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佳期如夢
第520章 佳期如夢
「你還記得他,對吧?」蘭仕文如是問。
白復歸垂下目光看著他,一言不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就是沒得談了?」蘭仕文的臉色冷了下來,語氣也隨之嚴肅了起來:「既然我們的【荼郁】先生這麼不配合,那我也沒轍,看來只能把你賣給洋人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閱讀
「洋人?」白復歸皺了皺眉。
「洋人。」蘭仕文點了點頭,「就是那個自稱黃金一族的歐羅巴世家,姓古爾維格的,他們對你應該很感興趣。」
「那個想要收集完全世界所有詭異,試圖拼湊出【全知全能】的真神權柄的,古爾維格家?」白復歸愣了一下,顯得十分意外:「據我所知蘭仕文最討厭世家,第二討厭洋人,想不到這樣的你居然會跟洋人世家談生意?」
按蘭仕文一直以來的做派,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老錢按著族譜統統殺光,最好誅九族。
「你說錯了,世家現在是我第二討厭的東西,洋人則是第三。」蘭仕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第一討厭的,是寧哲。」
「那個駕馭了【太易】的升格者?」白復歸想了想,嘆了口氣:「我對他的記憶不是
很全面,所以我有些好奇,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能讓你這麼討厭他?」
甚至為了除掉寧哲,不惜跟自稱黃金一族的古爾維格家那種宗教瘋子坐上一條船?
「也沒幹什麼大事,無非是毀滅世界,拉著全人類一起去死而已。」蘭仕文聳了聳肩,抬頭看著十字架上渾身鮮血淋漓的白復歸,眼神若有所思:「剛才你說,你對寧哲的記憶不是很全面————葉修遠乾的?」
「大概吧,我也不確定。」白復歸呵呵一笑,「像我這樣的人,能弄清楚「我」是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我隨時可能變成另一個人,於是我今天思考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比如變成【忿蕪】?」蘭仕文也笑了,「不會的,他已經死了。」
「是啊,他已經死了。」白復歸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釋然的表情:「製作傀儡的人已經死去,只剩下我們這些失去主人的傀儡還在世上遊蕩徘徊。」
「比起其他傀儡,你已經很幸運了。」蘭仕文說道:「起碼你還知道你是誰。」
白復歸長嘆一聲:「知道又有什麼用呢?」
蘭仕文沒再說話,只是在心中默默回憶著他所能調查到的,關於眼前這具傀儡」的資料。
白復歸,男,39歲,畢業於雍州國立大學,和馮玉漱是同一屆。
19年前,剛滿20歲的馮玉漱懷上了名為【太素】的鬼胎,這件事情很快便被當時還在使用忿蕪」這個身份四處活動的葉修遠所知曉。
為了將還未出生的太素鬼胎納入掌控,忿蕪動用了【太祟】的規則,修改了馮玉漱的記憶。
他為馮玉漱寫入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讓她以為自己不是平白無故便懷上了鬼胎,而是被閨蜜硬拉去了一場原本其實沒參加過的聚會,然後被一名叫做白復歸的同學灌醉後才懷上了女兒。
同樣的記憶也被忿蕪使用太祟權能寫入了白復歸的大腦,除此之外他還修改了馮玉漱父母的部分認知,促成了兩人的婚姻,讓剛上大一的馮玉漱休學養胎。
忿蕪通過這樣的方式給尚為鬼胎的太素製造了一個安全的孕育環境,但與此同時還有其他詭異需要他去關注追蹤,因此葉修遠本人沒有時刻守在馮玉漱身邊,他選擇了使用另一種方式來保證馮玉漱腹中鬼胎的安全。
「葉修遠縱覽自己多年收集的眾多詭異,從中精心挑選出了幾隻規則互相契合,適合用來保命的鬼,給予了馮玉漱的丈夫,也就是已經被他修改過記憶的白復歸。」蘭仕文輕聲自語:「其中一隻名為【荼郁】」
「荼郁是一隻很好用的鬼。」白復歸輕聲應道:「在這隻鬼被我駕馭之前之前,葉修遠本人便經常以代號荼郁」的升格者身份示人,雖然這個代號後來轉交給了我。這也是外界一直認為忿蕪和荼郁是屬於同一時代的兩名古老升格者的原因。」
「為了保住馮玉漱子宮裡的鬼胎,葉修遠甚至不惜把荼郁交給你,可見他真的很重視
【太素】。」蘭仕文說。
「由那是當然了。」白復歸輕聲道:「太素的規則能夠感應到其他鬼的規則內容,光這一點,就由不得他不重視。」
停頓片刻,白復歸接著說道:「為了實現他的最終追求,實現那個近乎不可能的目標,太素的規則絕對不可或缺。」
「而你,只是他用來保護【太素】的工具罷了。」蘭仕文補充道。
白復歸的眼神暗淡下來,神色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喃喃道:「工具————是啊,工具。」
他曾以為自己是靠著自身能力趟過生死才成為了升格者,經歷了一件又一件九死一生的事件才降伏了兇險的詭異,成為了升格網絡上受人敬畏的【荼郁】。
他曾以為自己真的在那場聚會後做出了失去理智的禽獸行徑,以為馮玉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真的是他的親生骨肉。
然而時至如今,回首望去,白復歸發現自己的大半段人生都是虛幻,他從未在詭異事件里出生入死,他能夠駕馭荼郁單純只是因為葉修遠需要他駕馭,順帶著編造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讓他以為那都是自己的努力。
就像把一支手槍隨手丟給了從未摸過子彈的小學生,順便附帶了一本使用保養說明書。
而讓他愧疚了十幾年的那場聚會,馮玉漱其實根本從一開始就沒參加過,從小養大的女兒則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兇惡厲鬼。
「然是如此,我也已經很幸運了。」
白復歸喃喃道:「即使過去的大半人生都是虛假的,至少————至少我還知道我是誰。」
那些被太祟權能刪光了記憶的其他傀儡,很多直到死亡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人生苦短,佳期如夢,痛苦的清醒總好過一輩子活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