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讓吾等之敵痛徹心扉！
「砰砰砰——！」
近乎重疊的心跳，從濃稠到化不開的血霧後方傳來。
「呼~」
「吸~」
「呼~」
「吸~」
……
一道道規律的呼吸聲，似在耳畔低語和呼喚。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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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桑的熟悉女聲突然一聲厲喝！
艾林已近沉淪的神思，猛然一振，突然睜開了雙目。
【入夢】 狩魔手記驟然一亮。
【叮！是否花費經驗珠*10，入夢？】
嗯？
來不及分別這所有聯繫的來源，恍然回神後，艾林在周遭血霧覺察襲來之前，目光一凝，立刻竭力收束意識，抓住了那道若隱若現的聯繫，意念一動。
「嗡~」
周圍的血霧突然迅速向後退去。
虛假的馬車行、萊莎、索伊，還有一切令人昏昏欲睡的低語，全部化成一道道殘影。
艾林眼前一黑。
再回神，就出現在了一片沒有天空、沒有大地，也沒有遠近與方向的黑暗空間。
十顆顏色相近的光點，出現在艾林周圍。
每一顆光點，都通過一根細線與他的意識連接。
「怦！」 「怦！」
「怦！」
熟悉的心跳聲從細線另一端傳來。
艾林愣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幾聲普通的心跳會讓自己如此激動。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已經墜下懸崖的人，在徹底落進深淵以前，突然用最後幾根手指摳住了一塊凸起的岩石。
下一秒。
一道冰冷劍光，突然從十顆光點後方出現！
它沿著艾林與身體之間的聯繫，穿過無邊黑暗，向他的意識疾馳而來。
在覺察到這道劍光的剎那間……
艾林驟然感受到了劍柄上粗糲的防滑皮革，熟悉的觸感落入掌心，艾林心下一安。
是他的劍！ 果然，哪怕學會了法術、變成了魔源和德魯伊，他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獵魔人。
劍在手中，底氣就在心中。
不過……
現實中的長劍，怎麼會來到『入夢』的世界？
還有他剛才確實感受到了自己的兩把長劍，艾爾莎和巴爾莫，可是……
艾林低頭。
「為什麼是巴爾莫？」他疑惑道。
哪怕會有一把劍出現在他手中，不也該是與他並肩戰鬥時間最久，最默契的艾爾莎嗎？
為什麼是巴爾莫？
他都沒怎麼用過這把不怎麼聽話的劍……
但還未等他想清楚……
「鏘——！」 緊隨著的是巴爾莫暴躁又急不可耐的意志。
鋼灰色劍光落進艾林掌心。
黑暗空間驟然破碎。
艾林猛地回過神，突然脫離【入夢】，又回到了邪神構築的幻夢中。
只是這一次……
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柄沒有任何華麗裝飾，看上去甚至有些古樸鏽蝕的鋼劍。
「巴爾莫？」
艾林下意識喚了一聲。
「嗡嗡嗡——！」
巴爾莫劇烈震顫。
它似乎沒有與艾林久別重逢的欣喜，更沒有安慰主人的耐心。
劍鋒只是急不可耐地指向不遠處的「萊莎」，發出一聲比一聲急促的錚鳴。 就像在嘶吼——
快！
快！
快！
讓老子砍了眼前這個令人作嘔的敵人！
艾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從幾聲劍鳴中，聽出一把劍如此豐富又暴躁的情緒。
不過他差點笑出來。
這種時候，他本來不該笑。
可巴爾莫這份不合時宜的暴躁，卻像一拳砸碎了壓在他胸口的沉重石塊。
在一片能幻化出任何熟悉面孔、說出所有溫柔話語的幻夢中，一柄脾氣惡劣、只想著砍死敵人的鋼劍，反而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加令人安心。
現實中的同伴沒有放棄他。
這柄劍也沒有。 既然所有人都還在外面等他……
他又怎麼能留在這裡？
又怎能一事無成？
「吟——！」
巴爾莫發出一聲近似龍吟的劍鳴。
邪神察覺到了艾林靈魂中的變化，四周原本緩慢翻滾的血霧，驟然停頓。
「艾林……」
「你為什麼要殺我？」
廢棄馬車行再次出現在艾林面前。
萊莎依舊緊緊抱著他的手臂。
