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夜色清冷
夜色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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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的夜幕降臨了。
由厚重雲層形成的人工天幕合攏起來,遮蔽天光之後形成了濃濃夜色,雲層間經過精心設計的狹縫相互交織,幾條細小的發光帶點綴在天空上,有夜風從小鎮的方向沿河吹來,熱鬧了一天的鎮子這時候也安靜下來。
鎮子附近的小樹林旁,風吹過樹林嘩嘩作響,一個白色的身影坐在林子邊緣的一塊大石頭上,抱著膝蓋,望著鎮子方向的幾盞路燈,靜靜地發著呆。
路燈的暖光映在妖狐少女金紅色的眸子裡,像遠方的星星。
胡狸換了個姿勢,幾條尾巴從石頭邊緣垂下來,她小聲哼著這個世界的人不曾聽過的歌謠,那是記憶深處幾段早已模糊的旋律。
有細微的沙沙聲從附近傳來,胡狸循聲望去,看見一根長長的身影正跟做賊似地沿著空地邊緣爬過去,爬到一半便察覺了這邊的視線,頓時激靈一下子停下,然後揚起了上半身,搖搖晃晃地衝著這邊揮揮手:「靈狐上仙晚上好呀————」
是剛從鎮子裡出來準備回自己「洞府」的傻子蛇。
看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多半是又爬到食堂里偷偷拿了好東西。
狐狸姑娘對蛇妖招招手,後者便老老實實地爬了過來。
胡狸伸出手:「分我一半。」
蛇姬的上半身頓時往下縮了縮,吐了吐信子:「當場都吃完了————」
胡狸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大妖怪,過了好幾秒鐘,蛇姬才終於敗下陣來,然後一邊訕訕地笑著一邊從身後摸了摸,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大把果脯蜜餞和幾串烤蘑菇來。
「上仙,您可別跟小紅帽說啊————也別跟於生真君說。他們都說我最近吃的太多了,非讓我減肥,我哪裡吃得多了————」
胡狸卻沒在聽這根蛇妖的念念叨叨,她只是有些失望地看著對方掏出來的東西:「沒有肉啊?」
蛇姬:「我是吃素的啊。」
「好吧,我給忘了,」胡狸眨眨眼,擺了擺手,「那你走吧————等等,分我兩串烤蘑菇。」
一邊說著,她又一邊從尾巴里掏了掏,摸出兩塊小小的水晶來。
「這兩塊水晶給你,從龍島上采的,對你修行有益。」
蛇姬頓時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把水晶接過去,然後把兩串蘑菇塞進胡狸手裡:「好嘞!您可不許反悔啊。」
撂下這句話,這根傻子蛇扭頭便跑,眨眼間便鑽進了小樹林裡。
胡狸看著對方離去的方向,輕笑了一聲,而後便抓著兩串烤蘑菇繼續在大石頭上哼著歌,尾巴擺來擺去,仿佛在等著什麼。
而後一扇虛幻的門便憑空出現在她附近一大門無聲開啟,於生從門裡走了出來。
胡狸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把手裡的食物遞過去:「恩公!吃烤蘑菇~」
於生本來只是好奇看看晚上不睡覺忽然跑到山谷的狐狸姑娘在幹什麼,接過蘑菇串的時候不由一愣:「————哪兒來的烤蘑菇?」
「從蛇姬那要來的,她又跑到食堂里偷吃,」胡狸臉上帶著笑,用尾巴掃了掃身邊,讓出一半石頭來,「不過我看她靈氣升騰,修為許是終於又要長進了,最近就讓她多吃些吧。」
「是這樣嗎————」於生一邊說著一邊坐在了妖狐少女旁邊,而後猶豫了一下,看著對方亮晶晶的眼睛,「睡不著嗎?」
「嗯。」胡狸點了點頭,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動著,撥拉著地上的小石子。
「————因為今天船長收到的那個廣播?」
胡狸想了想,安靜了好一會,然後慢慢點頭,又「嗯」了一聲。
接著不等於生開口,她又忽然問道:「艾琳睡著了嗎?」
「早就睡了,她那個生物鐘穩得很,10點鐘往床上一躺,睡得跟駕崩了似的。」
於生說到這嘆了口氣。
「我本來也睡了,是被她給晃醒的她那個水晶的身體現在會自己發光,有時候睡著睡著覺就忽然亮起來,剛才也不知道是不是夢見啥了,她突然閃得跟個迪廳燈球兒似的,我就醒了—然後感覺到你在這裡,我就來看看。」
聽著於生繪聲繪色的描述,狐狸姑娘忽然笑了起來。
「她是真厲害啊你別看幾個主機都睡得昏天黑地的,現在她還有一百多個量產人偶在我尾巴里砌牆呢,一個個能跑能跳能交流,也不知道到底怎麼辦到的————」
於生想了想:「有時候我都懷疑咱們現在對艾琳的開發尚不足1%————
一邊說著,他一邊啃了一口手裡的蘑菇串。
烤串已經涼掉了,口感著實不怎麼樣,但仍舊香氣撲鼻一是生長在黑森林邊上的靈能蘑菇,雖然好吃但吃多了會見小人,不過對於生而言沒什麼問題。
首先他免疫靈能蘑菇的效果,其次他免疫小人兒。
妖狐少女的兩條腿搭在石頭邊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
