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他也是長公子


  第626章 他也是長公子

  羅元清,其實是羅氏家僕,他早年追隨羅青禾的父親羅康從軍建功,兩人名為主僕,實際上關係早就跟親兄弟一樣。

  羅康在軍中嶄露頭角後,被聶氏女相中,成婚後得到聶氏扶持,一路步步高升,如今已是虎陽城五軍司的一名領軍統領。

  主貴臣榮,按說羅康地位不算低,哪怕隨便捧捧,羅元清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只是個普通家僕。

  但這事,羅元清心裡清楚,怪不了落空,關鍵是自己不爭氣,實力提不上來,就算主子有心照顧也沒用。

  他沒有戰體,羅康成婚的那年,他四十二歲,禦寒後期修為,基礎力量只有6鬃,進虎陽城的五軍司,哪怕有羅康在上面打點,撐死也就是進城衛軍,當個統領百人的小軍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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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當時他歲數大了,沒了年輕時的那份衝勁,二來也不想給主子添麻煩,所以那年,當羅康提出要帶他去五軍司時,他直接就拒絕了。

  羅元清年輕時也成過一次婚,奈何妻子福薄,早早就撒手人寰,兩人也沒留下後代,等年紀大了,他也沒有心思再找了,所以一直都是個孤家寡人。

  沒去五軍司,他理所應當回到了羅氏,繼續當他的家僕,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家主羅康與主母聶音生下了第一個孩子,羅氏的長公子羅青禾。

  羅元清早就把自己視作羅家人了,加上自己沒有直系後代,主子羅康又將他視作親兄弟,所以從長公子羅青禾出生的那天開始,他就將這個孩子視如己出,發誓要將餘生的精力,都用來培養羅青禾。

  羅青禾的確沒有辜負他,靠著過人的資質與自身的努力,力壓一眾聶氏子弟,且作為外姓人,在聶氏獲得超規格的待遇,他自是欣慰不已,時常會私底下跟主子羅康感嘆,羅氏後繼有人,光耀門楣之日不遠矣。

  眼看著羅青禾的實力一天天變強,且在虎陽城的一眾名門子弟中,隱隱有擠進前排的趨勢,羅元清心中成就感滿滿的同時,對他的安全也愈發重視了起來。

  且不提虎陽城一眾名門之間的明爭暗鬥,就說聶氏本族裡,眼紅羅青禾,甚至想置其於死地的人,就不在少數,所以不管羅青禾去哪兒,羅元清幾乎都是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刺殺自家的這位麒麟子。

  羅元清從過軍,去過鎮城,跟外鎮軍隊交過戰,論實力、天賦、出身,虎陽城的這幫名門子弟,當然比他強,但要比閱歷,比見識,比眼力勁,羅青禾這八個年輕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他。

  他在戰場上,見過領主世家出身的真正天驕,他很清楚,這個級別的天才,不可能獨身一人外出。

  而此刻,夏禹宗在他眼中,就是這種人!

  十五歲,30鬃以上實力,這不是天驕是什麼?

  他記得很清楚,虎陽城蓋壓兩代人的董天寶,在十五歲的時候,也不過20鬃實力而已;東原鎮領主世家范氏第一天驕范江龍,今年21歲,實力也才42鬃。

  「退!」

  這個字,他幾乎喊破了音。

  沒辦法,他想出手阻攔,問題是夏禹宗用長刀捅穿他的肩頭後,又順勢發力將他釘死在地上了,所以他此刻是完全動彈不得的狀態。

  他只能發出聲音示警,希望自家長公子羅青禾,及時收手,不要得罪眼前這個神秘少年。

  只可惜,場中其餘四十多人,既沒有他這份閱歷,也沒有他這股眼力勁,更沒有他這種底層出身,用歲月堆出來的絕對理智。

  他們終究還是殺上來了!

  「哼————」

  面對四十多人的圍攻,夏禹宗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表情平淡的凝視著他們,直到有人欺身上前,他才冷哼一聲,然後抬腳猛的往地面上一蹬。

  砰——

  瞬間,地動山搖!

  是真正意義上的地動山搖,夏禹宗這一腳蹬出的震盪波,直接將方圓十幾米的積雪全都揚起,地面劇烈顫抖,朝他所在位置沖的最快的幾人,甚至都被震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就這一下,所有人瞬間就愣住了!

