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凡人，來殺神！
那股衝動變得越來越強烈。
近得仿佛有什麼東西，就埋在艾林腳下。
艾林低下頭。
視線落在裂成四塊的黑色石盤上。
「下面……」
他低聲道：
「下面還有東西。」
準備離開的眾人再次停住。
「還有什麼？」凱爾達立刻折返回來。
艾林沒有回答。
他將巴爾莫插在身旁，蹲下身體，伸手搬開已經裂成四塊的黑色石盤。
石盤下方只有泥土。 潮濕。
暗紅。
還混雜著心臟爆裂以後滲進去的黑紅血液。
亨·格迪米狄斯先前已經用原初魔力檢查過這裡，理應不可能存在任何特殊的東西……
可艾林靈魂深處的吸引，卻清楚地來自泥土下面。
他沒有使用法印，也沒有用法術掀開地面。
不知道為什麼……
艾林本能地覺得，隱藏在下面的東西不能遭受太過強烈的衝擊。
於是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艾林直接伸出雙手，以最原始的方式一點點刨開泥土。
第一捧。
第二捧……
沾著血污的泥土不斷被拋向兩側。 修斯、西洛等年輕獵魔人面面相覷。
他們從來沒見過團長這樣搜尋過任何東西。
萊莎在艾林旁邊蹲下。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艾林搖頭。
「我能感覺到。」
「已經很近了。」
泥土被挖開半米。
緊跟著是一米……
艾林的手指忽然觸碰到某種冰冷堅硬的東西。
不是石頭。 觸感有些像鱗片。
他的動作立即放輕。
沿著那片冰冷鱗片的邊緣，一點點清理周圍泥土。
片刻後。
一片細長的漆黑鱗片顯露出來。
然後是第二片。
第三片……
越來越多黑鱗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們一層壓著一層。
彼此之間看不見血肉，也找不到正常生物應該擁有的皮膚與血管。
隨著最後一層泥土被艾林撥開……
一顆完整的黑色心臟，出現在深坑中央！ 它只比普通人的心臟大上一圈。
表面覆蓋著細密黑鱗。
下方則連接著幾根已經乾枯的黑色血管，但氣息上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艾林一見到它，身體便猛地僵住。
是它……
就是它！
這顆心臟……
與他在奧德里克·布蘭過去的禱告儀式中，看見的那顆心臟一模一樣！
當時。
它便被放在黑色石盤中央。
奧德里克向赫朗格尼爾祈求賜福。
【讓舊血重新流動。】 【讓鱗與骨重獲新生。】
直到邪神力量落下，這顆原本已經死亡的心臟才重新開始搏動。
原來如此！
巴爾莫摧毀的黑鱗心臟，是邪神以它為核心，連接米爾特整座血肉祭壇以後，後來生長出來的。
【狩魔】摧毀的也是那堆寄生其上的血肉。
現在那堆血肉已經死了。
與赫朗格尼爾之間的聯繫也被斬斷。
最初被奧德里克放進儀式中的這顆心臟，自然還是完整的。
「奸詐的奧德里克！」亨·格迪米狄斯臉色難看地低罵一聲。
布置儀式的人很明顯是故意的，以寄生的血肉為明面上的誘餌，哪怕血肉真的被摧毀了，無人發現核心下，他還能找機會再拿回來。
「小心點，奧德里克應該沒有走遠……」
克里夫的大祭司尤彌爾·艾薩克也立刻出聲，讓眾人警惕起來。 「這究竟是什麼生物的心臟？」凱爾達走近，好奇地問道。
艾林沒有回答。
因為這顆心臟帶給他的吸引已經強烈到了極點。
他循著本能，緩緩伸出右手。
掌心距離黑色鱗片越來越近。
半尺。
三寸……
最後，五根手指輕輕按在黑色心臟表面。
「怦——！」
一聲沉悶的搏動，驟然在艾林意識中炸開！
狩魔手記自行翻動！
一頁又一頁古樸書頁從眼前閃過。 最後停在一行已經晦暗了許久，幾乎快要與紙張顏色融為一體的字跡上。
【獸吼：喚龍】
「嗡——！！！」
沉寂已久的四個古樸文字，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黑金色光芒！
艾林瞳孔猛地收縮。
與此同時。
原本冰冷死寂的心臟，突然在他掌心下面重重一跳！
「咚——！」
這一次不只是艾林。
周圍所有人都清楚聽見了搏動！
「艾林，後退！」
亨·格迪米狄斯臉色驟變。 話音未落，翠綠的原初魔力就立刻從法杖頂端洶湧而出。