可巴爾莫的劍鋒，卻不知何時已經刺入了她的胸口。
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 萊莎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淒艷地抬起頭。
索伊、薇拉、亨·格迪米狄斯，還有狩魔軍團的年輕獵魔人，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每一雙眼睛都在注視艾林。
悲傷。
失望。
憎恨……
周圍的景象也在瘋狂變化。
凱爾莫罕。
班·阿德。
艾爾蘭德。
帕索隆森林…… 還有無數艾林曾經走過、戰鬥過，又失去過什麼的地方。
邪神將所有幻象交疊在一起。
讓每一道聲音、每一張面孔和每一顆眼睛，同時向艾林的意識擠壓過來。
【放下劍……】
【你會傷害他們……】
【那不是邪惡……】
【是你最珍視的人……】
……
艾林冷冷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感受著懷中肌膚的溫熱和血液的滾燙，嗅著濃重的草藥混雜雛菊和血腥的氣味，卻只覺得可笑。
在偉業王冠的白芒下，所有邪神偽造的幻象都演技拙劣。
邪魔外道，也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他收斂神思，緩緩閉上眼睛。 等猛地再睜開時……
原本湛藍的獸瞳，已是一片冰冷。
瞳孔收縮成線。
所有屬於人類的猶豫、擔憂與憤怒，也在同一時間沉寂。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意。
【狩魔】！
剎那間，血霧停止流動。
萊莎臉上滑落的淚水，懸在半空。
索伊、薇拉與年輕獵魔人張開的嘴唇，也凝固在即將發出聲音的前一瞬間。
肌膚的溫熱。
血液的滾燙。
草藥、雛菊和鮮血混合的氣味…… 所有足以欺騙人類感官的細節，都在【狩魔】賦予獵魔人的冰冷注視下，被一層層剝離。
偉業王冠垂落的聖白光芒中，一根根暗紅血線暴露出來。
有些只是幻象。
有些則穿過凱爾莫罕、班·阿德、艾爾蘭德與帕索隆森林，將一段段記憶連接在一起。
而所有血線的盡頭……
都指向濃鬱血霧後面，一顆只有指甲大小的猩紅眼睛。
找到了！
「叮！」
【狩魔】進度20%
還未攻擊，僅是如劍般銳利的目光，就足以積蓄五分之一的【狩魔】進度。
直到此刻，直到通過狩魔狀態靜心之後，與手中長劍心劍合一，艾林剛才的疑問也終於有了答案。
為什麼是巴爾莫？ 不是【入夢】替他選擇了鋼劍。
也不是巴爾莫與他更加默契。
艾爾莎陪伴艾林的時間更久，經歷的戰鬥更多，也更加契合他的劍術。
可想要把一道屬於神靈的邪念，從一個人的靈魂中斬出去……
這樣的事情，巴爾莫做過！
斬魔。
除邪。
滅運。
這些不只是被狩魔手記記錄下來的文字。
更是巴爾莫一次次斬殺邪神、巨龍與魔物以後，被烙印在劍身、意志乃至傳說中的偉業！
【名稱：巴爾莫】
【類型：奇物】 【功能：斷鋼、斬魔、破甲、除邪、滅運】
【備註：這把劍的經歷比他的主人扎特雷特·沃爾塔還要傳奇。另外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札特雷特·沃魯塔也是奇蹟之子。】
所以不是艾林選擇了巴爾莫。
而是這柄不怎麼聽話的神劍覺察到邪惡以後，自己闖進了【入夢】。
艾爾莎是艾林最熟悉的劍。
巴爾莫卻是最熟悉邪神的劍！
「嗡——！」
巴爾莫發出一聲興奮的輕鳴。
偉業王冠負責照見真實。
原初魔力負責抵擋侵蝕，守住艾林的靈魂。
【狩魔】則從無數虛假的道路中，指出唯一正確的殺戮路徑。
至於巴爾莫…… 它負責……
殺死敵人！
艾林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劍。
橫斬！
「嗤！」
依偎在艾林懷中的萊莎，從腰間一分為二。
溫暖柔軟的身體，在劍鋒掠過以後，化作一根根被斬斷的暗紅血線。
【狩魔】進度67%
血線後方。
薇拉、索伊、亨·格迪米狄斯和年輕獵魔人，臉色猙獰地同時朝艾林撲來。
艾林沒有遲疑。 第二劍。
斜劈！
「唰！」
冰冷劍鋒只是沿著偉業王冠照亮的位置，精準地斬中了貫穿所有幻象的節點。
「砰！」
薇拉破碎。
緊跟著是索伊。
亨·格迪米狄斯。
修斯。
西洛……
凱爾莫罕與班·阿德同時崩塌。