  他們全都停在了原地,抬頭有些茫然的看著夏禹宗。

  被夏禹宗釘在地上的羅元清就更別說了,那震盪波發散出來後,他是首當其衝,直接被震的七竅流血,骨骼震盪,差點就一命嗚呼了。

  然而,身體受到的傷害再大,也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震顫,他強忍著喉頭快要湧出的逆血,睜眼看著就站在自己面前,身軀無比龐大的夏禹宗,滿臉的驚駭欲絕,身體甚至都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什麼30鬃,這個黑衣少年,實力起碼在50鬃左右,甚至可能更高,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羅元清此刻,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室息了,他細數往前六十多年歲月,試圖在記憶里找出一個資質能跟夏禹宗比肩的,可無論怎麼找,他都找不出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怎麼會————」

  他眼神迷茫的不斷呢喃著,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地上羅元清的呢喃,夏禹宗聽得清清楚楚,對方大致在想些什麼,他也能猜到,隴西六鎮的消息,他在抵達紫陽穀時就聽了一遍,隴西地界的整體實力,他心裡是有個大概印象的。

  不過此刻,他也沒有心思去理會羅元清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

  夏禹宗扭頭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依舊平淡,臉上也看不到絲毫喜怒,但聲音里莫名帶上的威壓,加上剛剛那一下蹬地帶來的震懾力,給在場的四十多人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他們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往前,甚至都不敢動一下。

  「夏公子,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開罪公子,願以命相抵,只求夏公子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家長公子!」

  氣氛凝滯了許久後,有些出乎意料,第一個開口打破沉寂的人,居然是被釘在地上的羅元清。

  他掙扎了一下,用一記略帶央求的眼神換來了夏禹宗的松刀,然後快速翻身起來,撲通一聲就朝著夏禹宗跪了下來,然後不斷揮手打自己的臉,開口央求夏禹宗,饒過自家長公子。

  「我家長公子年輕不懂事,從未見過夏公子這般龍章鳳姿的大人物,心生妒忌在所難免,都怪小人平日裡疏於管教,都是小人的錯,求夏公子饒他一命。」

  「小人說到做到,只求夏公子饒了他,小人這條命但憑公子處置,求求公子了。」

  不光扇自己耳光,羅元清甚至開始對著夏禹宗不斷的磕頭,語氣里滿是央求,姿態已經不能叫卑微,簡直就是不要麵皮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人,就這麼當著四十多個人的面,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扇著自己耳光,同時還不斷央求夏禹宗饒命————

  這一幕,直接就把在場的七個公子給嚇傻了。

  至於羅青禾,更是面色殷紅,整個人不停的顫抖,看到叔父用這樣的姿態為自己求情,他內心顯然是既羞愧,又震怒。

  他死死攥著手掌,指甲扎入掌心流出了血。

  羅青禾很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如果說先前叔父喊退的時候,他還不怎麼理解,那麼後面夏禹宗一下蹬地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就徹底讓他清醒了。

  眼前這個少年,自己得罪不起!

  偏偏他剛剛又鬼迷心竅地讓叔父帶人動手了。

  叔父現在,是在代自己求情————

  「清叔!」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了,丟了兵器,直接衝到了羅元清身邊,用蠻力將其攙扶了起來0

  羅元清掙扎了幾下,顯然是想繼續跪在地上求情,奈何他傷勢太重,抵不過羅青禾的蠻力,最後還是被扶了起來。

  意想不到的是,扶起羅元清後,羅青禾自己竟又對著夏禹宗跪了下去,面色悲戚道:「夏公子,清叔只是我的家僕,剛剛他是被我唆使才出手的,我才是罪魁禍首,求夏公子高抬貴手,饒清叔一命,殺我吧!」

  事實上,羅青禾沒有注意到,剛剛羅元清提到長公子這個稱呼時,夏禹宗眼底就微微掠過了一抹異色,後面看到羅元清磕頭求饒,夏禹宗雖然面無表情,但餘光卻微微掃了一下他。

  看到羅青禾主動站出來給羅元清求情,夏禹宗眼底的那絲異色,明顯逐漸轉化為了欣賞。

  「本性不壞,而且還算有些擔當,只是見識淺薄,氣量又太小,加上受了不好的制度跟環境影響,才會變成這樣,在我大夏待上幾年,未必不能成才!」

  這番話,夏禹宗當然是不會說出來的。

  在心裡給了羅青禾這番評價後,夏禹宗意興闌珊地抽出黑炎刀,扭頭環顧了一圈眾人,微微搖頭。

  厭惡歸厭惡,對眼前這幫人,他其實沒多少殺心。

  「父親曾說,獸餌並非人禍,只是未開化人類的集體野蠻行為,隴西地界的文明發展程度,比南麓地界九鎮時期還要落後,出現這樣的事一點都不奇怪,這些人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受害者;

