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婚禮
第712章 婚禮
陰萌從口袋裡取出一支葫蘆絲,放在唇邊,吹出長音。
葫蘆絲里填充的是化屍水。
主要是考慮到使用蠱術時,動輒拿出毒藥罐實在太不美觀,自家人關起門來知道無所謂,在外頭還是得注意點氣場形象。
團隊如今都成長強大到如此地步了,別每次自己一出場,就又拉低回需要同歸於盡的搏命層次。
「一八」自海里浮出,將潤生馱在背上。
因蠱蟲王后背甲殼太過光滑,還沒游多遠,潤生就「噗通」一聲,滑落回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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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萌只得鼓起腮幫子加力吹,「一七」和「一九」出列,三個一起,將潤生架在中間,向大船游來。
這種簡單活兒對陰萌而言恰恰最難,指揮它們去殺人反而最容易,只需她一聲令下,然後它們蜂擁而上、自個兒商量著辦。
譚文彬把手伸在船舷外,抖了抖菸灰,自這裡落入海面的菸灰,從那裡重新升起一頭白蜈蚣幻象,將陳曦鳶從海里卷出。
劉姨抬手,海面上架起一座蟲橋,底部蟲子蠕動,將秦叔穩穩運回船上,不帶絲毫顛簸。
李追遠本想召出黑龍,讓它找回趙毅,結果先聽到一聲「噗通」,林書友一個猛子扎入海中,去撈趙毅。
被救上船的潤生雖睜著眼,卻不能動彈,其周身被黑氣環繞,這是死倒體質在瘋狂調整修補身體。
陳曦鳶還好些,她沒有直面秦爺爺的拳頭,但域的破損致使她陷入昏迷,問題不大,睡一覺醒來再吃一頓也就好了。
承載壓力最大的是秦叔。
是他擋下了秦爺爺那一拳之下的所有餘力,迫使秦爺爺出第二拳,他那一擋,才是最關鍵。
秦家人的拳頭就是這樣,尤其是到了龍王層次後,靠奪勢,連疊勢的前搖都不需要了,你自始至終都需要面對那顆樸實無華的拳頭,不分什麼前中後期或秘術大招。
趙毅被林書友放在甲板上,等李追遠過來時,他連吐了好幾口血。
吐完後,趙毅解釋道:「這是真嗆水了,不是故意表演————」
阿友的心是好的,著急救他,卻也因此帶著他在海里被強灌了好多水。
李追遠:「辛苦了。」
趙毅:「機會不多了,值得珍惜。」
活兒都幹完了,傷也受了,再去表現不滿與委屈沒意義,不如豁達起來加深愧疚。
李追遠轉身,看向盤膝調理的秦叔。
被人一拳打成這樣,是秦家人之恥。
但打他的,是秦公爺,是他年幼時起就仰望的本家最偉岸存在,心裡倒也挺舒坦。
其實,以秦家人的特性,不需要如此刻意地擺出打坐姿勢調理,秦叔完全可以像潤生那樣躺著來調節自身肌肉骨骼,重組身體狀態。
他沒有這麼做。
不是為了在孩子們面前維繫自己身為長輩的面子。
劉姨推他後背,示意他躺下來好方便幫他療傷,他還是不倒,繼續直挺挺地坐著。
「唉————」
劉姨沒辦法,只能十指尖爬出蠱蟲,半靠在他身上,幫他修補縫合。
李追遠:「叔。」
秦叔:「家主。」
李追遠:「秦力,尚能戰否?」
秦叔:「請家主下令。」
說完,秦叔站起身。
他這一站,把原本靠在他身上給他療傷的劉姨,也給一併連帶著扛了起來。
吉日在即。
他不想吉日再等。
李追遠沒有言語,而是目光望向遠處江面,那裡站著的是柳奶奶與秦爺爺。
秦爺爺換拳打爆小舟、擊飛趙毅後,終得清醒。
李追遠這才讓柳奶奶下船去見面。
雖然少年內心篤定,若是有柳奶奶在前,秦爺爺的拳頭肯定砸不下來,但既然條件允許,他就懶得整這麼一出帶風險的狗血。
在「看清」局勢後,秦爺爺身上的氣勢消散一空,他就立在海面上,沉重的愧疚感,壓閉了他的眼皮。
柳奶奶踏劍行舟,至他面前,開口的第一句是:「怎麼,我的男人,都沒勇氣睜眼看我了麼。」
天地鴻溝,在這一刻,被「我的男人」這四個字給填平。
秦鼎川睜開了眼。
在譚文彬的傳訊下,早就做好準備的梁艷與梁麗,開啟瞭望江樓傳訊。
一個,需要訴說委屈;一個,需要宣洩愧疚。
江湖之所以險惡,是因為你還不夠強大,當你擁有鎮壓一個時代的實力時,所謂江湖,也就成了你情緒上的泄壓閥。
龍王受責任擔當所約束,還需代這人間警惕頭頂上的天道。
但在祁星瀚證道龍王時,就表明秦公爺已不再是法理上的龍王,至於天道————它自己都被換了。
也就是說,秦爺爺身上不再有公理束縛,甚至,就算有————怕也扛不住這聲來自髮妻的哭訴。
他夠對得起這人間了,是這座江湖,對不起他。
劉姨想從秦叔身上下來。
她是喜歡看著別人嗑瓜子的,卻羞於被別人嗑。
孩子們可都還看著呢!