可還沒等他將艾林與黑色心臟隔開……
「吼——！！！」
一道蒼茫、古老，仿佛來自無盡歲月以前的龍吟，驟然從艾林體內爆發！
整座地下祭場劇烈震動！
碎石從深坑邊緣向下滾落。
散落四周的黑色鱗片，也在龍吟中同時懸浮起來！
一片。
十片。
一百片……
成百上千片黑鱗圍繞艾林與黑色心臟旋轉。
黑金色光芒則從鱗片縫隙中不斷湧出。 最後匯聚成一頭龐大的黑龍虛影！
龍首從地下祭場升起。
龐大身軀穿過廢墟。
雙翼展開，仿佛遮住了整片米爾特的天空！
正在附近互相撕咬的食屍生物同時停止動作。
巨食屍鬼低下頭顱。
尖刺魔食蜷縮身體。
更多弱小食屍生物則直接伏倒在血肉街道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抖成了篩糠。
這是低等生物在面對站在生命頂端的巨龍時，本能產生的恐懼！
時間似乎都在此刻定格了！
年輕的獵魔人恍若失神，捧著心臟，黑龍虛影則在他身後昂起頭顱，一雙燃燒的龍瞳緩緩睜開。
古奧威嚴，甚至帶著一點…… 神性！
「咚！」
艾林的心臟再次收縮，黑色心臟緊隨其後。
一人一龍。
兩顆心臟的搏動，逐漸重疊！
狩魔手記中。
【獸吼：喚龍】的字跡劇烈震動。
一道道黑金色裂紋，從文字邊緣向整張書頁蔓延，像是要將這黑色的字跡換個顏色。
卻又仿佛還缺少最後一個條件，始終難以成型。
「吼——！」
最後一聲龍吟傳遍米爾特。
覆蓋天空的黑龍虛影緩緩低下頭。 深深看了艾林一眼。
下一秒。
龐大身軀化作無數黑金色光點。
大部分重新沒入黑色心臟，還有一小部分，大概不足十分之一，浸沒奇蹟之子的眉心。
而圍繞艾林旋轉的鱗片也失去力量，接連落地。
「啪嗒~啪嗒~」
地下祭場重新安靜下來。
「艾……艾……艾林……剛……什……」凱爾達距離最近，還正對著艾林，那磅礴如山似海的威壓，被他滿滿當當全部吃下，此刻真的是靠著資深獵魔人對肌肉的掌控，才沒有被嚇到尿了褲子。
考慮到在場的有獅鷲學派大宗師埃蘭、巫師會議長亨·格迪米狄斯、未來可期的梅里泰莉祭司萊莎……
還有本就已經是吟遊詩人熱門素材的艾林……
他差點就變成有史以來，可能第一個以尿褲子被記入史詩，被吟遊詩人傳唱的獵魔人大師。
此刻是真的驚魂未定，連話都說不完全了…… 「黑龍……」艾林喃喃道。
凱爾達猛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這是黑龍的心臟。」
艾林輕輕搖頭，但沒有說下去，因為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猜測太過駭人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更別提說出來了。
就在這時……
「嗡——！」
一道燦金光芒突然從旁邊亮起！
艾林猛地回頭。
三名梅里泰莉祭司胸前的聖徽，同時爆發出耀眼金光。
其中最明亮的……
是萊莎！ 小祭司身體輕輕一顫。
原本充滿擔憂的眼神迅速消失。
雙眼閉合。
再次睜開時，那雙熟悉的眼眸已經變成深邃燦金！
少女、母親與老嫗的三相徽記，同時浮現在萊莎身後。
花香。
麥香。
還有萬物凋亡時，寒風吹過荒野的冰冷氣息……
在萊莎身上彼此交疊。
三名梅里泰莉祭司立即跪下。
「女神……」
梅里泰莉神降了！ 艾林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身體下意識緊繃。
「小祭……萊莎？」
「她沒事。」萊莎開口。
聲音依舊清脆。
可語氣卻蒼老、平靜，帶著屬於梅里泰莉老嫗相的肅殺。
「我只是暫時借用她的身體。」
女神的目光在艾林掌心的黑龍心臟上停頓了一瞬。
金色瞳孔深處，似乎也浮現出一點意外。
但祂沒有多言。
「先把它交給亨·格迪米狄斯。」
「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完成。」
艾林心中突然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什麼事？」
被梅里泰莉神降的萊莎，直接伸出手，抓住艾林的手腕。
「再跟我去一趟神國。」
艾林：「……」
