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赤虎嶺，張一清的忐忑
第550章 赤虎嶺，張一清的忐忑
長青谷，南靠摩敖山，呈南北走向，全谷縱深200多公里，東西兩側的平均寬度為40多公里。
青化城在北側谷口，而蝕骨道則在南側最深處，兩地一北一南，將整個長青谷區域夾在中間。
蔡丘此次總共出動了20萬大軍，光青化城肯定拿不出這麼多人，所以要從四大郡城乃至蔡丘鎮城多地調動。
20萬士卒從天南地北匯聚而來，先在青化城集結，爾後再進長青谷，一路南下到蝕骨道，最終穿過蝕骨道抵達南麓地界，才能開始與夏軍正式交戰。
軍隊的行軍快慢，會受很多因素的影響，比如軍隊規模大小，環境、氣候、道路的好壞，是否有詭術手段的加持，統兵將領的謀划水平，士卒平日裡是否有這方面的訓練等等……
眾多影響行軍速度的因素當中，道路必然是占比最大的一個。
以禦寒級的實力，冰淵大多數路面，即便完全不做任何修整，大抵也難不住他們，可軍隊是集體行動的組織，不比個人，總不能讓所有士卒全都跟脫韁的野馬一般亂撞。
更何況，行軍的時候，可不光只有人動，糧草器械等一應軍需物資，那才是真正的大頭，而且這些東西從某種程度來說，比士卒更重要，一出問題那就是大事，所以容不得半點馬虎。
而軍需物資，一般都是用人力貨車裝載的，這樣對道路的要求就更高了。
而長青谷內，偏偏又是蔡丘最不重視的區域，除了靠近青化城的北部一小塊區域修了道，而且花了心思維護，其他地方的道路情況，簡直是慘不忍睹。
路不好，那行軍速度，自然是很難快起來的。
…………
長青谷中部區域，有一條呈南北走向的山嶺，其北邊一塊橢圓巨峰高高隆起，形似虎首；中部蜿蜒起伏綿延二十多里，似一片微微弓起的虎背；南端又有一條彎彎的丘壑，就像條長長的尾巴，故得名赤虎嶺。
赤虎嶺地處長青谷中部，自然算不上出名，全境一共有虎首、鐵丘、中谷、下丘、虎尾五個村落，均分布在該嶺的西側。
要說赤虎嶺最為人所知的一點，大概就是青化城當初在長青谷規劃修建官道時，終點恰巧就設在了這裡。
青化城願意花力氣徵調民夫修建的道路，規格自是非比尋常的，修建時耗費的各類木料、石料、鐵料暫且不說，日常還會派遣郡衛軍維護，投入可不低。
投入是為了回報，青化城修建道路，歸根結底為的還是攫取資源，通常道路修建到什麼地方，就代表藩鎮轄司管到了什麼地方。
赤虎嶺雖說只有五個村子，但因位於官道終點，意外成了長青谷南部區域所有村落的交易集散點，所以它在北部名氣不大，可在南部卻是響噹噹的存在。
尤其是最南端的虎尾村，南部所有村落，但凡想要購置好點的修煉資源，或是以物換物，那基本都是要來這裡的。
長青谷南部的村落，本就不受青化城的重視，實力孱弱，又拿不出什麼稀缺物資，來虎尾村，說的好聽點叫交易，說直白點，就是求人。
來虎尾村的都有求於人，那虎尾村的地位，自是水漲船高了，他們在北部可能不算什麼，在青化城眼裡更是螻蟻般的存在，但在南部各大村落眼中，那就是妥妥的霸主。
這樣的情況下，作為虎尾村的頭領，張一清過的日子
有多舒坦，那就不用多猜了。
虎尾村共有八萬人，就人口規模來說，在長青谷絕對是最大的幾個村落之一，村中最大的姓氏，分別是胡姓和張姓。
原本胡姓實力是要凌駕於張氏之上的，上一任的頭領就姓胡，但隨著十年前張氏家主張曠，在青化城郡衛軍當上了副都統，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蔡丘軍制，都統掌一軍，共兩千人，兩千人分成前中左右四個營，每營500人，前左右三個營，分別由三名校尉率領，而中軍最為特殊，名義上是都統直管，可都統是一軍首腦，自然不會花太多精力去帶，所以中軍一般都是副都統在管。