但她掙扎了,而且不是做做樣子的那種,更是用蠱蟲去咬秦叔腰間的肉,可秦叔就這麼只手抱著她,將她強行固定在自己肩膀上,巋然不動。
他很堅定。
李追遠很滿意。
少年願意抽鞭子的前提是,一鞭子下去,你至少得跟老黃牛一樣,曉得該自己往前走一段耕地。
只是,少年現在無法做回答。
得看柳奶奶與秦爺爺那裡。
大船駛向岸邊。
陳靖抓著輪椅,在那裡焦急等待。
第一眼看到小遠哥安然無恙後,他心底舒了口氣。
第二眼看到林書友背著重傷的頭兒下船時,他笑了。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不該笑,就馬上繃緊,一時哭笑不得。
趙毅:「沒得良心的白眼狼。」
陳靖:「不是的,毅哥————」
阿靖急得抓耳撓腮,身上的狼毛都不自覺長出。
趙毅是逗他的。
狼崽子笑,是因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得以心安。
林書友看著早就備下的輪椅以及上面各種專治體魄皮肉傷勢的藥丸藥膏,詫異道:「三隻眼,你早就知道————」
趙毅:「廢話,喊了這麼久的祖宗,哪能不知道自家祖宗究竟是個什麼德性。」
來這裡之前,他就猜到了李追遠會怎麼做。
建議姓李的讓柳老夫人去保護————那哪裡是為姓李的著想,是自己最後試圖喚醒姓李的內心良知。
不出意外的失敗了。
行吧行吧,照目前情況,這算是姓李的重新練武之前的最後一劫了,正如趙毅之前所說,以後也沒這個機會了。
可惜的是,望江樓明明是他私底下搞到手的,可剛才那震懾通告江湖的一幕,他卻缺席了。
去是能去的,但去了後得躺在廣場上,整得自己像是第一個被秦公爺清算一樣————
擱以往,他還真願意去躺一躺、演一演,彰顯出自己能在老龍王手底下求生的能力。
但現在已經沒有演的必要了,此消彼長、東風徹底壓過西風,他也懶得再去對面扛旗了。
笨笨站在那裡掐著手指頭。
掐著掐著,指頭太少,仇家太多,小男孩就把小黑喊來,從小黑腦袋上的毛開始,一根一根地給仇家定位。
沒辦法,仇家多如狗毛。
李追遠揮手,黑龍出現,盤旋於船帆之上,《邪書》落下,女人手持紙筆,站在船頭。
船上童男童女們划動船槳,收起船板,大船再次行駛向海面,而後緩緩下沉。
清安與舊天道的對決仍在海面之下繼續。
而且還得持續好一會兒。
清安劍氣如虹,與其說是在打架,不如說是在發泄,伐舊日天道殘身,告別過去那同樣殘破的自己。
勝負上的懸念已經不大了,因為海面之下,遍布桃花,每一棵桃樹下,都站著一個秦家人或柳家人。
清安動用《黑皮書秘術》,將這些當年戰死的秦柳兩家強者盡數復甦,讓他們與自己,同戰這一場。
他不僅是在為自己一個人謝幕,也是帶著他們一起謝幕。
身為凡夫,敢直面天道奮起而戰者,皆是人間無冕龍王。
這,就是獨屬於清安的風流浪漫。
舊日天道面對這種陣仗,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走,敗亡只是時間上的事。
清安事先說過,這一戰,他不需要李追遠插手,李追遠也沒打算插手,少年只是留黑龍在這裡壓陣,再遣《邪書》於此記錄。
除此之外,李追遠還感受到,頭頂上空,垂有一道微弱的天道目光。
本體也在盯著這裡。
身為新天道,徹底抹去舊天道的殘留是他必須要做的事。
有天道之眼在這裡盯著,相當於扼殺掉了所有意外可能。
李追遠只需等,等清安沐浴著舊天道之血凱旋,再將他與蘇洛等人的靈給剝離出來即可。
當然,要是清安願意,他這最後一戰後的最後一場酒宴,將會格外熱鬧。
兩撥人,在岸邊間隔比較遠,彼此不作打擾。
