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斗蜃母(中)
第665章 斗蜃母(中)
金色巨浪重新變回珠丸模樣,其表面緊緊吸附著一層緻密的紫色雷光,啪震響。
道士張嘴一吸,由雷澤神砂所化的雷光被他吸入口中,然後被體內奔馳不休的五座雷車分開卸走,在經脈中運行周天,每當路過心府,這些雷光還要在火海里走一遭,被真火洗鍊。幾個周天下來,歷經雷車火旗搬運,這些雷光就都變作了道士體內精純的雷法力。
寶丸被卸掉雷光,又重新化作藍質金毫的巨浪,再往母方向去打。至於在第二個回合中被吞入浪中的天藍神砂,因為其本質同樣是精純的水中之金,所以此刻已經被寶丸全盤接受,煉為己用了。
蜃母見巨浪再次打來,也是沒有辦法,雖然她覺得道士那話是在明擺著嘲諷,但她現在也只能無奈把自身所煉的最後一種神砂祭出一要是拿手的神砂都不能見效,祭出其他品質更低一籌的法寶,那就更是無用功了。
她再把茶盞潑灑,灑出了最後一道神砂。
此砂泄出容器,立即化作鋪天掩地的迷濛星光蓋頂壓來。此時恰逢天上方才被先天水母坎金丸和天藍神砂對沖餘波所撞開的墨色雲海已經重新合攏、雷霆將發未發之際,海天間一片昏暗,如此境地中,忽現漫天星光閃耀,實在美輪美奐,叫人如墜天漢星河。
道士見狀微微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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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光如此獨特的寶物,叫人一看便知,此為「星璇神砂」,乃是蜃母壓箱底的寶物,也是蜃母在尚未化龍前賴以成名的寶物,在沙海三砂中跟腳最高、威力最大、最難防備。
據傳,時有天外隕星墜入東海,或深埋泥底不見天日,或就地紮根化為島礁,或爆裂分解化為細沙:母此妖:則是累積數千年苦工:在滄溴中尋覓:終是起發近十萬斤星核神鐵,吞服煉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不僅如此,後來每逢新有流星過境,流星劃破天穹時曳尾中所產生的乾天元磁精氣還沒有逸散前,唇母便飛至雲霄之上,以獨門飲氣之法將其攝來,混入星砂之中,這才合煉成了這道取材於天外、不落五行之內的絕世神砂。
「星璇神砂,還請真君品鑑!」
唇母顯然是對自己的成名法寶頗為自信,此刻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氣,恨恨發聲。
星璇神砂如流星一般從天而降,而且一路還在不斷化生增長,百化千,千化萬,傾覆數百里,把整個戰局全部籠蓋。
「好法寶。」
道士不由出聲讚嘆。這並非譏諷,他心中確做此想,蜃母非佛非道,不修正法,只依靠著旁左之術與自行揣摩,取天材地寶,便能煉出這樣的法寶,在道士看來,比之北派和摩訶擅長的殺人煉寶是要高明多了。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賊,要是蜃母能有青陽龍君的心性,不曾犯奸作惡,那還能繼續做個太平龍王,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口中讚嘆,不妨礙道士手上動作。他還是選擇以水母金丸所化滔浪來化解,御浪往天上飛,去對沖星雨,以作阻攔。但與此同時,也不能叫蜃母得了喘息之機,只見他祭出一張玉籙來,往外一拋。
「咔嚓!」
雷霆炸響,霹靂進射,太上天都籙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個巨人神靈。
神靈高有百丈,鳳嘴銀牙,朱發蘭身,兩腋生翅,手足皆龍爪。正是雷部總都帥,雷部主令大神,欻火律令鄧天君。
對付真龍,尤其是在雷暴海這樣得天獨厚的地利里,要是不外祭鄧元帥,那實在是浪費。
鄧元帥一現身,獨一無二的神形道韻瀰漫開來,威壓海域,立即引得霹靂暴動!
雷發雲,水發海,這片海域到處都瀰漫著「龍吟水雷罡」罡,隨著元帥現世,這些無形無相的罡自發凝聚顯形,變幻有相,化作一條條光彩奪自的靈龍,以電為骨,以水為鱗,龍威瀰漫,個個身長百里,在雷帥左右拱衛伏拜。
至於蜃母,一見雷帥神形,內心之恐懼實難抑制!
