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第7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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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追遠揮手間,一個個由黃沙捏起來的「李追遠」自地面凸現而出,「衝殺」向各個龍王。

  只是隨意塑出的最低層次傀儡,能跑動起來就是極限,那一隻只小拳頭的力道,連普通的阿貓阿狗都砸不痛。

  諸位龍王紛紛收斂氣場,生怕這些傀儡沒等靠近就被自己外溢的氣息絞碎,故意放任它們近前,確保拳頭砸在了自己身上。

  有的,甚至祭出自己的兵器來「抵擋」。

  李追遠向餘下所有龍王主動發出了實質挑釁,龍王們被迫集體應戰。

  這是走了一個流程,圓上了機制。

  越是死板的規則,越能托住下限。

  本質是:君子,願意被欺之以方。

  接下來,一道道強橫氣息徹底進發。

  龍王們不再有所保留,一上來就拿出自己當年鎮壓時代的絕學。

  一是如今的李追遠,值得他們如此重視,也容不得他們有絲毫留手;二來,這種不顧一切地打法,更容易露出自身破綻,好給李追遠以最高性價比逐一擊破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向這位少年進行自我陳列,像是張嬸每天都開門後都會把最好賣的貨擺在小賣部外面展示。

  如果李追遠想要,那就在第一次交鋒時留下暗示,故意下輕手,那這位龍王就會像先前陶仙禮那樣,「孤注一擲」地重卷而來!

  如果李追遠不想要————

  其實,不存在不想要。

  李追遠現在不缺血肉,缺的是能將血肉轉化為實力的路徑。

  瑤池頂上的那個他,比自己多「活」這麼多年,對他們這種人而言,時間就是最直白的實力增幅。

  李追遠是在拿龍王們的時代,去追趕自己落後的時間!

  三縷清氣破空而來,前兩道被李追遠的菩薩金身雙掌攔截,最後一道突破金身,成功洞穿了李追遠的胳膊。

  少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血窟窿,一邊復原一邊「惱羞成怒」地向那位出身於太虛宗的吳龍王回擊以風水殺陣。

  太虛宗是江湖上與柳家傳承相近的宗門,區別在於前者是門派而非家族。

  吳鎮元輕鬆化解了這極為熟悉的風水格局,剛才的三縷清氣是他一世精元所化,可謂竭盡全力;此刻,他將自己神魂分解融入、意念灌輸,三縷清氣演變為三座青山虛影。

  這是將風水格局具象化了,一旦落下,將自成一片鎖困新天地。

  在轉化至一定程度後,吳鎮元以地動山搖之聲喊道:「今日,吳某為天下蒼生鎮殺於你!」

  在轉化過程中,會有一個自我意識消亡、三座青山未復甦的特殊節點,此時的他也最為虛弱,吳鎮元不得不把聲音喊大一點,畢竟龍王亂戰中,動輒大陣仗大波瀾,聲音小了他怕李追遠聽不見。

  好在,李追遠聽見了。

  少年先引下黑龍砸地清場,再仗著自身強悍體魄脫離圍攻,最後跺腳而起,身形化雷,直撲吳鎮元。

  而其餘龍王們明明都是點燈走江的勝者,哪怕是獨自走江的也見識過什麼是陣列配合,可偏偏都秉持著「龍王驕傲」,各自忙著手裡的下一招,沒人去幫吳鎮元進行阻擊掩護,就這麼放任著最虛弱狀態下的吳鎮元直面威脅。

