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搏龍
第667章 搏龍
遠洋絕靈之地,凡人來此沒什麼感覺,但修行有成之人過來,全身法力立即外泄。這種感覺,便像是游魚上岸,冰雪沐陽,不可抵抗、不可緩解的持續衰弱,而且衰弱速度還是在越來越快。
因為雷暴海足夠特殊,既非睚眥道場,亦非蜃龍道場,而且水怒雷震,靈力狂暴如沸,道士把身派去那裡守株待兔,並不怎麼需要藉助特殊法門或是靈物來隱藏氣息。但遠洋不一樣,這裡是絕靈之地,又是霸下待了幾千年的地方,可能一丁點的靈力波動都會引起其注意,從而打草驚蛇。所以,為了把霸下等來,道士真身在入海之前是專門吞服了一顆大屍解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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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妙用,一個是隱蔽仙境氣息,躲避霸下感知,第二個是順道起到閉精鎖氣的作用,在遠洋之地能減少法力外泄。除此之外,道士還利用了仙袍上的虛空法禁,把從肉身竅孔里逸散出來的法力以仙袍兜住並吸收,做第二層隔離,確保萬無一失。
現在看來,第一個目的是達到了,可第二個目的,雖說也是起了作用,但其效果卻是比道士預想的要差上一些。
不愧是被修家視為死地的地方。
而霸下見到道士突然出現,顯然是有些難以置信的。他不是在跟蜃母相鬥嗎?又怎麼會出現在自己身後?那是分身?他只派遣了一具分身去跟蜃母鬥法?他的分身居然也有如此戰力?!他本人又是何時過來的?又是怎麼做到如此悄無聲息?!
霸下心中在一瞬間內閃過無數疑問。
「真君不滿在陸上稱雄,故領袖群修下海征伐,如今竟連近海也無法滿足,又到遠洋來逞威風了。不過,我遠洋貧瘠,絕靈末法,不知真君專程跑這一趟又有何用?」
霸下發聲,便如雷霆震響。
「自是為龍王而來。」
道士淡淡回應。
霸下眼中神光驟冷,「真君此言何意,本聖在兩千年前便來遠洋隱修,彼時真君祖宗都還沒出生,你我從無交集,何談為我而來?」
道士聞言輕輕一笑,抬手掐了一個五雷印,只道,「兩千年前,龍王在薩祖手下逃得性命,今我傳承薩祖衣缽,兼修雷脈,弘揚道法,自該為先賢了卻這樁因果。另外,龍王借給綠袍的弓箭,真當我不知道麼?
「嘩啦」
道士掐這個五雷印,並沒有施展法力,本是想表現法脈傳承的,結果霸下龍卻以為道士說的好好突然要出手偷襲,於是趕忙下沉入海閃避,立即引發濤浪翻湧,等意識到道士只是在回應答話時,他大半個身子已經沉下去了。
到這時,沉陸大聖深感丟了面,在氣勢上露了怯、落了下風。可是,現下跑都跑了,要再回頭繼續對峙,那更顯虛張聲勢,平白惹人嘲笑。再加上,此龍本就是個謹慎性子,不然當年也不會不戰而逃。而這種事情,做了第一次後再做第二次,就毫無負擔了。況且,沉陸也不想跟這位陸上新晉的真君分個高低,也沒這個信心,索性就順勢逃了,往海底深處沉降。
要說霸下龍這般駭人身形,按理來說就是轉個身也難,但此時下水潛逃,那真是快到了極致,比飛燕還要靈敏,那如同山嶽般的背甲一下子就不見了蹤跡,好似雄嶺一樣的巨大長尾眼看著也要消失了。
「哪裡去!」
道士喝咤一聲,抬手一道青芒打出,只見一道青色的光索貫空飛馳,趁著霸下龍尾還未完全消失之前攀纏其上。
「錚!」
「青樞」法劍所化的劍索在瞬間繃直,發出盪弦一般的震響。
霸下龍的下潛動作在一瞬間有所停滯,但緊接著,妖龍發力,道士懸空站定的身形立即無法保持,開始被牽拉著往下走。
此時再看劍索盤纏龍尾的地方,「青樞」歷經成仙劫的淬鍊,已經邁入仙器行列,但此時所化劍索把龍尾緊纏,同時還在收縮發力,有明顯的「吱吱」聲響,可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無法勒破龍鱗!
