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滄海橫流(5.3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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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那一聲霹靂弦驚傳到神州大陸,仿佛是一個早已約定好的信號,引得諸多宗門傾巢而動,飛馳入海。
會稽。
四明山的掌教祭起一座巨大的門樓牌坊,帶領門下弟子往大肚海疾馳,存思道長也在其中;隱龍山的主持把龍女六珠祭起,在大肚海掀起無邊濤浪;雁盪山的劍俠們劍出青山,向海而行,直接往大肚海鼉王道場半月島包抄。
不光是會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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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州新成立還不久的黃山劍派,打響了開山立派後的第一仗,廣大門人由副教主餐霞大師帶領著往東進發,到會稽地界,然後順著錢塘江入海,參與到圍剿錢塘海群妖的戰事中。至於黃山劍派的教主,五境的鮑真人,自然是早已到了海上,埋伏在龍脊道北端頭的長青島上,現在已經跟飛嶺海的鰍王斗在了一起,劍光沖天。
慶州禪宗九華山的法師們也沒有缺席,同黃山劍俠一起行動,入大肚海除魔。當然,其當代主持,五境高僧玉田禪師也是在統一調度下早早埋伏在龍脊道南側的火龍島上,現已祭出了九華山鎮山佛寶「嗔火須彌針」,與黑淵海的虺王斗在了一起,赤金色的佛光把黑淵海照得徹亮。
九華山無論是從地緣還是從名氣上來講,都不需要參與這次入海之戰,禪宗這是在投桃報李,回報衍化真君在摩訶一事以及吐蕃爭地上對禪宗的照顧。當然,肯定也有考慮到海波平定之後對會稽沿海海天佛國的良好影響。
至於金陵地界,更是不必多說,上清派祖庭都傾巢而出了,其下轄分宗三元宮、天慶觀、朱湖宮等宗門自然群起響應,就近攻入錢塘海,露個臉面。
片刻間,蒼海近海海域,口袋海率先實現全境收服,隨後錢塘海、大肚海、飛嶺海、
金湯海、黑淵海五個海域一齊陷入混戰。
「嗚」」
同一時間,悠長的海螺號角聲在黃海濟東路與蒼海日照海的交界處響起,無數龍國兵馬攻入蒼黃交界,像是一把利刃,直接插進了蒼海的遠海海域。
龍國兵馬旌旗招展,觀其旗號,濟東、濟西、淮南、淮北、樂西、京畿,大半個黃海兵馬都來了。黃海的這些鎮王,都是四境,但因為這是在海上,在黃海能坐上鎮王之位的,體內同樣多少懷有龍血,因此也能發揮出五境的戰力,所過之處,勢如破竹。首當其衝的日照海妖魔沒有想到黃海會突然介入,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被打得潰不成軍。
「青陽!你發的什麼瘋!」
覆海大聖的龍宮建得離神州大陸很遠,在日照海南面、金湯海東邊的天涯海里,天涯海的東北角,緊鄰海角海與扶桑島的交界處,這裡有一座巨大的島嶼,島嶼上遍布宮殿坊宇、亭台樓閣,華麗非常。
就在黃海兵馬堂而皇之的攻入蒼海海界時,龍宮之內,還在陰沉著臉眺望口袋海周邊戰事的覆海大聖徹底坐不住了,化作一道流光飛出,來到了日照海,直面黃海大軍。而隨著大聖現身,正處於黃海一眾鎮王圍攻中的、才一個照面就被打得重傷的日照海烏王連忙退回,躲到覆海大聖身側。見此情形,左近的扶桑島歧王、天涯海的螯王、海角海的角王也連忙跟上,來到大聖身後站定,以壯聲威。至於更遠地方,星羅海和空空海的妖王也在趕來,個個神情緊張,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舉國大戰。