他才剛從克里夫的神國回來！
身體與靈魂的傷勢甚至都沒來得及恢復！
另外，一百經驗珠已經把他掏空了，他真的付不……
艾林臉色驟變。
「等等……」他剛剛張嘴。
「嗡——！」
燦金光芒驟然爆發！
艾林甚至來不及把黑龍心臟交出去。 亨·格迪米狄斯立刻伸出法杖。
翠綠色原初魔力托住從艾林手中滑落的心臟。
同一時間。
艾林感覺到一股龐大到無法抵抗的力量，順著萊莎抓住自己的手掌，猛地向外一扯！
意識與身體瞬間分離！
他的身體依舊留在地下祭場。
被梅里泰莉神降的萊莎伸手扶住。
艾林的意識卻化作一道半透明身影，被三相徽記生生拖進燦金光芒！
「女神！」
「艾林！」
周圍眾人的驚呼迅速遠去。
眼前只剩下一片金色。 ——
「砰！」
艾林一屁股摔在金色大地上。
預想中的黑暗、窒息與靈魂撕裂並沒有出現。
狩魔手記也沒有跳出消耗一百顆經驗珠的提示。
對了，這次不是他主動發動【通神】。
而是梅里泰莉藉助留在他掌心的三相徽記，直接將他的意識從凡世拖了進來。
不用花經驗珠……
艾林心中剛剛閃過一絲慶幸，緊跟著便被意識深處尚未癒合的疼痛，刺激得倒吸一口涼氣。
女神倒是省下了他的經驗珠。
可拖拽意識時，似乎一點都沒有顧及他才剛剛經歷過邪神的靈魂侵蝕！
意識之軀重新變得完整。 狼學派皮甲。
腰帶。
還有右手中一柄若隱若現的鋼劍。
巴爾莫不知道為什麼也跟上來了。
它才剛剛出現，劍鋒便微微抬起，指向前方。
「嗡嗡~」
一聲比一聲急促，甚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艾林沒有理會巴爾莫。
因為當他真正看清周圍以後，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地沉默下來。
這裡還是克里夫的英靈殿，但幾乎已經看不出殿堂的恢弘了
一條條被血色神光犁出來的深溝，縱橫在金色大地上。
溝壑邊緣堆滿碎裂磚石、斷劍與焦黑鎧甲。 支撐英靈殿穹頂的金色橡木巨柱，只剩下寥寥幾根仍然屹立。
其中兩根已經從中折斷。
殘餘部分相互傾斜，勉強支撐著一小段半塌的牆……
最後倖存的英靈分散在廢墟之間。
有人失去了手臂。
有人只剩下半截身體。
還有一些英靈的身影已經變得極其透明，仿佛隨時都會隨著吹過神國的風徹底消散。
艾林順著他們的目光抬起頭。
遮蔽整個神國的猩紅雲海已經消失了。
燦金的雲，正在從四面八方緩緩合攏。
一道道雷霆在高空流動。
每一次閃爍，都會將殘留的血霧燒成灰燼。 金色大地上的裂縫裡，也生長出一簇簇麥苗。
柔軟根須穿過碎石與焦黑血肉，將瀕臨崩塌的神國重新連接在一起。
雷霆與麥穗。
天空之父與萬物之母的力量，正在共同修補這片殘破戰場。
他們贏了……
艾林緊繃許久的心神，終於放鬆了。
「你還真把他拖回來了？」
「事態緊急。」
梅里泰莉鬆開手。
「而且他已經來過一次。」
「路，很熟。」
艾林：「……」 不過艾林很快便沒有心思想想七想八的了。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被雷霆長槍指著的猩紅豎瞳。
赫朗格尼爾！
艾林看見猩紅豎瞳的瞬間，後心仿佛再次傳來血線鑽入意識的冰冷觸感。
萊莎哭泣的臉。
索伊、薇拉和年輕獵魔人的身影。
還有那片差點讓他永遠沉淪的幻夢……
一幕幕景象重新從腦海中閃過。
艾林本能地握緊巴爾莫。
不過下一秒又鬆開……
這位異域邪神已經失去了遮蔽整個神國的猩紅雲海。
龐大的神性也坍縮到了只剩人頭大小。 瞳孔表面布滿裂紋。
污濁神血不斷從裂縫中流出。
六道金色雷霆則像鎖鏈一樣，貫穿瞳孔四周，將祂死死釘在半空。
只要克里夫的長槍再向前半步……
祂便會徹底隕落！
「女神？」
艾林看向梅里泰莉。
老嫗抬起枯枝，指向邪神。
「殺了祂。」
艾林愣住了，猛地咽了下口水。
他下意識看向克里夫。
克里夫聳聳肩：「你的女神說你是所有麥穗中最特殊的那一株，需要特殊的養料……」 然後沉默半個呼吸後，突然笑了：
「我覺得他說的沒錯，而且……」
克里夫熔金的雙眸威嚴地與艾林對視：
「而且奇蹟之子，你救了我。」
「弒殺邪神的這份榮耀，理應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