  他們是一起上了,卻也是在換個形式的各自為戰,甚至會擔心自己的招式被別人影響了,而故意錯開釋放。

  看著秦家家主的拳頭在自己感知里不斷放大,吳鎮元臉上浮現出笑意,他看著李追遠的黑龍,別有所指地開口道:「真想讓它,也嘗嘗這三座大山的滋味。」

  李追遠沒回應,只是低了一下頭。

  「砰!」

  不設防且完成自我掏空的風水大道龍王,沒可能吃得下秦家人一拳。

  吳鎮元身軀被李追遠擊潰。

  少年伸手向前抓取,將這三座青山納入自己的風水格局;自此,當李追遠再施展出風水殺局時,將多增添一份可怕的凝實厚重。

  有一面陣旗,「嘩啦啦」搖曳。

  一襲白衫老者,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裡撥弄著算盤。

  每一顆珠子間的撩撥碰撞,都意味著一座頂級瞬發陣法被蓄備完成,無形的陣紋正在描墓這一塊經歷多輪大戰的地貌,將一應變化盡數動態收入陣韻。

  玄妙至極的陣法,兼顧了李追遠精通陣法的優點,故意不在技巧上設門檻,想破陣很簡單,你也學我一樣,一遍遍地重新描回來,像是廟會上寫滿幾張紙不出錯就給獎勵。

  但就是這樣一位江湖歷史罕見的陣道龍王,卻用了一桿陣旗立在那裡測起了陣位。

  這真是嚴肅對待、精益求精了。

  主要是曲慕白不敢再繼續描墓下去了,也不敢再認真布置下去,龍王戰的規格層次是他生前沒有遭遇過的,這等同於誇張拔高了他的陣道上限。

  然而,自己好歹是個陣法師,總不能學那幫傢伙,舉著個算盤就衝上去和秦家人對砸吧?

  怕自己一直不顯山不漏水地隱坐幕後,把陣法弄得太好、弄出麻煩,乾脆自個兒插旗。

  將自己所處位置顯露出來,提醒那位少年,早點給自己送走,以免夜長夢多。

  李追遠明白了對方好意,也清楚讓一位陣道龍王留到最後意味著什麼,少年橫穿戰場,沖向曲慕白。

  曲慕白:「豎子,安敢輕視吾之陣道!」

  指尖回撥珠子,一座瞬發陣法顯現。

  李追遠很快破開。

  曲慕白:「嗯。」

  老人家是要面子的,陣法師走江艱難,最需要向外面證明的就是自保能力。

  所以,李追遠這種毫無阻滯地前進,讓老龍王的臉面,很掛不住。

  繼續回撥珠子,第二座瞬發陣法顯現。

  李追遠即刻破開。

  曲慕白:「咦?」

  這下,曲慕白意識到不對勁,他相信對方能破開,但不可能快到如此程度!

  第三顆珠子回撥,帶來第三座瞬發陣法。

  這一次,李追遠破陣速度更誇張,瞬發陣法還沒成型就半道崩潰了!

  曲慕白:「哈?」

  這已經不是兩位「陣道龍王」間的比拼了,我承認你能解題,但你至少得花時間讀一遍題吧,結果你不僅連讀題的步驟都省略了,還能提前預知我出的題?

  曲慕白懂了,然後他笑了。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此刻都無所謂了,他一撫長須,以陣勢壓制場內喧囂,好讓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得以清晰傳遞,唯恐周圍人不曉得他的沸騰怒火:「該死啊,這小傢伙看過我寫下的陣書!」

  戰場外圍,正忙著做記錄的邪書女人驚愕地發現,自己書頁上的畫,在不受自己控制地自行「描繪」。

  她早就有意識地在刻意美化,多少尊重點事實。

  但眼前書頁里呈現的,已完全踹開現實。

  畫面中,曲慕白一臉慈祥地看著不斷逼近的李追遠,李追遠面帶笑容,與其說是生死相向地劍拔弩張,更像是師徒傳承者間的雙向奔赴。

  這是生怕後世人看到這幅畫時,不知道李家主學過他的東西,是他的得意門生。

  女人眨了眨眼,不做干預,也不敢幹預,對方能操控她筆墨自己作畫,說明對方也能輕鬆拍爛自己。

  她可不是從鏡子裡走出來的,現實里也沒第二本《邪書》,她還指望著以後去秦家祖宅當大邪祟養老呢。

  李追遠的確看過這位老龍王的書,是一本高端陣法的基礎詳解,說是基礎,但閱讀門檻得是陣道水平登堂入室者,少年曾把這本書轉借給羅曉宇。

  能如此輕鬆破開對方瞬發陣法的原因是————老龍王連順序都沒變,是按照書里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上的。

  瞬發陣法也就因此失去了其最寶貴的突然性。

  並且,老龍王一邊氣得吹鬍子瞪眼,一邊繼續嚴格按照綱目流程走,很怕順序出錯給李追遠造成麻煩。

  李追遠:「是讀過老師的書。」

  曲慕白氣得把鬍子都拽下一把,怒罵道:「豈有此理,聽聽,蹬鼻子上臉,蹬鼻子上臉吶!」

  當李追遠近身時,曲慕白雙手一拍算盤,珠子崩裂一地,喊道:「老夫之陣道乃描繪人間煙火,怎能容你這等不顧蒼生安危之人獲取,今日,老夫清理門戶————門戶!」

  李追遠來到老人身前。

  老人怒目圓瞪。

  李追遠拳頭鬆開。

  老人心裡舒了口氣,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少年化拳為爪,將老人雙眼摳了出來,這雙眼睛,是老龍王描繪人間的核心陣眼所在C