秦爺爺站在柳奶奶面前,眼眸里,是清晰的痛苦與愧疚的渾濁交替往復。
在柳玉梅記憶深處,年輕時的他,跟現在一樣,喜歡像根木頭似的,釘在自己的視線里。
於望江樓時,畢竟是投影,就如同往日夜裡指著老狗牌位罵的復演,區別在於這次,老狗的牌位做出了回應。
可真面對面站著時,預備下的千言萬語,反倒落得個相顧無言。
柳玉梅好幾次想開口,卻因提前察覺到自己語氣里即將流露出的關切,而提前作罷。
遍尋內心每一處角落,實在是找不到能罵他的詞幾,反倒是被他現在與過去的身影填滿。
柳玉梅緊咬著嘴唇,唇破,鮮血流出。
知道他也苦,不想再責怪他,可就這麼放過他,她又很不心甘,連帶著都開始罵自己心軟、沒出息。
真是自己該的!
年輕時不喜歡花言巧語、風花雪月,反而覺得傻愣愣的木頭格外有趣,誰知這木頭裡藏著這麼多根刺,刺得她那顆心血淋淋。
打小叛逆的結果就是,成年後給自己叛進了溝里,人吶,無法無天地長大,終究得為此付出代價。
柳奶奶是背對著這邊,李追遠看不到正面,這邊的人哪怕是譚文彬,也都得刻意收斂感知,不敢去窺探竊聽那邊。
假如讓李追遠看到柳奶奶此刻咬嘴唇的神情,肯定會第一時間就與阿璃近期學會做的「嘟嘴」聯繫在一起。
祖孫倆,在這些細節上,是挺像的。
李追遠牽起阿璃的手。
女孩就跟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那邊的爺爺奶奶。
在西域秘境她第一次見到爺爺時,也是這般淡淡的。
李追遠沒要求她去見爺爺,強行表演家庭溫暖戲碼。
就像自己對待李蘭,童年攏共就這麼點兒長,那時你不在,而我已長大,就別再奢望孩子能對你親近了。
秦爺爺站在那裡很難受。
妻子要是罵他打他亦或者拿劍刺他,他都覺得好過在這裡扮演一個木頭人。
可妻子非但沒有,她目光深處不斷壓制下去的心疼,似尖刀在對他進行凌遲。
這會兒,秦爺爺記起了「家主」給自己下的罪書,也記起了他才在望江樓里對這大半座江湖所進行的宣判。
「我去————殺他們。」
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是妄圖靠這個作彌補,而是殺人,是他當下唯一還能做的事。
什麼龍王門庭、名門正派、洞天福地,他要去用拳頭,打崩那裡,將那些人血肉,碾碎塗抹至每一處。
秦爺爺轉身。
沒走幾步,確切地說,是在強行以體魄強度、擠壓出等同縮地成寸術法效果前,柳玉梅開口問道:「秦鼎川,你走後,阿力努力支撐起這個家。
現在,你還想讓阿力因你,繼續耽擱下去麼?」
秦爺爺止步。
柳玉梅:「這座江湖就在這裡,它沒長腿,也跑不出這人間;我忍了這麼多年,現在你回來了,我不介意再多忍兩天。
無論你現在多痛苦,多無顏面對我們,你都得給我忍下來,給我演,給我認認真真地演。
讓阿力阿婷他們,能在高堂見證下,完婚!」
秦鼎川聲音沙啞道:「好。」
柳玉梅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向譚文彬所在方向,露出笑容。
自己的大好年華已被空耗至生出白髮,因此,她更珍惜孩子們的光陰幸福。
江湖上的那幫畜生們要殺,但不值得為它們,推遲孩子們成家。
阿力這輩子,從未求過她這個主母什麼事,這是他第一次,通過把阿婷扛起的無言方式,向自己作懇求。
這甚至都不算是懇求,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他半生都在艱難維繫這個家不塌,而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在這個家裡拜堂。