「青陽,來都來了,你還有什麼可躲的!」
覆海大聖往那一站,五境真龍的威壓放開,浪涌而雲垂,立時間天昏海暗,日月無光,一個人就逼停了全部的黃海兵馬。戴雨相沒有把正當面的一眾黃海鎮王放在眼裡,目光在黃海兵陣中搜尋著。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一片海里同樣也容不下兩條真龍。戴雨相經營蒼海多年,自身氣息早已與蒼海水運渾然一體,藏在龍脊道上的那幾個人族五境不聲不響埋伏在那,他大概能猜出是陸上這些年傳的沸沸揚揚的屍解丹的緣故。但是,無論何種法寶和丹藥,也絕不可能在自家海里藏住一條五境真龍。所以,與其說是殺入蒼海的黃海兵馬驚動了戴雨相,不如說是黃海龍君越海過境時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叫戴雨相震怒,如臨大敵,從而在第一時間趕來。
「我有什麼可躲的,只不過,帝王出行自有儀仗展開,我在中軍,露面的自然就要慢些。」
黃海龍君那不緊不慢的話語從懸浮在海上的、無邊無沿的黃海軍陣中傳出來,而隨著龍君聲音響起,黃海大軍也開始變陣。領頭的幾個方陣整整齊齊各自往東西平移,顯出一條寬闊大道出來,露出了中軍行營。那是一座大如宮殿的九龍玉輅,由九色彩蛟所牽引,殿前都指揮使倪文鈺執韁。玉輅轎門大開,龍君便坐在其中,微笑直視著天上的戴雨相。
先不說這兩位龍王的實力誰高誰低,就單看這排場,一邊是整齊劃一、令行禁止的黃海兵馬,動如怒濤,靜如淵默,唯命奉行;另一邊則是亂糟糟一片的蒼海妖魔,就到現在,覆海大聖都現身了,但被黃海軍陣一個照面就沖爛的日照海群妖到現在還未緩過神來,仍在慌亂的嘯叫著、衝撞著,不堪入目。而且即便是現在周邊近鄰海域的蒼海妖魔都在往這邊匯聚,欲與黃海兵馬對壘,但就這些妖魔不成行列、不成陣型的架勢,也實在難叫黃海兵馬高看一眼。
如此兩相對比之下,顯得黃海兵馬便如天庭在世時的龍宮水府正統,而蒼海妖魔實實在在就是一群烏煙瘴氣的作亂匪徒了。
也正是因為對比太過明顯,覆海大聖的臉色更難看三分,只不過,眼下不是操練兵馬的時候,只見他拉著一張臭臉,沉聲道,「青陽,你黃海跟我蒼海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卻大舉興兵,示威犯境,這是要做什麼?!」
黃海龍君聞言一笑,先看看左右,然後再回,」這還不夠明顯嗎?御駕親征,拓海伐國。」
龍君輕飄飄八個字,卻是叫覆海大聖勃然大怒,連聲喝罵道,「你得失心瘋了不成!你我都是龍族,都是海上的龍王,各治一國,領袖海族,相安無事,你如今卻要向我動手?!現在陸上的修家在大肆攻海,屠戮水族,你還趕在這個時間出兵,你跟他們狼狽為奸?愚蠢!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你也不懂?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根腳出身!」
聽到覆海大聖這樣說話,所有黃海水族臉色齊齊一變,眼中殺意沸騰,軍陣里的煞氣幾乎凝為實質,化作沖霄狼煙。
坐鎮中軍的黃海龍君聞言臉色也冷了下來,只道,「朕乃古蜀青虬之種,禹王戰將之後,走淮瀆而入黃海,得青龍正位,從而建國稱制,劃海封疆,根腳高明,出身正統,哪裡輪得到你這個雜毛龍來指摘!