  曲慕白:「可惡啊,被你發現了,可惡啊————」

  李追遠:「多謝。」

  曲慕白:「豎子,安敢繼續羞辱老夫!」

  李追遠抬肘擊打,失去雙眼的老龍王身體炸得粉碎。

  少年將兩顆眼球在指尖一盤,這沒來得及啟動的大陣被他接管,繼續描繪積蓄。

  李追遠相當於背著一座大陣在走。

  要知道,少年靠著黑龍的幻境,本就可以避實就虛、於虛假中輕易立起大陣,這下真真假假,不用再行區分了。

  每「殺死」一位龍王,李追遠的實力都得以明顯跨越一層;而這,也是天道不敢再繼續坐視下去的原因。

  趙老漢將最後的一點菸絲取出,正好壓實一鍋。

  他點燃後,嘬了一口,很是無奈地緩緩吐出。

  「難辦吶,我會的姓李的都會,還比我更會,沒啥東西好上供了呀。」

  趙老漢轉身,背對戰場,人生最大痛苦之一,就是「錢」花完了,人還活著。

  他看向瑤池方向。

  無需感知了,肉眼遙望就能看見那座仙峰的上半截,正被翻湧的血肉所覆蓋,只是被堤壩擋著,無法下流。

  有祁星瀚與柳清澄在,那邊好像不太急需自己去幫忙。

  這時,一縷特殊的陽光照射在了趙老漢的煙鍋上。

  嗯?

  趙老漢抬頭。

  天上剛被補上的大窟窿仍然穩固,有秦公爺的加持,連震顫感都降低了,但奈何外頭的天道目光換了一種方式。

  一個小小的破口出現,外頭的「陽光」照射了進來,這些細小的破洞層出不窮,引下來縷縷本不屬於這裡的光亮。

  它不惜顛覆自己的規則,天道目光實質化。

  趙老漢:「你這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這世上,任何事都伴隨其代價,天道維護其規則的原因是它賴以這規則存在,此番近乎涸澤而漁的操作,必然會導致其虛弱。

  一半天道下凡,一半天道在天上,天上的那一半如此急切地干預,說明它雖然分了一半,卻是彼此依存,上面的一半無法承受下面一半失敗的代價。

  趙老漢又用力嘬了口煙,皺眉道:「大窟窿好補,這麼多小窟窿我怎麼補?把我這一身蛟皮切片打補丁也不夠啊!

  得趕緊想想辦法,誰能補這些玩意兒。」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眼裡的混沌已占據九成。

  在他的精神意識深處,也僅剩下太爺的這間屋子連帶附近幾塊農田,其餘地方,都似被橡皮擦拭過的扭曲。

  原本,還能再享受一會兒這餘下的靜謐,直到頭頂的太陽出現密密麻麻的孔洞,將這最後的淨土投影成篩子。

  中年李追遠:「就這麼點時間,你都不願意再等了麼,你究竟有多害怕?

  所以,每次目睹一代代龍王主動選擇壽終正寢時,你心底的畏懼,是不是都會因此增添一分?」

  頓了頓,中年李追遠的聲音出現在了瑤池頂端:

  ——

  「如果沒有趙無恙,趙毅的鏡夢就斷了;你知道為什麼在你對趙毅的鏡夢出手時,我沒幹預麼?因為,我也在忙著干預另一個人的鏡夢。」

  中年李追遠低下頭,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向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仙姑:「你是魏正道身邊那群人里,最笨的一個,也是最天真的一個,亦是最沒存在感的一個。

  在書呆子眼裡,你不是仙姑,而是一個做了一千多年白日夢的傻姑。」

  仙姑:「你現在與我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中年李追遠:「書呆子視你我為工具,但他又是天道的工具,對他最大的嘲諷,是讓天道的計劃落空。」

  仙姑:「你搶了我手中頭兒的體魄,還想讓我幫你?