譚文彬匯報導:「小遠哥,行了。」
李追遠看向仍舊執拗地把劉姨扛在肩上的秦叔,宣布道:「吉日已到,今日籌備,明日成婚。」
李追遠等人是先回來的,想著給柳奶奶和秦爺爺多騰留些獨處時間。
另外,婚期在即,家裡也需要抓緊時間做好準備,採買、備菜、貼囍等等這些,事情可謂一大堆。
是倉促了些,但在秦叔與劉姨眼裡,這是他們以前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完整。
好在,諸外隊和他們的隨從們就在村里,走江的隊伍令行禁止,辦事效率比村里富有經驗的嬢嬢們還要高出一大截。
有譚文彬做指揮調度,籌備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
——
「小遠哥,接親路線就是從李大爺家這裡,去大鬍子家。」
「好。」
「就是清安離開桃林後,我看了下,那裡的桃花開始凋謝了;當然,再維繫個幾天紅艷不成問題。」
「正好取意:珍惜當下這難得的花好月圓。」
「那我就以這個為主題設計迎親活動。」譚文彬收起本子,笑道,「堵門這個環節得提前跟秦叔說好,讓他別衝動。」
這時,柳奶奶一個人回來了,她進了東屋。
沒看見秦爺爺,但秦爺爺人現在肯定還在南通,大概率,就在村子附近,遠遠地盯著這裡看。
譚文彬:「小遠哥,我感知不到秦爺爺的存在。」
李追遠:「秦爺爺恨不得反向奪勢,把自己擠出這片天地間,你感知不到很正常。」
譚文彬:「那婚禮流程————」
李追遠:「明天才是婚禮,給他們些時間,不知如何面對卻必須要去面對————之前的間隙,分外寶貴。」
譚文彬:「明白,就像我以前上學時,要召開家長會的前一天。」
莫說找不到秦公爺,就算能找到,也沒人敢這會兒去近距離面對他;至於柳奶奶,大家也都很默契地給予她安靜。
入夜了,萬籟俱寂。
阿璃躺在東屋床上,奶奶側躺著,給她搖著蒲扇。
李追遠沒多此一舉,今晚給阿璃換一個地方睡覺,兩位都是曾叱吒江湖的風雲人物,該做的他這個家主都已經做了,身為晚輩,不需要他再去指手畫腳。
月光下,秦公爺的身影出現在了屋外。
他靜靜地注視這棟建築,在村里,這裡蓋得算是氣派的了,但真正讓他妻子與孫女所居住的,僅僅是東側這間平瓦房。
他不是覺得這樣安排有什麼不公,他是有些恍惚,在他的認知里,妻子一直是錦衣玉食、膾不厭細,如今卻在這鄉野間生活得甘之如飴。
並非認為這樣不好,而是意識到,在她的人生里,自己缺位太久太久。
他曾將那一代江湖的世家公子哥追求者全部打暈丟進糞坑,想著只要他們臭烘烘的,就再也無法入柳大小姐的眼了。
誰成想,原來自己才是那座最大的糞坑。
此時,鎮壓天道數十載的秦家龍王,卻不敢抬腳邁上這壩子一步,妻子是對他說了些家裡的事,他只是聽著,也沒發問。
直到此刻,他也沒去直面自己的孫女、阿力、阿婷,乃至都沒去和那位給自己定罪的現任少年家主說一句話。
她們的生活,仿佛是這世上最強大的結界,堅固到他這位秦家龍王也沒有丁點信心能去破開,他害怕自己的腳印,會弄髒這裡。
秦鼎川背對著壩子,坐了下來。
這種默默為家人守夜的方式,讓他能稍微心安理得地靠近她們一點。
李追遠本想著出門去大鬍子家找一趟趙毅,但站在紗門後,瞧見了壩子下秦爺爺的背坐身影。
在自己家出門,還得朝後去田裡繞一大圈,有點傻;可自己若堂堂正正走前門,就得和秦爺爺撞上。
他是有話想和秦爺爺聊聊,但不是現在,自己不是那個適合去破冰的人。
算了,讓趙毅晚一天再聽到這個好消息吧。
李追遠關了檯燈,上床睡覺。