而後她忽然冒出一句:「恩公,你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這裡?」於生疑惑地皺了皺眉,抬起頭環視四周。
「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呢,」胡狸小聲說道,又朝於生身邊蹭了蹭,一條大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後者的背,「那時候還沒有這條河,這片樹林也更大一些,林子旁邊是一片破廟廢墟————你站的位置,大概就是這裡。」
「————真虧你能記得,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當時的模樣了,」於生有些驚訝,然後隨手抓住一條在自己身旁晃來晃去的大尾巴,「而且整座山谷光是中心區的面積就擴大了好幾倍,你還能對應上?」
「能,」胡狸輕輕點頭,接著遲疑了兩三秒,聲音略有些低沉,「我在這裡住了70年呢。」
於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摩挲著妖狐少女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順著毛撫摸的話,她就會放鬆下來—但是不能用力,不能捏,也不能忽然甩動,那樣會不舒服。
這都是兩年相處下來的經驗。
「當時你一腦袋就把我給撞沒了。」於生隨口說道。
「是的呢,當時我真的嚇壞了,」狐狸姑娘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的笑意,她把腦袋靠在於生的肩膀上,大耳朵抖動著,這樣毛茸茸的耳尖就會掃過於生的臉頰,痒痒的,「現在想想————從那時開始的日子,全都像做夢一樣。就連現在,也像做夢一樣。」
妖狐少女說到這忽然抬起頭,伸手捏了捏於生的腮幫子。
「是真的吧?」
於生便點點頭:「是真的。」
「恩公,你真的在,對吧?」
於生繼續點頭:「我真的在。」
妖狐少女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盯了好一會兒。
那雙金紅色的眸子像不安的火一樣,在清冷的夜色中燃燒著。
然後那不安終於褪去了。
「真的就好————是真的就好————」
胡狸小聲嘀嘀咕咕著,把完全涼掉的烤蘑菇塞進嘴裡嚼著。
「對了,再跟我多講講你老家的事吧。」於生忽然說著,抬手捏了捏妖狐少女的耳尖o
胡狸:「老家的事情?」
「對,你的故鄉星球,還有大船團的事情比如那個叫洛倫—諾依」的文明聯合體,還有你們一年一度的啟航節」,」於生慢慢說道,「等到帶你回家了,我還想在那邊好好逛逛,提前了解一下總是好的嘛。」
溫暖而明媚的笑容逐漸浮現在妖狐少女臉上。
「好啊,」她開心地說道,「那可有好多好多可講的————」
於是她便開心地講述起來一從故鄉的風景到狐狸們的習俗,從「仙盟文明體」到大船團里其他的文明集群和「流浪星舟」,還有各種各樣的節日,偏遠地區的,核心星群的,先祖星團的————
她就這麼不停地講著,直到夜幕寂靜,直到困意上涌。
她把頭枕在於生腿上,大尾巴裹著身子蜷縮起來,在石頭上舒舒服服地團成了一個狐狸球,沉沉睡去了。
於生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他循聲望去,看到胡狸的一條大尾巴在微微晃動,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尾巴堆里鑽了出來。
是一個戴著白色迷你安全帽,穿著小號反光馬甲,背上背著一大卷建築圖紙的量產型土木人偶。
量產人偶瞪著猩紅的眼睛和於生面面相覷,過了兩秒,那雙眼睛忽然一轉。
「我說呢怎麼睡著睡著覺人都不見了,原來你倆跑來這裡————」
於生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人偶抬頭看了一眼,抱著胳膊:「傻狐狸終於睡著啦?好嘛,那她丹田裡那個重聚變反應堆也總算安定下來了,要不忽閃忽閃的淨影響我施工————不過這樣一來,原本想跟她商量的事也只能明天再說了。」
於生好奇問道:「商量?你要跟他商量什麼?」
「哦,也不是什麼大事,」土木人偶一邊說著,一邊解下了背在背上的建築圖紙,「就是這張圖上畫了個井,但傻狐狸儲物空間裡的地面根本打不動,我就給她改了個樓,不知道行不行————」
於生:「————那我覺得你不用跟她商量,她都不一定能看出來你這圖紙上原本畫的是啥。」
「是,是哦?」
小人偶愣了愣,又趴下來費勁地把圖紙捲起來重新背在背上,轉身準備鑽回胡狸尾巴里,不過剛要鑽進去她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於生一眼。
「於生,我跟你說件事哦。」
「什麼事?」
「亂立flag不好,容易創業未半而死在半道上——不過我是噩兆女神所以問題不大,你可以隨便立,我罩著你哦。」
然後她就鑽回去了。
留下於生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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