「你且聽好了!東海億萬水族生靈都聽好了!」
青陽龍君這時候用上了法力,其人聲音隨著翻騰不休的海波傳到東海海域的各個角落「我青陽照川得青龍正位,享有黃海,依禮治國,以仁治民,至今已歷兩千兩百餘載,治下水族安居樂業,海域靈氛昌盛淨潔,天下諸修有目共睹,為當世龍國唯一正統。
而東海本為我龍族治下第一大海,卻因先祖遁世,天庭失聯,以至於被兩條孽龍侵占,以暴立國,以武治民,以致水波渾濁,民不聊生,淪為化外魔海。
「今我親征,勢在澄清東海,伐除罪孽。東海水族仔細聽了,凡有潔身自好者、誠心改過者,立即解除兵器,自縛雙手,速去黃海東界樂浪半島蠻荒之地等候查驗發落,如果不然,就地正法!」
青陽龍君的宣告傳遍了東海,入到所有東海水族的耳朵里。但事實上,覆海大聖在聽到「雜毛龍」三字的時候,就已經氣得怒髮衝冠,祭出兵器來,乃是一把睚眥吞口的長柄陌刀,隨即單人沖陣,直取青陽龍君,哪裡還容得他把話說完。然而,兼修龍族命藏和道家正法的青陽龍君又豈是浪得虛名,只見他從蛟駕玉輅里一躍而起,同樣祭出兵器,卻是一把丈許長的玉柄金刃的長柯重斧。
龍君持斧迎敵,同時左手一揮,黃海兵馬立即發動,分散後按製成陣,殺入蒼海,從北往南直切,主要是征伐遠海,切斷後路,近海那邊自有陸上修家在動手。而在與覆海大聖交手的過程中,青陽龍君語調平穩的繼續說完了方才那一段宣告,盡顯正統靈龍風采。
兩位五境真龍交手,立即引發無邊海嘯,日照海仿佛沸騰,巨浪很快波及扶桑島,催山崩巒,將其化為澤國。這也得虧是在遠海交手,若是放到近海去,光是鬥法餘波都不知要殃及多少生靈。
另外,黃海龍君雖是在跨海作戰,在地利上對比久居蒼海養氣的覆海大聖要被壓上一頭,但這反過來也帶來了一個好處,就是龍君出手毫無顧忌,不怕殃及自家治下臣民。反觀覆海大聖,這時候就有些畏手畏腳了,倒不是說他擔心殃及東海水族,這個老魔壓根就不把手下人的性命放在眼裡,他所擔心的是,衍化真君在哪裡?
這樣大的動靜,如此多的五境提前埋伏,陸上修家那般多的宗門有序入海,就連黃海也跟著一起行動,要說幕後沒個統籌發令的人誰信?而這樣的人,除了衍化真君又能有誰?
他真要治海?
他真敢入海?
他現在在哪?
自己又該何去何從?真要退到那荒無人煙的貧瘠遠洋去,做個孤家野獸?
覆海大聖緊捏兵器的手心開始出汗,心中思緒與腳下大海別無二致,鼓盪翻騰。
蒼海動盪,沙海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三山五嶽,一半江北,一半江南。現如今,雁盪山和黃山皆已入海,廬山和衡山又豈會缺席?深受衍化真君大恩的廬山與衡山同樣是有掌門親自出山,石和陽與鄧青陽並肩入沙海鮫人海,劍鋒直指鮫王,大批門人緊隨其後。
豫章之地,三清山、散原山、閣皂山、兵鋒山四大仙宗不必多說,一路向東,借道八閩而下沙海。
這其中,有三清山教主董守仁董真人。總有人說,董真人煉丹之道了得,教務也管得好,但要說鬥法,倒是沒怎麼見過真人出手,不知道什麼水平,能不能對得起三清仙宗教主的身份。想必這一次,真人會叫世人開眼的。
有副教主趙無極,趙玄在是三境圓滿九洗而入的四,修行剛猛無比的雷霆之道,戰力是可想而知的強大。只不過,這位趙玄在是九天應元府出身,管理教務的本事也很了得,入四後進駐元陰殿基本就沒出來過。這一次,趙玄在一定要出宗,他感覺整個人都僵硬了,必須要活動活動筋骨。
另一位副教主郝靜思是一樣的想法,入四即入殿,終日理事不休,須知他是劍修!這眼見神州魔頭即將絕跡,此時還不出劍,那還要等到何時?