張曠的經歷，也堪稱傳奇，其事跡，在虎尾村早就傳的人人皆知，甚至赤虎嶺的另外四個村子，也有不少人聽說過。
其人年少成名，十八歲就突破到了禦寒級，武學天賦極高，且志向不俗，早早就去了青化城謀生，二十出頭就因緣際會被貴人看上，入了豪門給人當家僕。
傳聞張曠在貴人府上任勞任怨了十多年，貴人見他為人踏實且忠心，於是就給了他一個參與青化城郡衛軍選拔的機會。
機遇來了，張曠也把握住了，三十四歲那年，不但成功通過了選拔，而且還是以前十的名次過關，一入軍中直接就從隊正開始干起了。
此後的十餘年，張曠在軍中表現不俗，加上有貴人在旁提攜，實力越來越強，職務也節節攀升，從隊正到斥候，到副校尉，再到校尉，直至十年前，一舉升任副都統，成功躋身為軍中高層，還入了貴籍，自此在青化城，也成了一號大人物。
一人得道，自是雞犬升天。
張氏一族，本就是隨著張曠地位上升，而不斷侵蝕村中權利的，十年前張曠升任副都統，胡氏族長嚇得直接就把頭領的位置交了出來。
而當時，接過頭領之位的，就是張一清。
張曠一共有三十多個孫子，張一清是其中之一，而且還是不怎麼受重視的那個。
想想也對，以張曠如今在青化城的地位，若是受他重視，又怎麼會跑來虎尾村這種小地方？隨便在青化城的衙門安排個職位，也比在這過的舒服。
所以張一清當初來虎尾村的時候，心裡是不爽的。
可再不爽，他也只能聽從家族安排。
張家原本在虎尾村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戶，可自打爺爺張曠入了貴籍，在青化城站穩腳跟，張氏也就上了台面，開始學著青化城那些豪門大族行事。
他來虎尾村，說白了就是為家族打理外部產業，虎尾村每年大概也就二十萬兩左右的收入，刨去上繳給轄司的部分，剩下最多也就五萬兩。
張氏發跡時間不長，比不上其他豪門大戶，蚊子再小也是肉，自然要把握好，所以派一個本家子弟過來。
張一清是帶著情緒來的，無時不刻都在惦記著回到青化城，怎麼回到青化城，那就得看他的表現。
既是為家族打理外部產業，那想回去，自然就要交出一份讓族長，也就是爺爺張曠滿意的答卷。
說白了，就是要往族裡送回更多的錢。
以往每年只有五萬兩，那我就多送點回去，而且一年比一年多，如此才能引起爺爺的重視。
本著這樣的心態，張一清十年前一到虎尾村，自然是挖空了心思搞錢。
虎尾村本身沒什麼特產，最大的收益來源，就是與南部各大村落的貿易。
虎尾村靠著官道來往青化城，購入城中的成品修煉資源，再從南部那些村子換來比較珍貴的基礎資源，以及鐵煤等等物資。
問題是，南部那些村子更窮，實力更弱，每年能從他們手裡攫取來的物資種類和數額，基本都差不多，想平白無故地增產，怎麼可能？
張一清是個有主意的人，很快他就想到兩個辦法，人口買賣和賤籍抽成。
人口買賣很好理解，就是從南部村落搞來那些有點姿色的少男少女，或者青壯，將他們引入奴籍後，售賣給城中牙行，然後由他們轉售給城裡的豪門大戶；
至於賤籍抽成，則是以入籍為餌，引人入賤籍，再將那些入了賤籍的人介紹到城裡，或是長青谷各處要人的地方，然後這些人賺的錢，他能從中抽成。
這兩個辦法，其實都有些違禁，但長青谷本身就不受藩鎮重視，再則，哪怕是入奴籍和賤籍，長青谷這些黑戶里，絕大多數也是趨之若鶩的，偶爾會有一些小刺頭，只要處理好，壓根就不會有事。
如此一來，張一清創收的目的，還真就達成了。
頭一年虎尾村的收益就加了兩成，漲到6萬兩，往後每年都能上漲了一成，去年也就是蔡丘歷299年，一整年收益竟高達15萬兩。