這個霸下龍,不是一般的力大,也不是一般的皮糙肉厚。
不僅如此,道士拉著劍索,不想叫妖龍完全沉入海里,否則在水下跟肉身證道的真龍鬥法,實在不占優勢,但是,霸下對待劍索的緊纏是絲毫沒有痛感,反而越沉越快,道士在另一端拉著,以全力往天上飛,如此一來,作為連接雙方的青樞劍索卻是有些承擔不住。
「嗡—」
一把仙劍,在此時發出哀鳴。劍身法光閃爍,似是難以招架。
不過,道士在陸上推演時對於這種結果也有所預料,是以並不慌張。只見他手上再有四道法光進射出來,順著青樞劍索跟進,也纏到龍尾上。此刻,這一把的光索分呈青、
赤、黃、白、黑五色,明明放光,看著像是道士的手裡攥著一道彩虹。
正是五行法劍。
五行法劍跟隨道士時間極久,他對於五劍的煉法也一直在隨著修行和鬥法的需要在更迭變化,譬如分則木索、火爐、土碑、金兵、水瓶,合則五行劍陣,攻防兼備。而這一次,在出海之前,在崑崙山的這七個月里,他精煉法寶,針對性的把五行法劍又多煉出了一種變化,他稱之為「五行縛龍索」。可以說,這是他專程為了來遠洋作戰新添的禁制。
先天五行劍陣固然好用,這在鎖禁幽冥血海時有目共睹,但劍陣實在過於靡費法力了,當時即便是在靈氣豐沛的峨眉山左近,也還得依靠三江水脈與峨眉山地氣的供給才能鎖住血海。而到了遠洋,既不能攝取靈氣,又不能藉助地脈,一旦施展開來,就只能依靠法劍自身內部的法力積存。而這,對於一頭能翻江倒海又皮糙肉厚的霸下龍來講,實非良策。
因此程心瞻煉成了「五行縛龍索」這一變化。在這道變化中,他融貫了先天五行劍陣中五行相生的法理,用以保證五根劍索之間的法力勾連與相互續力、借力,不叫輕易被扯斷、斬斷。其二是自身縫宮神通「陰陽五行篩|中五行禁的法理,保證劍索落到敵身後就是落地生根,收緊篩鎖,不叫輕易掙脫。
其實,這就有些像是專門針對活物生靈的五色神光了,道士對此也確有借鑑。但歸根到底,還是那句話:
萬法互參、器術同用。
變陣為索,鎖禁範圍是變小了,對象從一方天地變成了一個樁頭,但法力消耗同樣大大降低,五劍內積攢之法力只需用於鎖纏拉緊,而且劍索的另一頭不用系掛地脈抽取靈氣,就捏在道士的手上。
而五行劍索一出,果真就有效,青樞壓力被分擔走,法光恢復如初。不僅如此,「昂」」
海底之下,當即傳來一聲痛叫,劍索緊繃感也為之一松,看來是在劍索的另一頭,五行之光箍緊,削磨著龍尾的皮肉,也讓妖龍不太好受。
「哼!」
但緊接著,海里又傳來一聲悶哼聲,與此同時,海波翻湧,五色劍索被再度拉近,道士才站定的身形又被拉著跑。
看來,這沉陸大聖是鐵了心不想交手,一門心思要逃了。
而道士雖說是仙境,也有龍力在身,對上等閒同境是絲毫不怵,但要說跟一條專修肉身的且已經沒入海下的霸下龍角力,那還是不夠看,一路被扯著跑,眼看就要被扯進海里了。
不過,道士當然不指望能拉過霸下龍,他祭出縛龍索,只是為了保證此妖不在第一時間跑個沒影,以及通過五行之力落地生根,來禁並追蹤其肉身,免得他再使用一些類似於金蟬脫殼以及大小變化等未知手段從而脫逃。
眼下,劍索已經捆上,道士便使出了真正的對敵手段。
他張嘴吐出了金丹。
道士之金丹,微若米粒,輝蓋皓月。
而金丹僅僅只是放出,當空懸照,明光播散在大海上,於是因為海下妖龍所掙扎而引發的巨浪狂瀾便立即消止,恢復如鏡,前後反差之突兀,讓人油然而生出一股不真實之感。
緊接著,道士再把左手一翻,掌心處便浮現出了一個碗口大的黃澄澄的玉質蓮台。
他把蓮台輕輕拋出,往金丹那飛去,兩者靠近後,白米黃蓮相互吸引,又一同綻放出無量光輝,仿佛日月出海,壯觀非常。等到消散,白米黃蓮皆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達一百二十八丈的巨人法相站定虛空。
