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這群該死的畜生!
第817章 這群該死的畜生!
亨·格迪米狄斯的隱匿屏障,其實早在眾人下井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主動取消了。
群體隱匿法術在廣闊無垠、風雪交加的開放空間裡固然是無可替代的神技,但在地宮暗道這種極其狹窄、且本身就充斥著高濃度混沌魔力的密閉環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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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一團完全受術士操控的魔法力場,簡直就像在靜謐的水潭裡強行塞進一塊巨石。
隱匿法術本身與周圍環境產生的魔力排斥,反而會成為最惹眼的標記,暴露眾人的行蹤。
而失去了屏障的隔絕與過濾,黑暗中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艾林屏住呼吸,湛藍的豎瞳在純粹的黑暗中微微收縮,將聽覺感官提升到了極致。
「沙————咔噠————咔噠————」
又是一陣細碎沉悶的聲音傳來。
不對!
艾林眉頭微微皺起。
沉悶的「沙沙」摩擦聲和硬物碰撞的「咔噠」聲,雖然在幽閉的環境裡聽起來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
但細聽起來,這些聲音卻缺乏了在同一條平直甬道內傳播時應有的通透感與尖銳回聲。
「不像是有什麼怪物或守衛正順著這條暗道朝他們迎面走來,更像是————更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石壁,從隔壁的某個龐大空間裡滲透、傳遞過來的悶響。」
聽著甬道深處傳來的雜音,艾林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回憶了一下當初和威戈佛特茲背著亨·格迪米狄斯逃離時,暗道的長度與曲折走向。
如果記憶沒錯,出口應該距離這裡不遠了。
想到這裡,艾林沒有出聲示警,而是身體微微下壓,雙腿的肌肉以奇特的韻律繃緊。
緊接著,他反握住「艾爾莎」的長劍劍柄,腳下的步伐瞬間改變。
腳尖無聲地點在滿是灰塵的青石板上,重心隨之如水銀瀉地般平滑流轉。
完全摒棄了狼學派那種大開大合、沉穩紮實的突進風格,艾林此刻的動作輕盈得宛如一隻在夜色中狩獵的貓。
這是純粹的貓學派雙手劍的步法技巧。
沒有帶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微風,連地上的浮灰都不曾驚動,艾林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越過幾位大宗師,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鬼影,摸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獅鷲大宗師埃蘭見狀,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想要阻止這個過於年輕的獵魔人脫離隊伍獨自涉險。
但在他出聲之前,一旁的索伊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動作。
狼學派的大宗師在黑暗中微微側過頭,對著埃蘭搖了搖頭。
埃蘭微微一怔,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最終還是無聲地放了下去,選擇相信索伊對艾林的判斷。
而在隊伍後方,已經徹底適應了黑暗的亨·格迪米狄斯,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艾林潛行的背影。
亨·格迪米狄斯雖然不是揮劍廝殺的武夫,但他活了幾個世紀,眼光何等毒辣。
艾林此刻展現出的這種詭譎、輕靈、宛如最頂級的刺客般沒有一絲煙火氣的步伐,絕對是迥異於正統狼學派凌厲剛猛的劍術風格。
亨·格迪米狄斯看著前方那個渾身上下仿佛籠罩著層層迷霧的年輕獵魔人,若有所思。
走在最前方的艾林,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幽暗的甬道深處以及越來越清晰的異響上,自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眾人神色的異樣。
他循著曲折的古精靈暗道,悄無聲息地向前又摸索了十幾步。