  中年李追遠:「我不搶,這具體魄就是你的麼?」

  仙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破罐子破摔來幫你?」

  中年李追遠:「魏正道是你的頭兒,你得不到他的身體,你也不會願意讓他人得到,你寧願毀掉。」

  仙姑:「如此篤定?」

  中年李追遠:「你還記得麼,魏正道曾把一枚琥珀送給你,他對你說,裡面的這隻蟲子,是西王母的本命蠱。」

  仙姑:「那是他騙我的。」

  中年李追遠:「可我,讓它在夢裡成真了。

  1

  「阿友。」

  「萌萌。」

  陰萌嘴唇乾裂,眼裡血絲密布。

  年輕的林書友氣喘吁吁,像是個犯困的人,快要睡著了。

  前者是將蠱蟲將軍們拼命外放,哪怕充分發揮了它們的主觀能動性,她這個當擺設的牧蟲人,也累了。

  後者是起乩後把陰神們外放,年輕的阿友不具備年邁阿友的素質,他的自我意識正在被瘋狂消磨。

  二人都形容枯槁蹲坐在沙地上。

  ——

  到處都打得很激烈,時不時還天塌地陷,這裡沒信號,就算有,也沒人有心思此時給他們倆打電話,另外無論是古邪還是黑龍的傳聲,也不會顧及到他們倆。

  因此,林書友與陰萌,自從離開小鎮出發前往坐標點到現在,完全游離在主流事態之外。

  他們不知道外面具體在發生什麼,外面好像也不關注他倆究竟在幹什麼。

  林書友閉著眼,嘴角勾起。

  陰萌揉搓著眼睛,先一步忍不住笑了。

  「呵呵————」

  「哈哈哈!」

  二人都笑了。

  沒辦法,實在憋不住,一想到自己啥也不干卻也弄成筋疲力盡的樣子,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好笑。

  陰萌:「阿友,是我的錯,我實在是找不到自己死哪裡去了。」

  林書友:「沒事,我們再找找,再找找。」

  陰萌:「可要是依舊找不到呢?」

  林書友:「那也得繼續找,因為我已經沒力氣再去其它地方幫忙了。」

  陰萌:「我也是————咦,這天,好像又破了,破了好多個針眼一樣的洞!」

  忽然間,林書友收到地下一尊陰神的回應,而陰萌手裡的蠱蟲也在瘋狂甩動觸鬚,二人對視一眼,驚喜道:「找到了!」

  「嘩啦啦————」

  黃沙快速褪去,深坑中,顯露出陰萌的臉。

  林書友詫異道:「萌萌,你怎麼一點都沒老啊?和你現在,一模一樣唉。」

  陰萌:「我是不是死了?」

  「不可能死吧?」林書友探了探鼻息,「沒死,還有氣。」

  如果說,譚文彬對自己的未來有著清晰預判,那麼陰萌就是對自己的未來————毫無信心。

  陰萌看著埋在沙里的「自己」,伸手去拍了拍「自己」的臉,催促道:「喂,你快醒醒啊,到底能不能去打架,你吱一聲啊?」

  「吱!」

  林書友:「什麼聲音?」

  陰萌:「我好像也聽到了。」

  一隻碩大的金色蠱蟲從沙漠裡飛出,它的氣息十分強勁,其蠱蟲層級,更是陰萌沒有見過的存在。

  她將自己手裡的蠱蟲們戲稱為將軍,而眼前的金色大蠱蟲,比將軍高好幾個層次,那甲殼與翅膀上,皆流轉著暗金色紋路。

  假如細看的話,能發現這隻蠱蟲身上的一些細節處,與陰萌手裡的「將軍們」很像,但陰萌遠沒有那個能力,能培育出這種蟲王。

  這隻金色蠱蟲徑直向上飛去,奔赴天空中的一個孔洞,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金色大蠱蟲從黃沙里飛出,如倒放的金色流星,自下而上,各自撲向那所有的細小窟窿,將天道那一縷縷急切目光,隔絕在外。

  林書友把「陰萌」周圍的沙子扒了扒,露出了「陰萌」身上所穿的雍容華貴衣服。

  這衣服,林書友見過,在思源村那場魏正道與明凝霜的婚禮上,被酆都大帝攔在台階上的仙姑,特意換上了這身衣服來向大帝進行威脅。

  因為這是前代的衣服,所以仙姑本人穿起來不是很合身,但陰萌因為體態較豐滿,反倒是把這件衣服給很好地撐起來了。

  林書友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陰萌,道:「萌萌,你未來成了西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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