  重要的是往後的引導,只要兼併隴西,推行夏禮,再用夏律約束,假以時日,他們也能變得跟夏人一樣知禮守禮,為我大夏開疆拓土,為人族在冰淵世界的復興,貢獻力量!」

  站得高,看的遠,夏禹宗從小就跟在父親身邊,視野自然要比普通人開闊的多。

  大夏如今雄踞南麓,子民數以千萬計,雖未行立藩之事,卻已坐實了藩鎮之名,摩敖川四藩相繼求著與大夏交好,甚至過去數年,四藩方伯接連發函,勸大伯立藩,晉位方伯。

  不客氣的說,大夏現在不僅坐實了藩鎮之名,甚至經過了六年沉澱後,在藩鎮一級中,也算比較強的,最起碼跟摩敖川四藩比起來,絕對是這樣。

  得益於領主夏鴻的以身作則,隨著大夏近幾年站的位置越來越高,夏人的責任感也越來越重了,過去數年夏禮增補的內容中,頻頻出現人族復興四個字,夏禹宗耳濡目染之下,自是牢牢記在了心上。

  此刻看到東原鎮這幫————姑且能稱之為才俊,卻長得有些歪的年輕人,自然生出了幾分感慨。

  終究是年輕人,羅青禾可以跪地求饒,卻無法做到像羅元清那樣自扇耳光的卑微舉動,只說了一句,他就停下來了,而且面色漲紅,顯然內心羞愧到了極點。

  夏禹宗此刻卻沒有再繼續追究的心思了,想起大伯與父親的教誨後,他低頭看著羅青禾,搖頭道:「既是長公子,當有容人之量,你見我資質在你之上,便心生妒忌,妄動殺念,那若是同族出現資質在你之上的子弟,整日在你面前晃悠,你又當如何?同城呢?同鎮呢?

  你的資質太差,想來那虎陽城裡,強過你的,比比皆是,且不提你能不能將他們全都殺了,就是真遂了你的心意,殺完之後,你又當如何?冰淵寒獸萬千,詭怪無數,沒有同族護持,你能走多遠?」

  夏禹宗一番話說下來,羅青禾愣了。

  全場其餘人都愣住了,然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一來,這番話的立意,對他們來說太高了;二來夏禹宗的年紀太小了,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擺出一副如此老氣橫秋的姿態,他們自然覺得有點怪。

  可想到夏禹宗剛剛蹬地展現出的實力,他們還是保持了沉默,沒敢做出任何回應。

  「算了!跟你們說這個也沒用,等夏禮推行過來,你們就明白了————」

  夏禹宗也意識到自己多嘴了,搖頭輕笑了一句,然後頓了頓,突然抬頭對著上空喊道:「王副侍,把地圖拿下來給我看看吧!」

  下方眾人聞言,頓時面露不解。

  然後下一秒,他們瞳孔驟然收縮,全都齊刷刷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呆滯地望向夏禹宗的上方。

  一個身著黃色錦服,腰佩長刀的魁梧中年人,從天上飛下來了————

  的的確確是飛下來的,那人顯然故意放慢了速度,落地的間隙,神情很是不善的掃了他們一眼。

  「咕咚————————」

  羅元清猛地咽了一下口水,凝滯的呼吸略微恢復了一些後,只覺得自己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顯陽級強者————」

  御空是顯陽級強者的特徵,清楚這一點的,當然不止羅元清一人,羅青禾、朱秀秀、

  周寒、吳凡等八個名門子弟,以及他們帶來的家僕,全都清楚。

  所以此刻,看到那個從半空落下來的中年人,他們無一例外,表情全都凝滯住了。

  如果說顯陽級強者的出現,還只是讓他們暫時屏住了呼吸;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就真的是直接讓他們世界觀全都崩塌了。

  那個叫「王副侍」的顯陽級強者還未落地時,就已經從身上掏出一張摺疊地圖,然後幾下就給展開了。

  關鍵是展開後,他沒有直接丟給夏禹宗,而是站到了夏禹宗的面前,然後低下頭顱,身子微躬,雙手舉著地圖,畢恭畢敬地展示在夏禹宗的面前。

  最離譜的是夏禹宗,他居然沒有伸手接地圖,就這麼低頭看了看,然後比劃了一下方位,略作思索狀後笑道:「這裡往西北走二十三公里就到大河村了,原來這麼近,行了,收起來吧!」

  「王副侍」收起地圖後才直起了身子,然後扭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眾人,眉頭微沉。

  他眉頭這一沉,讓本就緊張的羅元清一眾人,神經立馬就緊繃起來,他們幾乎瞬間就猜到,這位顯陽級強者的憤怒,必然是因為他們剛剛不知死活,對夏禹宗動手的事。

  「長公子,畢竟是外鎮地界,還是不要在此處逗留為好,趕緊去大河村吧!洪指揮使跟三位副使應該都已經到了,那裡比較安全。」

  原來,他也是長公子————

  羅青禾一下就反應過來,剛剛夏禹宗為什麼會對自己說出那番話,隨即臉上便爬滿了羞愧,頭顱幾乎垂到了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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