隨著他腳步輕點,悄然轉過一個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轉角,前方一直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突然亮了不少。
艾林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緊貼住冰冷刺骨的石壁。
他沒有立刻探頭出去查探,而是謹慎地將左手背在身後,快速向後方的索伊等人打出了幾個手勢。
在微弱的光暈邊緣,後方幾位獵魔人大宗師立刻會意,如同雕塑般定格在了黑暗的陰影中,連呼吸都被壓抑到了極致。
確認身後穩住陣腳後,艾林重新壓低重心,繼續屏息前行。
越是往前,光線就越是明亮,且微微晃動,光源應該是正常的火炬。
空氣中也漸漸泛起一股臭氧、鐵鏽和腐臭混雜的複雜氣味。
與此同時,那沉悶的「沙沙」拖拽聲與「咔噠」的碰撞聲也變得清晰可聞,仿佛就在耳邊迴蕩,同時還有隱隱鞭撻和慘叫的聲音。
一步。
兩步。
三步。
艾林宛如一道融於石壁的陰影,無聲無息地跨過了最後一段距離,終於走到了這條暗道的盡頭。
他在暗道出口邊緣一塊巨大坍塌的石柱殘骸後方停駐了腳步,探頭,向外望了過去。
艾林視線探出去的瞬間,輕盈如貓般的身形立刻一滯。
後方的索伊等人見狀,立刻警惕了起來。
大宗師們的肌肉瞬間緊繃,精鋼長劍在黑暗中微微傾斜,做好了隨時迎接狂獵守衛突襲的準備。
然而,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暗道外除了那沉悶的雜音,並沒有任何襲擊降臨。
「艾林,你看到了什麼?」
緊跟在艾林身後的格雷戈爾見狀,身體微微前傾,用僅有獵魔人的敏銳聽覺才能捕捉到的聲音輕聲問詢。
艾林回過頭,神色中透著一種強烈的不適,仿佛剛剛目睹了什麼令人極度作嘔的畫面:「沒有危險。」
「雖然沒看到空間錨點,但狂獵似乎並沒有在這裡留下太多守衛,不過————」
他神色複雜,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又夾雜著憐憫,越過幾位大宗師,看向了隊伍最後的傳奇術士:「不過,格迪米狄斯閣下,您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亨·格迪米狄斯聞言,本就蹙著的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死結。
作為班·阿德的締造者、活了幾個世紀的魔源,他感覺自己被這個年輕的變種人小瞧了,甚至感到了冒犯。
「你以為我是誰,獵魔人?」
亨·格迪米狄斯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冰冷而高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是亨·格迪米狄斯!我活過的歲月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長!我見過真正的戰場,見過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見過前一秒還在談笑的戰友,下一秒就殘缺不全地死在我的面前!」
老男巫乾癟的胸膛微微起伏,握緊了法杖:「我不會因為看到一些熟人的悽慘屍體就失態,我只會為他們復仇!」
「既然暫時沒有什麼危險,那我們就趕緊出去,摧毀傳送門!」
他以為外面不過是布滿了班·阿德法師被狂獵屠戮、虐殺的慘烈屍骸,才讓這個年輕獵魔人露出了那種憐憫的神情。
獵魔人以為這會擊敗他嗎?
不!
這只會讓他感受到榮耀!
因他的學徒是死在維護秩序,對抗外來惡意的英雄!
但艾林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什麼也沒反駁,只是側過身,貼著冰冷的石壁讓開了一條路。
看著艾林的舉動,亨·格迪米狄斯心中的不悅雖然稍減,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一股不祥的預感讓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而在艾林與亨·格迪米狄斯交談的間隙,其他幾位獵魔人已經握著劍,一個個默契地走出了暗道口。
然而,即便已經提前得到了艾林的警告,幾位身經百戰的大宗師在看清外部景象的瞬間,身形也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獵魔人獨有的豎瞳里倒映出難以掩飾的錯愕與厭惡。
亨·格迪米狄斯感覺越來越不妙,他咬著牙,加快腳步,大步越過眾人走了出去。
下一秒。
亨·格迪米狄斯本人也立刻怔住了。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幅堪稱人間煉獄的荒誕畫卷。
原本記憶中宏偉的古精靈地下宮殿群,此刻已經徹底被某種蠻橫的力量推平,化作了一望無際的殘骸與廢墟。
