前輩你這輩子的命運,都被安排註定,跟我去廬山,我能給前輩您,自己選擇的機會。」
令淵:「去你那裡,只能管雞鴨鵝?」
趙毅:「邪祟嘛,抓就是了,姓李的懶坯一個,就算他當上了龍王,到時候負責滿江湖幹活的,應該還是我趙毅。
行了,您再考慮考慮,我去那邊打個招呼。」
留下坐在桌邊深思的令淵,趙毅抖了抖菸灰,周身被雷霆包裹。
「轟轟轟!」
衣服是令慕陽的,沒事兒;體魄強大,也沒事兒;就是手裡的菸斗化成了灰。
令淵被嚇了一跳,不解地看向趙毅。
話說得好好的,這人卻忽然離座,自己引雷劈自己。
令淵:「你這是在威脅我,不遵從你的意思,我就是這樣的下場?」
趙毅:「不是,是以往熟悉了鬼氣魔氣遁法,冷不丁換了雷力,還不習慣。」
令淵:「這————」
其實,剛才是能順勢彈射出去的,可趙毅行事風格上不喜高調,水幕出現,以本訣馭雷霆,其身形自原地消失。
屋頂,坐在輪椅上的李追遠,右手托腮,左手指向戰局。
秦叔悶頭殺人,完全沒顧及後頭跟著他的劉姨。
「阿璃,彬彬哥,去教教他。」
阿璃衝下屋頂,譚文彬也化作青光斂去。
很快,戰局中,一個令家人看見一個小女孩從他身邊經過,而後,他的兩條胳膊就滑落下來,沒等他做下一步反應,一隻猿猴血手抓住他,向後一甩,落在了劉姨面前。
劉姨腳邊的蠱蟲蜂擁而上,將其吞噬。
蠱蟲啃食的同時,還刺激著對方的神經,讓對方不會暈厥,至死前都保持清醒,以供劉姨觀察享受。
山腳下,調理好狀態的陳曦鳶準備上山了。
「叮叮噹————叮叮噹————叮叮叮叮噹————」
劉姨本命蠱罈子,響了起來,陳曦鳶將它再次掏出,這次響得很清脆歡快,壇身沒震動,裡頭像是裝了台音樂盒。
有了示例,秦叔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他開始故意給自己的對手留一口氣,然後丟向身後劉姨所在的位置。
劉姨除了蠱術外還擅醫術,能將對方的一口氣續個很長時間,並安撫對方對死亡的恐懼,畢竟生不如死。
後方柳林里,中年柳玉梅臉上掛著笑意,沒什麼比看著自己孩子們玩得開心更讓一位長輩感到幸福的了。
不過,這次不是江上,不涉及因果,她的思維可以充分擴散。
從這一系列刻意為之的操控中,柳玉梅能察覺出自家這位少年家主,暗藏的一抹意圖0
他在有意地讓大家感到開心,都能在這場復仇中,玩盡興。
這讓中年柳玉梅回憶起自己丈夫離家前一天,在院子裡,身為一代龍王,卻給兒子與柳家女娃當馬騎,引得倆孩子笑得很開心。
「是想抓住這次機會,不留遺憾麼?」
倏然間,柳玉梅目光一凝,她沒看向前方令家祖宅方向,而是轉身向後,驚疑道:「怎麼可能,怎麼會?」
掛在樹上當蚊香的陰萌,手裡的茴香豆脫落,撒了一地,她茫然地看向外圍一處方向「我的雞丟了?」
祖宅戰局中,一道粗壯的雷霆重重砸落,是令慕陽出手了。
秦叔一視同仁,沒因對方是家主就給對方優待,照樣一拳。
「砰!」
令慕陽身體崩潰。
秦叔愣了一下,節奏在此刻第一次出現紊亂,他下意識地停手,看向後方。
譚文彬提醒道:「秦叔,不用擔心你的醬油瓶。」
秦叔搖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而是————」
屋頂,令慕陽的身影出現在李追遠所坐的輪椅前。
很經典的擒賊先擒王,尤其是在李追遠故意把身邊保護自己的人都派出去時。
經典得令慕陽臉上絲毫沒有即將得逞的喜悅,只有一縷苦笑,誰都清楚,這是請君入甕。
李追遠:「跪。」
黑蛟下擺,半截蛟軀化作虛無,真假幻境出現,大陣瞬間構築。
令慕陽沒來得及施展出任何攻擊,雙膝猛地一沉,只剩下艱難對抗大陣的能力,而且看樣子也堅持不了太久。
令慕陽:「我知道你一直不練武————不打磨體魄的原因————」
李追遠:「知道就知道,但這又不是為你準備的,這個破綻,還輪不到被你所利用。」
「嗡!」
少年身側,一條七彩玄雷以極為詭異的方式豎現,像是硬生生在牆上撕開一個縫隙,一滿頭銀髮的男子從裡面走出。
他氣質清冷,應該是過了很久與世隔絕的生活,甚至在昨日,還在閉關中。
單論危險氣息,他超過了令慕陽。
此時,他手裡攥著一把雷刀,朝著李追遠劈來。
令慕陽口中噴血,強行將自己與李追遠的大陣綁定,為對方爭取更大機會。
「鏗鏘!」
刀與刀對撞。
趙毅站在李追遠側面,以墓主刀攔下對方雷刀。
令慕陽:「你————」
趙毅:「別你你你了,我不出來打招呼,姓李的也不會把身邊人都派出去,沒差別、
都一樣,就圖給你一樂。」
面前的雷刀勢大力沉、一往無前,趙毅不得不迅速疊勢,同時將生死門縫喚出,讓另一個自己給自己加持。
對面這人,很強,絕對是令家壓箱底的存在。
可問題是,自己沒必要這般硬頂下去,意思一下給個畫面就可以了,難道真玩兒僵持捅刀子?
「姓李的,我知道你還有餘力,快給他上陣法效果,這是個硬茬子!」
趙毅的喊聲沒能帶來陣法支援,他還是在以自己的力量,繼續和面前這人消耗僵持。
身後浮現出的「假趙毅」回頭看去,發現輪椅坐著的少年根本就沒注意這裡,而是回頭,看向令家外圍遠處一個方向。
剛才,李追遠還在這裡拿秦叔與虞天南做對比,這會兒,參照物竟然就這般匪夷所思且突兀地來了。
趙毅:「姓李的,我說你這時候分什麼心,什麼東西這麼好看?」
李追遠:「龍王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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