雷帥腋生雙翅,此時鋪張開來長達五百丈有餘,更有雷雲下降,自行依附到肉翅之上,甘為羽翼,於是百里皆暗,目及之地,均在雷翅覆蓋之內。雷翅稍震,鄧元帥立即化電飛遁,不及眨眼工夫,便來到唇母跟前,伸手便抓。
「昂—
」
一聲龍吟嘯叫,蜃母顯現原形。既是因為要跟巨人神靈貼身鬥法,也是因為在面見鄧元帥神形時發自內心中的恐懼和來源骨子裡的威壓叫她難以維持人形,只能顯出真身。
蜃龍真身,長有兩百四十丈,尾沉大海,頭頂雲中,遍身彩鱗,鹿角紅鬃。龍軀充斥海天之間,盤旋向上,彩鱗閃耀,形成團團炫目光影,難以逼視。而且龍身一現,彩鱗隨風起伏開合,做金玉震響,鱗縫之間同時瀰漫出絲絲裊裊的白煙,轉眼之間結成白雲蜃氣,環繞在唇龍周身。隨即,這些白煙又自生變化,幻為宮殿台閣、瓊樓玉宇,百般勝境,好似真龍在天宮徜徉,甚是氣派。
蜃樓奇景在不斷演變化生。往上去,變作雲端天宮;往海上鋪,化為海市樓閣;往水下去,勾勒水晶龍宮。蜃景不斷往上下六合衍生拓展,極盡玄妙機巧,但只一個晃眼,海天之間便剩下了繁複繚亂的樓台殿群,那吐氣結樓的龐然蜃龍卻不知去了何處。
只不過,鄧元帥的天生神職便是吞噬水怪、斬伐妖龍,哪裡會被這些花哨之物迷了眼。元帥瞪開法眼,兩目放火光二道,遍照百里,一下就看出了蜃龍的藏身所在,飛身去抓。元帥一個振翅,乘雷霆而行,速度比之御氣的蜃龍還要快。同時,元帥兩翅一鼓,立生颶風,有掀海翻洋、趕雲催雷之力,他這一動,幾乎是整個雷暴海都跟著動,一起去撲蜃龍。
鄧帥內神與蜃龍扭打在一起,雷霆、怒浪、雲樓、幻光,全部交織在一起,造就前所未有之聲勢。
此時再看道士這邊,程真君駕馭水母金丸所化的巨浪倒卷沖天,想要硬接流星。只不過,就在兩者相觸之際,神異的一幕出現了,那漫天流星神砂忽然由實轉虛,像是虛妄的水月幻影一樣直接穿過了巨浪!
這倒是叫人意外!
道士對自己的眼力有數,那神砂打過來,在接觸到巨浪之前絕對是真實存在的,並非什麼幻術,但眼下又是實實在在變成了虛像,不然也不可能安然穿過自己的法寶巨浪。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神砂具備了虛實變化的能力。
虛實變化,這可比有無形變化要難得多。有無形變化,譬如袖珍靈珠變萬丈巨浪,三尺青鋒變百丈長虹,這都算是有無形變化。不過,無形指的不是消失,只是不限於某一特定形狀而已。但虛實變化,是能做到在真實存在和虛像幻影之間切換形態,這就是觸及到法則層面的神通了。即便是對於如今的程真君來講,這種級別的神通,他也就領悟了「袖裡乾坤」、「縮地成寸」、「五行合運」、「陰陽交化|這四種,一個虛空控攝法則,一個大地縮放法則,一個五行輪轉法則,一個陰陽變換法則,並由此拓展了一些法術上的運用和法寶上的煉法。
蜃母居然領會了虛實變化?
而且,星璇神砂的這種變化,陸上情報可不知道。是蜃母這些年才領悟出來的,還是說,之前見過這招的都死了?
此刻再看天上,那一片星砂虛像如同幻影一般穿過了水母金丸巨浪,等到穿水而出之後,虛像便又重新變回了實物,每一粒看著都重如山嶽,發出撞破虛空的尖鳴。
看著星砂落下,直到此時,道士才覺得這場鬥法變得有趣起來了。
程真君祭出了第三件法寶,陰陽寶鑑。
道士把寶鏡平放,鏡面如水,倒映出漫天飛降的星砂,道士掐訣指鏡,念出一個咒語,「定!」
旋即,寶鏡驟發明光,神光皎潔清冷,播散一片霜白。
此時,海天之間的景象愈發夢幻,渾圓寶鏡漂浮在海面上,如同海上升明月,明月自下向上朗照,照亮諸星,實在叫人難以分辨這到底是人間還是天外。
「嗡」
一陣由法意衝撞而形成的低沉嗡鳴聲響起。
於是,神跡又顯,被法鏡月光這麼一照,漫天墜星仿佛被定住,齊齊懸在空中不動,無論那星砂本體如何在虛實兩相之間變化,卻都無法飛出月光泥潭。此時,若觀察的再仔細些,便能看出來,星砂還是在往下飛降,只是速度變得極慢,相比於其上一瞬的極速,看起來就好像不動了一樣。
星砂超脫五行之外,又有虛實變化,等閒法寶根本阻攔不住。只是道士此招,並非阻攔,他是以寶鏡施展出了「定光陰神光」,以時間延誤攻勢。
「定光陰神光」,最早得自於冰雪宮慕容衍的鏡子裡的太陰法禁與「孤月留年罡」罡意,去年冰雪宮覆滅,道士觀閱了冰雪宮的根本太陰法典,在此之道上又有進益,加之家裡有祖傳的回溯法門《觀化洞真明瞳》,憑著這些底子與道士本身對陰陽大道的高超領悟,他已經在嘗試參悟已經失傳的絕學神通「回天返日」了。