晃動的火炬間隔著插在其中,火光下,無數個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像工蟻一般,在廢墟之間艱難地推著沉重的木板車。
車上裝載的不是石頭,而是一些被抽乾了魔力、凍得僵硬或者奄奄一息的活人。
他們將這些「貨物」像傾倒垃圾一樣,從車上粗暴地卸下,堆砌在遠處的某種法陣邊緣。
另一些早就在那裡等待的人,在往那些「貨物」口中硬灌渾濁的藥水。
「啪!快點!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
悽厲的慘叫聲、皮鞭狠狠抽打在血肉上的破空聲,以及惡毒的鞭笞咒罵聲,在這片地下廢墟中此起彼伏,刺耳至極。
亨·格迪米狄斯定睛細看,乾癟的額頭上瞬間暴起了一根根粗壯如蚯蚓般的青筋,指甲幾乎要摳進法杖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終於知道艾林為什麼會提醒他了。
因為他看清了那些揮舞著皮鞭,像驅趕牲口一樣奴役著術士的監工。
他們根本不是戴著骷髏面具的狂獵。
他們是人類,是穿著班·阿德法師袍的男巫,是他引以為傲的學徒————
而他們奴役鞭打的受害者,大多穿著里斯伯格的長袍————
剎那間,亨·格迪米狄斯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悶雷劈中,整個人死死地僵在原地。
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乾癟面頰,在看清那些監工身上熟悉的法袍時,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如紙。
但緊接著,又不可遏制地湧上了火燒般、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紫紅。
極致的震驚、錯愕,最終化作了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羞憤,猶如長滿毒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臟和喉嚨,讓他差點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啪!還不快滾起來!」
又是一記清脆響亮的皮鞭聲。
穿著班·阿德長袍的男巫囂張的咒罵,聽在亨·格迪米狄斯的耳朵里,比狂獵最致命的魔法還要惡毒,讓他肝膽俱裂。
他終於明白年輕獵魔人眼中為什麼閃過那一絲憐憫。
那不是對班·阿德屍橫遍野憐憫。
是對班·阿德墮落、對他這位班·阿德締造者————憐憫!
畝·格迪米狄斯枯瘦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連手中千年陰沉木法杖都在冰面上敲出滅細碎而慌亂亞雜音。
這時他突然又意識到—
在他身後,正站著七個獵魔人,七個平日裡被高階法師們高高在上地俯視,被偵蔑地稱為「變種人」、「沒有感情野獸」、「被諸神唾棄下賤胚子」獵魔人。
此刻他們正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將這同胞相殘、毫無底線可言的無恥一幕盡收眼底。
暗道丕空氣死一般寂靜。
沒有任何一個獵魔人出聲嘲諷,甚至沒有人發出一聲冷哼。
亞正是這種靜默,讓亨·格迪米狄斯感覺如芒在背。
他感覺周圍投射過來目光,仿佛化作一把把燒得通紅烙鐵,灼熱、尖銳、刺骨,毫不留情地燙在他佝僂脊樑上,幾乎要將他靈魂貫穿。
剛才在暗道里,他那番大義凜然、自詡個慣永生死、高呼著要為同僚復仇豪言壯語,此刻就像是一個個響亮至極耳光,當著所有獵魔人面,狠狠地、反覆地抽在他這張老臉上。
畝·格迪米狄斯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作真正的羞憤欲死。
仿佛當眾被扒光永所有衣服,赤身裸體地釘在恥辱柱上受人圍觀。
他,班·阿德亞院長,天賦與技藝協會亞會長,最高評議會亞議長,北方魔法界亞泰斗————
他一手教惕出來學生、他徒子徒孫,竟然在這場關乎人類存亡浩劫中,背叛永自己種族,像一條條搖尾乞憐惡狗一樣去給異界入侵者當監工!
甚至心安理得地揮舞著皮鞭,殘地奴役、虐殺著里斯伯格同胞!
這就是他苦心經營永幾百年班·阿德?!!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亞法師?!!
「咳啦~」
老男巫喉嚨里滾過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嘶啞雜音,像是咽下汞一大丕碎玻璃。
巨大亞羞憤與暴怒瞬間衝破滅理智堤壩,布滿血絲眼球外凸,死死盯著遠處那個正高高舉起皮鞭亞班·阿德男巫。
「這群————該死·————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