艾爾蘭德、帕索隆森林，還有那些艾林曾經戰鬥過、生活過的地方，也一起裂成無數碎片。 所有虛假的道路，同時消失！
【狩魔】100%
「砰砰砰——！」
十顆同調的心臟，清晰地落入艾林耳中。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感覺到了現實中，緊緊握著巴爾莫劍柄的右手，還有克里夫神國中，雙手依舊死死攥著兩道金色韁繩！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尋找出口。
迷陣之外……
同樣有一群人正在尋找他！
第一劍，斬破虛假。
第二劍，斬碎迷陣。
可邪神的惡念還沒有消失。
周圍崩塌的血霧，迅速向中央匯聚。 剛才那顆只有指甲大小的眼睛不斷膨脹。
一個呼吸後……
一顆足有房屋大小的猩紅豎瞳，從無數記憶碎片後方睜開！
密密麻麻的血線生長在眼球周圍。
每一根，都纏繞在艾林的靈魂外側。
那是赫朗格尼爾投入艾林意識中的一縷惡念。
並非邪神的本體，卻攜帶著真正屬於神靈的意志與力量。
猩紅巨眼死死盯著巴爾莫。
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驚疑。
【凡世之劍……】
【為何……能抵達此處……】
艾林沒有回答。 【狩魔】狀態下的他，不需要回答一個即將「死亡」的敵人。
冰藍獸瞳中，一條鮮紅到近乎刺眼的死亡軌跡，從巴爾莫的劍鋒出發，貫穿猩紅巨眼，一直延伸到血霧之外。
艾林握緊長劍。
面對那顆房屋般龐大的猩紅豎瞳，藏在狩魔意志最深處的凡人本能，依舊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戰慄。
那畢竟是一位邪神的意志。
哪怕只有一縷，也曾讓克里夫神國中受到神力強化的英靈毫無反抗之力。
但是……
這裡是艾林的靈魂！
對方將手伸進了一個獵魔人的靈魂，想要奪走他的名字、記憶，還有他珍視的一切……
艾林或許「現在」殺不死一位神靈，但斬斷一隻伸進自己胸膛的手……
足夠了！
於是…… 艾林向前踏出了第三步……
——
克里夫神國。
從血線鑽進艾林意識的那一刻起，克里夫便已經知道了結局。
艾林低垂著頭，身體一動不動。
緊繃的金色韁繩，也在迅速變得黯淡。
一縷屬於邪神的猩紅氣息，則從他的後心向全身蔓延。
在過去的神戰中……
克里夫見過太多遭受這種侵蝕的英靈。
他們有的追隨祂數十年。
有的已經在英靈殿中征戰了幾百年。
神力強化了他們的靈魂。 信仰也令他們的意志，遠比生前更加堅定。
可面對赫朗格尼爾的污染……
他們依舊沒有抵抗多久。
而一個沒有神軀，沒有神力，甚至連肉身都不在這裡的凡人……
更不可能倖免。
克里夫握緊手中的半截斷槍。
只需要揮動武器。
一道雷霆便能像摧毀其他被污染的英靈一樣，將艾林用意識構築出來的身體徹底毀滅。
可克里夫沒有這樣做。
艾林不是祂麾下的英靈。
不是在祂的神國中獲得第二次生命，與他共享永生的榮耀，也與他共擔人世秩序責任的士兵。
奇蹟之子是祂的盟友，是受到天空與雷霆庇護的貴客。 當然……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克里夫剛剛才親口承諾……
只要祂還站著，任何東西都碰不到艾林。
可現在。
祂失約了。
奇蹟之子遭到污染以後，梅里泰莉註定無法再沿著這條道路進入神戰，甚至已經沒有介入的必要了。
這場戰爭勝負已定。
再多出一個供邪神侵蝕神國的節點，也不會令克里夫自己提前隕落幾個呼吸的時間。
摧毀艾林……
同樣無法讓祂多堅持幾秒。
克里夫不願意為了這點毫無意義的時間，親手處決一位為了救祂，主動闖入神國的英勇的戰士。 「隆隆——！！！」
猩紅天空再次向下壓落。
無數顆眼睛緩緩轉動。
一道比先前更加龐大的血色光柱，正在雲海深處匯聚。
光柱尚未真正落下。
逸散的血色光芒便已經擦過英靈殿。
「轟隆隆——！」
金色大地被犁出三條數十步寬的深溝。
大片磚石向兩側翻卷。
僅剩的金色橡木巨柱，也在衝擊中接連彎曲、開裂。
這一次……
克里夫沒有抬起斷槍。 遍體鱗傷的天空之父轉過身體，看著已經失去反應的艾林，神色肅穆地微微頷首。
「奇蹟之子，很遺憾，我無法為你復仇。」
聲音如雷鳴般滾過殘破的英靈殿。
「但我發誓……」
「我一定會讓吾等的敵人……」
「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