是以,此刻對於難以進行實質阻攔的星砂,道士施展出了這一招,同樣不在五行之中,以光陰法則對抗虛實變化,果然有效。
只不過,施展這招過於糜費法力,而且畢竟這是在海上,道士不想跟蜃母打持久戰,只求速戰速決。於是,他立即飛身縱越,從隕星覆蓋範圍內出來,同時把水母金丸收回,準備去配合內神誅殺唇母。屆時,等唇母一死,神砂自然不成威脅。
而在那一片混亂的雲樓雷海中,遍體鱗傷的唇母見自己視為殺手鐧的星砂也不能近道士的身,心下立生一股無力回天之感。不過,強烈的求生欲望還是叫其迅速冷靜下來,同時可見龍雙目一片血紅,儼然是已經到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境遇了。
便在這時,蜃母瞅准一個時機,生受鄧帥一爪,被抓的皮開肉綻,深可見骨,於是遍布龍軀周身的龍雷立即循傷而進,攀附到龍骨上,然後瞬間走遍蜃龍體內的諸竅百骸,痛得她龍軀直顫。不過,這也讓她尋見一個空隙,龍首探出雷帥法身的攻擊範圍,對準了月華定星的那片範圍,張嘴就是一吐。
「呼——
「」
一道又似神光、又似吐息、又似唇氣的白虹從蜃龍嘴裡吐了出來,白虹速度快到了極致,一經發出,仿佛跨越了空間似的,直往道士身上落。
蜃母這神光有門道,帶著一股極為熾烈的太陽氣息,這道氣息道士感覺很熟悉,也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乃是「陽明雲堂罡」罡。只不過,蜃母所吐這光,遠非一般的罡炁可比,極為精純,要程心瞻說,就有些類似於「紫火爛桃煞|煞穴里的那道還在孕育中的神光了,再進一步就要演變為先天靈珠或是其他天成靈物了,是一道煞穴或是一處罡域裡的菁華所在。
神光雖快,打得出其不意。但別忘了,內景神外祭雖說有鬥法本能,不用籙主時時分神寄託操控,但籙主的意念跟內神是相通的。內神之所聞,即籙主之所聞;內神之所見,即籙主之所見。因此,在蜃龍硬扛著傷勢抬頭張口的那一下,內神將其看在眼裡,道士也就同時察覺到不對勁了,立即橫移閃避,是險之又險的躲過了這道神光。
神光洞穿虛空,留下了一道熾白的亮線,像是雨後斜陽照入霧中。
「嗡」
身後一道鳴顫聲響起,道士回頭,便見神光擦著自己過去之後,筆直的打進了自己所布下的月華光域中去。神光帶著極為強烈的陽明氣息,把光域也瞬間洞穿,太陽之息將沿途的太陰之光灼成虛無,在清冷的銀霜光域中同樣留下了一條熾白的亮線。那嗡鳴聲是法鏡在示警。
當然,在這條熾白亮線的行進路徑里,同出一源的星璇神砂自然不受損害。不但是無有損害,而且那路徑上的七八點星砂得以不受月華束縛,立即就順著熾白亮線通道飛了出來,在陽明光柱中遁形,以近乎神光的速度再度打向道士。
這還是一套連招!
只不過,道士還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蜃母拼著重傷吐出這樣一道威力奇大的神光出來,會把希望只放在這七八粒星砂上麼?這有何用?即便是這星砂有虛實變化,如今又借陽明罡擁有極速,不好阻攔。但只這點小小份量,大不了自己硬接了,應該對自己也造不成什麼威脅才是。
道士心頭起疑,他當然不會認為稱霸沙海數千年的蜃母是個蠢蛋,因此一邊橫移躲避,一邊還把先天水母坎金丸放出,化作一個金質玲瓏球,罩住自身。
果不其然,也就是在那七八粒星砂順著神光通道飛近之後,離著道士約還有幾十丈的距離,又生變化,忽然開始閃爍起光芒。隨即只聽得一陣微不可察的「滋滋」聲響,便見那些剩下的絕大部分被定光陰神光照定的星砂緊跟著一齊閃爍,然後彼此之間頓時產生了一種不可阻擋的吸引。
只在一瞬之間,那些被月華定住的星砂就以一股不可思議的巨大力道強行掙脫了束縛,把虛空打出篩子一樣的黑洞,然後直接就被牽引來到了最前端的那七八點星砂附近,化作一片璀璨星海把道士完全包圍。
緊跟著,這一整片的星河神砂,最近的兩兩又開始以急速相互吸引,彼此對沖。
「轟!」
一聲驚雷巨響。
但這只是一個開端,無數星砂兩兩相互撞擊爆炸,爆炸又疊加爆炸,生生不已,愈演愈烈,最終引發一場堪稱浩劫一般的雷暴,震得瀚海動搖、天崩雲散。星辰、明陽、雷火、元磁,種種法意交織在一起,把那一整片虛空都炸得坍塌下去。
見此情形,蜃母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