法相人身鳥首。人身頂天立地,鳥睛剛毅堅決,腦後懸有鏡輪三道,鏡輪大放霞光,其中又在演化出人間萬象。
正是程真君的精衛鎮世法相。
修家法相分兩種,一為氣相,二為寶相。
絕大多數修行人士,終其一生,莫說自己,就是見過的都算,也只能是前者,即以金丹為神,以法力為骨,聚天地靈氣為皮肉,如此成形。而後者,乃是以金丹為神,卻需以先天靈寶為骨肉載體,化作法相。
兩者差距甚大,體現在法相靈身的堅固程度、挪移靈動、存世時間、神通施展,等等方面。世人皆知寶相好,但當下世道,先天靈寶豈是那麼常見的。即便是僥倖得到,也還有煉作第二元神與身外化身的考慮,所以寶相法身實乃罕見。
而眼下道士所施展的,正是寶相法身。
在遠洋絕靈之地鬥法,施展氣相是無稽之談,沒有天地靈氣的時時供給,光憑金丹里的法力積存哪裡能夠,更別提還是跟一個專精肉身之道的真龍相搏了,即便是道士已經成就仙人,那也不作此想。而黃玉蓮台乃大地饋贈之物,地肺玄黃氣之精,自是先天靈寶,足以用來凝化寶相,也足夠堅固,並堅持足夠久的時間。
搏龍斬妖,除了寶相莊嚴,一把上好的兵器自然也不能少。
道士這時候再祭法寶。
一股沖霄劍意瀰漫海天,斬邪劍現世後迎風便長,只眨眼間便化作七十餘丈長,落入法相手中。
法相右手接過仙劍,從虛空中一躍而下,落入海中,頓時激起波濤萬丈。與此同時,其神左手在空中順勢一攬,於是五色光索便被接過,落入其手。法相用力回拉光索,同時右手倒持仙劍,把劍尖朝下,如同是持扎槍一般奮力下刺,看著像是一道從天而降的霹靂。
「咻!」
劍尖破空,發出爆鳴,然後沒入海內,又聽一聲,「呲!」
利刃刺穿皮肉的聲音。
「昂一」
再緊跟一聲龍吟痛叫。
「轟!」
然後便是怒浪沖天,水擊萬丈。另外,可以清晰看到,沖天浪花里夾雜著赤紅的鮮血。鮮血赤紅帶金,馨香撲鼻,正是真龍之血。
理應如此。
霸下皮糙肉厚,但想來也不該能無視天師斬邪劍的鋒利。
這次崑崙煉寶,斬邪劍也有進益,這是意外之喜。因為按理來講,像後天靈寶這個級別的法器,又是出自祖天師之手,其品階早已高到了天頂上去,即便道士現下為人間巔峰,但也實難對其做出什麼精煉。
只是天意使然再加上巧合機緣。斬邪雌劍自祖天師飛升後,就一直被供養在天師府,寶劍蒙塵,劍靈消沉,因此相比於祖天師在世的八千年前,寶劍劍氣肯定是日益增長的,但劍靈之鬥志、劍器之鋒銳,反而是有所下跌,整體威力來說,實難判斷是漲是跌。而斬邪雌劍自從跟隨道士之後,就一直是在斬妖除魔,殺五境,誅仙人,斬過大妖,滅過修羅,劍靈之鬥志是在日漸恢復的。尤其是最近在崑崙,道士以斬邪劍磨滅血神經符字,在這個過程里,有八千年積累的天師劍的劍氣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些根腳極為不凡的血影符篆反過來卻是在為蒙塵已久的寶劍重新磨礪開鋒,所以總體來講,寶劍威能還有所提升。
而寶劍開鋒後的第一劍,也確實沒叫道士失望。
「吃!」
天師劍放聲鳴嘯,痛飲久違的真龍之血,仙劍又何嘗不痛快?
「欺人太甚!」
水裡又傳來沉陸大聖的怒吼,隨即,海翻浪卷,山嶽又重回海上,霸下龍便如同被抓住尾巴的草蛇一樣,回首來咬,直奔著法相持劍右手去的。此時,龍王重回海上,也就可以清晰看到,劍索就捆在龍尾末端,已經勒裂了那一處的龍鱗,有鮮血在溢出來。而再往前一些,在尾巴的中段位置,則是被天師劍貫穿,龍血往外飛濺,染紅了法相的衣袍。
到這時,沉陸大聖當然不能再一味潛逃,那就是任人牽著繩子宰割了。
但道士想要的,也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