要知道，這可是刨去給轄司上繳的部分，獨屬於張氏一族的收益。
十年翻了三倍，張一清的表現有目共睹，在族中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一天比一天高，直到前年，總算是入了爺爺張曠的眼，開口給了他承諾，再當一年，族裡就派人來虎尾村接替他的職位。
至於對他的新安排，是進青化城的執法隊。
得知爺爺對自己的安排，張一清興奮不已。
虎尾村的頭領，聽起來不錯，可跟青化城的執法隊比起來，那就是個屁。
他堂哥張一平在執法隊當了隊長，每個月，光是正常薪俸就有五百兩，額外撈的油水就更別說了，一年下來收入最少在三萬兩以上。
他一年給族裡賺了十五萬兩不假，但那是族裡的，分到他手上來的，最多也就七八千兩而已，再算上他平日裡自己撈的，一年的收入，撐死了能破萬兩。
收入是其次，關鍵是地位！
進了青化城的執法隊，哪怕是普通隊員，那也是藩鎮的小官吏，有了官身，在哪兒都高人一等，只要不作死去得罪那些達官顯貴，從此就算高枕無憂了。
有了爺爺的保證，最後這一年，張一清自然是更加賣力了，硬是把收入又給抬了兩成。
去年年底，他等著族裡的召喚，眼睛都快望穿了。
可結果，沒等來召喚，卻在元月初一，等來了爺爺張曠親臨！
「蔡丘要對外用兵，兵貴神速，一切求快，可長青谷的官道只修到你們這裡，城主得知後勃然大怒，直接罷免轄、民、財三部主事，重新任命了三個，三部新主事連夜制定了新計劃，在長青谷全境徵調民夫，先清理雪道供大軍南下……」
爺爺張曠帶來的消息，張一清聽得瑟瑟發抖。
青化城六部主事，那是比爺爺張曠還要大的人物，城主蔡雲洲說罷免就罷免了，蔡丘要對外用兵，大軍要南下，對付誰？
這些消息，他雖聽得雲裡霧裡，但總歸還是抓住了關鍵信息，那就是蔡雲洲，因為長青谷的官道，只修建到了虎尾村這裡，勃然大怒了。
長青谷官道修建的事，張一清其實是了解一點的，早年聽說城主蔡雲洲是規劃了全境的，可後面由於財部說沒錢，轄和民兩部主事說長青谷都是不毛之地，耗費大批錢糧修建官道沒必要，蔡雲洲都拗不過，結果就只修了一半，到虎尾村這裡就停了。
眼下碰上大事了，蔡丘要對外用兵，因為官道沒有修全導致了大軍南下行軍不便，蔡雲洲勃然大怒，顯然是說得過去，而且有道理的。
可一口氣擼了三部主事，也太誇張了點。
張一清後面從爺爺張曠口中，得知了原因。
蔡丘在外吃了大虧，聽說是與南部一個叫大夏的藩鎮交戰，死了上百個顯陽級，連著方伯都丟了臉。
乍聞此訊，張一清人都懵了。
摩敖川四藩，前面幾十年又不是沒打過仗，可一口氣死了上百個顯陽級，這還是頭一遭。
他心裡再忐忑，也只能先按爺爺的吩咐辦事。
準確地說，也不是爺爺的吩咐。
張曠這邊前腳一到，青化城三部新主事派的人，後腳就來了，而且帶來的命令，正如爺爺說的，讓他們火速徵調民夫，清掃雪道，準備迎接大軍。
張一清自是快速投入到了這件事裡，從元月初一開始火急火燎的徵調村中民夫，至於周邊四個村落，早就被挨個通知到了。
赤虎嶺一口氣就出了八萬民夫，等張一清真正投入到這件事後才發現，整個長青谷，全都動起來了。
元月初二的夜間，他們剛清掃完雪道，蔡丘南下的大軍，立刻就到了！
烏泱泱的二十萬大軍快速踏步而來，看到那巍峨壯闊的軍容，再結合爺爺說的那些消息，張一清心臟都猛地抽動起來了。
能讓蔡丘如此嚴陣以待，那家叫大夏的藩鎮，實力得有多強？
關鍵，上百個顯陽級，人家說殺就殺，這二十萬大軍過去，就能確保穩勝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