還有,明治山的前任山主,如今的太上長老溫素空溫玄在也來了,這位在山中知名的「莽黃冠」最近的脾氣實在不太好,像是憋著一肚子火,衝進了海里,一副擺明著要泄憤的樣子。
除此之外,這幾家仙宗都有副教主級別的四境玄在出馬,聲勢實在浩大。
如此陣仗飛過八閩之地,八閩本地的魁首閭山派又豈能不參與,緊跟著就隨同入海了。至於就在海邊的太姥山與清源山早已在各自祖庭的命令下第一波入海殺妖去了。
三湘之地,衡山都動了,崀山就更不可能袖手旁觀。上千陰屍結成陰雲,飛過豫章和八閩,又飛過西夷海,直接往夷洲島上落。掌教通玄真人領頭,祭起一套陰陽金剛鐲,一套兩個,一黑一白,迎風見長,化作山嶽大,直往夷州島中心高山上砸。
夷州島不是地陰島,極為廣袤,為近海第一大島,比之地陰島大了不是一丁半點,根基也極為穩固。沙海的最強妖王,也即那個雉鳥得道的蘭王,雖說在島上合道並統管此島。但此合道非彼合道,谷辰合道地陰島,那是真合了地陰島全境,並布下了極為高明的護島大陣。而夷洲島何等廣袤,放在內陸那也是大郡之地,足有兩成的豫章大,如果要說合道夷州全境,在當世恐怕只有衍化真人一人能做到。所以這個所謂的蘭王,合道的也只是島上的某一片小地域而已。再者說,這蘭王也就是個五境妖魔,又如何能比得上谷辰的土地仙難打?她一個在海上土生土長的羽妖,又能指望她布下什麼關聯地脈的大陣?
且平推了就是!
至於說之前就鎮守在沙海海畔清源山的保元仙人,那是早於所有人動手之前便去了南海深海。仙人吞服的大戶解丹可以隱藏仙人在海上的氣息,而仙人手中的斬蛟劍,則是可以幫助仙人找到海上真龍的所在。
不過,南海妖魔雖然是說沒有東海那麼多,但也不在少數,除了海上本來就存在的眾多海怪之外,當年還殘存有一些南派的餘孽跑得夠快,躲過了清繳,也跑進南海去了。這些四境及以下的妖魔,自然不需要保元真人親自動手,陸上有太多太多跟南派有仇怨的宗門要入海殺個痛快了。
庾陽的三江龍伯及手下蝦兵蟹將全部入海:羅浮山及庾陽的廣大丹道南宗門人傾巢出動;鎮守在雲梯山的昨非子,更是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頭,生怕領不到這最後的功勞。休養生息多年的八桂諸宗也齊齊動手,由坐鎮大瑤山尚真宮、去年已經合道入五的路篤行路真人領頭。苗疆諸宗更不會缺席,尤其是與南派有血仇的紅木嶺、蚩尤洞、仙人洞、青龍洞這些,就連出身苗疆的妖祖蕭有時也跟著大部隊去了海上。
整個東南海域,風起雲湧,浪打滔天。
而在這樣一片紛亂大戰中,東海海域的腹心,也即分界蒼海與沙海的雷暴海里,卻是空無一人,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意味。
這裡的水從來不願意待在海里,一定要往天上沖;天上的雷也不願意藏在雲中,拼了命的要往水裡去。深濃如墨的烏雲終年籠罩在海上,陽光照之不穿,把這片海域染成午夜一般的黑。可一旦雷霆進發,水光與雷光混成一色,又把這裡照成白晝。
驟黑驟白,雷鳴不歇,這就是雷暴海的常態。
差不多就是在覆海大聖與黃海龍君剛交上手的時候,隨著雷光把這片天地再度閃亮,海天之間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女子。
熾白的雷光把女子樣貌照得分明,女子芳華正好,姿容絕色,三十上下,身量高挑,體態豐腴,面似滿月,髮髻高聳,渾身珠光寶氣。髻上環釵奪目,耳有墜,項有珠,衣裙似裁霞而成,璀璨非常。
美婦突兀現身此地,也不做絲毫耽擱,立即祭出一件茶盞似的法寶,並掐印做法,要收攝瀰漫在這海天之間的充沛雷罡。
「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女子才起手,海天之間忽然響起了一道人聲。聲音不大,但漫天雷鳴也掩蓋不住。
美婦身軀陡然一僵,停下手中動作,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來處。
在女子身後,一處毫不起眼的漆黑礁石上,有一個年輕道士負手而立,神情淡然,正在靜靜看著她,仿佛已經是在這裡等候已久了。此刻,只聽他道,「我就知道,無論是你還是戴雨相,不管哪個決定先逃,在走之前恐怕都要過來一趟,收取這道現成的浩瀚雷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