家裡原門房出走,這會兒還在海底廝殺著呢,但新來的這位門房,同樣能讓人感到踏實。
夜蒙蒙的小徑上,由遠及近,駛來一輛三輪車。
騎車的是老田頭,後頭坐著的是醉醺醺的李三江。
李三江前些日子住院,得忌口,好不容易恢復好了,白天就帶著老田頭,去西亭鎮,找山大爺喝酒去了,倆老人都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老田頭早就被趙毅置於團隊之外,他對一些秘辛所知的,甚至不如穿開襠褲的笨笨多,加之趙毅是預備著要受傷的,自然更不可能提前通知老田讓他多煎熬擔心。
李三江早上是同意小遠侯給力侯婷侯補辦婚事的,但他也沒料到,這婚事能補得這麼快。
「咦,咱家壩子下面,是不是坐著一個人?」
老田頭:「是有個人。」
三輪車停下,老田頭伸手攙了一把李三江。
李三江:「小瞧人了不是?這才哪兒到哪兒吶,我沒醉。」
老田頭笑了笑,再轉頭去看坐在壩子下的那位時,眼睛當即一瞪。
秦公爺身上的衣服雖已殘破,卻還是能認出來,這是秦家傳統服飾,尤其是,老田頭在其衣服上,看見了獨特的金色龍紋。
只有出過很多代龍王的正統龍王門庭,才會單獨為自家龍王,設計出一套專屬禮服,像九江趙氏這種只出過一位龍王的,要是設計這個,只會讓天下笑話。
秦家、龍王、老人、坐在這裡————種種因素疊加起來,化作洪流雷霆,狠狠衝擊著老田的內心。
他覺得不可能,可似乎就只剩下了這一可能。
李三江搖搖晃晃地向秦公爺走去。
老田頭下意識伸手去拽住李三江。
李三江用力一甩手掙脫,反問道:「你不認得他?」
老田頭嘴角抽了抽,怎麼能認得?如果他真是那位,他鎮壓江湖時,自己還在趙家宅子裡當僕人呢,少爺都沒出生。
李三江得意道:「你不認得,我認得~」
老田頭:「李大哥,你認得?」
「對,我認得。」李三江指了指東屋,「是那屋裡的男人。」
說著,李三江對秦公爺試探性問道:「親家公爺?」
秦公爺點點頭。
老田頭面露震撼,居然真是他。
雖與桃林當了這麼久鄰居,但桃林那位是以大邪祟風格示人,而眼前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昔日龍王。
這對老田頭這種江湖人所帶來的壓力,是截然不同的,那種敬畏感,比大邪祟更勝不知多少倍。
李三江抓了抓下巴,他知道,那位市儈老太太的男人被外頭野花榨乾銀錢後一腳踹開了,要灰溜溜地回家投奔原配和兒子,來厚著臉皮求養老了。
對自家小遠侯要攤上這樣一位岳祖父,李三江是不太高興的,但瞧著人家穿著破破爛爛、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的樣子,李三江又覺得他可憐。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放著自家安生日子不過,非要心野了去外面瞎折騰;
人吶,這輩子得惜福,得腳踏實地,不能老是眼鼻子朝天一味往上瞅,你瞅再高,難不成還能把這天瞅下來怎滴?
李三江一步一步走近秦公爺。
罷了,背後蛐蛐人家無所謂,以後得做親家的,場面上的功夫還是得做好,不能讓自家小遠侯為難吶。
接下來,讓老田頭更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李三江也往壩子下一屁股坐下去,伸手摟住秦公爺的肩膀使勁晃了晃,大聲笑道:「老弟,門關了,進不去家門了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