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小心思與震撼
第706章 小心思與震撼
「黃大人，咱們真要投靠大夏？」
大洪鎮城以東高空，凜冽的寒風呼嘯不止，巴掌大的雪花被不規則的風流吹成一個個雪霧氣旋，給這片亂糟糟的冰天雪地平添幾分美感。
六道身影於雪霧中朝西疾馳，落在最後方的程天華突然開了口。
為首的黃白飛像是沒有聽到，繼續朝著西側大洪鎮城疾馳。
跟在其身後最近的張子興，見黃白飛不回答，忍不住道：「大人，那岳峰既不是巨戎藩的人，那咱們就沒必要改投門庭，領主————俞合文已死，大洪鎮接下來就該由鎮首大人執掌，巨戎藩當年許以重利，尚未能讓我們俯首稱臣，如今這名不見經傳的大夏，豈能————」
「東原城裡的大軍，你們不是都看到了，還有那岳峰麾下的顯陽級強者，少說也有上百之數，如他跟我們描述的不假，這大夏必然也是一家藩鎮級勢力，且他們已經拿下東原鎮城，正式涉足隴西地界，不投靠他們，那就要跟他們對上，眼下我大洪，有這個實力嗎？」
想到剛剛甦醒後看到的東原鎮城情況，無論是程天華、張子興，亦或是其餘三個沒說話的人，瞬間都沉默了。
他們進茶山秘境的這十天，東原城已經易主，岳峰這群打著青龍會名義鳩占鵲巢奪下東原城的人，也並非是巨戎藩的人，而是從隴山以東一家名為大夏營地來的。
范天遙身死，東原城易主，加上他們甦醒後看到的那支堪稱恐怖的大夏軍隊，東原鎮接下來的命運，已經不難預測了。
「15萬大軍，基礎力量全都在8鬃以上，尤其為首那支金甲大軍，人數雖只有1萬，基礎力量卻全在25鬃以上，這還只是修為差距，遑論他們配備的甲兵，工藝明顯也比隴西要強出一大截，我甚至隱隱能感覺出來，巨戎藩的甲兵恐怕都比不上他們，跟這麼一支強軍對上，咱們大洪鎮，能撐幾天？」
這番話震耳欲聾，程天華五人繼續沉默以對。
且不提老三鎮，大洪鎮的兵力，無論數量還是實力，在新三鎮中都是墊底的，全鎮總兵力共計19萬，最精銳的三萬大洪軍，士卒基礎力量也只有5鬃以上，跟他們剛剛在東原鎮城看到的夏軍，完全沒法比。
最簡單的兵力對比已經輸成這樣了，更別說此次茶山秘境之行，大洪鎮近30個顯陽級，死的只剩他們6人，算上留守鎮中的8人，一共就14個了，這麼點實力，別說跟夏軍對上，接下來能否立足隴西，維持大洪鎮祚，都是問題。
「大人，隴西六鎮本就有共御外敵盟約，就算眼下東原傾覆，也還剩下五個鎮，老三鎮雄心勃勃，豈會坐視大夏不管？只要大人接過大洪權柄，再跟其餘四鎮通氣，未嘗不能保住大洪基業啊！」
程天華還是不甘心，繼續開口勸說。
剩下四人雖未開口，但臉上或多或少有些意動，顯然持贊成意見。
這下，連黃白飛的心緒都有些鬆動了。
雖然在茶山秘境裡已經答應了岳峰，要投靠大夏，可畢竟只是口頭達成的協議，大夏軍威雖盛，但正如程天華所言，六鎮同氣連枝，巨戎藩數十年都拿隴西沒辦法，眼下就算沒了東原也還剩五鎮，抵禦初來乍到的大夏，問題應該不大。
「那位徐龍首呢？」
黃白飛深吸了口氣，沒有給出正面回答，而是提出了一個新問題。
眾人聞言一愣，還是程天華開口道：「如今看來，東原連同咱們大洪兩鎮的青龍會總舵，早就被大夏這幫人取而代之了，那位徐龍首明顯也是夏人，他跟咱們一同醒來，眼下自然是留在東原城————」
話沒說完，程天華自己就意識到了什麼，頓住後臉色微微一變。
大夏早就派徐世成潛伏在大洪鎮城了，他們此次的茶山秘境之行，就是此人一手促成的，他們原先以為徐世成是巨戎藩的人，仗著對青龍會的了解，想著就算這麼多顯陽級出來，鎮城也不會有閃失，畢竟巨戎藩離的這麼遠，區區一個青龍會鎮城總舵能有多大力量？想顛覆大洪鎮城絕無可能。
可徐世成不是巨戎藩的，他是夏人！
大夏對隴西的滲透顯然很深，否則東原鎮城不會如此輕易易主。
再結合徐世成處心積慮的將他們這麼多顯陽級引誘到東原鎮城，大洪鎮城的情況————
「不一定————不一定————東原城那十五萬精銳，跟巨戎藩的大軍相差也不大了，想來就算大夏，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拿出來，鯨吞掉東原鎮應該是極限了，他們哪兒來的餘力同時對付我們？」
黃白飛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臟卻是猛抽了一下，往西疾馳的速度也加快了幾分，顯然內心不像他嘴上說的這麼平靜。
說實話，他這人權欲心不算重，內心是傾向於轉投大夏的，但他清楚一點，主動投靠跟被動投靠，那是兩回事。
前者能讓他們保留一定的自主權，到大夏也會受重視一點；
若是後者，那他們就完全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大夏拿捏了。
他們有顯陽級修為，自是不擔心加入大夏後的待遇，問題是他們各自身後都是有一大幫家族親眷的，若能挺著腰杆投身大夏，對家族對子女後代無疑是更有好處的。
其餘五人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心情也更加迫切了起來，跟著黃白飛一路疾馳，很快就在風雪中望見了大洪鎮城的輪廓。
雖然隔的很遠只能看到輪廓，但城池並無硝煙，正值夜間，零星的火光與往日沒有什麼區別，這就代表沒有發生什麼重大變故，六人的心情無疑都安穩了許多。
「應該————」
「黃鎮首，可算等到你了！」
黃白飛鬆了口氣，正打算說話，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給打斷了。
他表情微變，與身後五人身形同時放慢。
「徐龍首！」
這聲音，黃白飛太熟悉了，就是最早在鎮城暗中聯繫上他，後續又用俞夫人死亡真相引誘他去東原城，參與此次茶山秘境行動的徐世成。
前方高空，徐世成一襲黑衣凌空而立，他身上已經披了不少雪花，顯然是在此等候多時了。
黃白飛臉色有些難看，徐世成明明是跟他同步出秘境的，卻率先回了大洪鎮城，這一方面代表徐世成此次出行前在大洪鎮城有部署，同時也代表了岳峰最後拉著他在東原鎮城多待了一會兒，是故意為之的。
岳峰留住他們六人，表面上是在勸降，用大夏軍威震懾他們，實則是故意拖延時間，讓他們晚點回大洪鎮城。
至於原因，還用猜麼？
「徐兄，俞合文身死，大洪鎮今後便也沒了存在的必要了，不出意外，東原鎮城你們應該已經拿下，大洪鎮就是下一個目標吧？貴藩此次一口氣吞下兩鎮，好氣魄啊————」
黃白飛腦海里突然想到自己先前在秘境裡跟徐世成說的一句話，低頭看著下方不遠處的大洪鎮城，微微一嘆，表情略顯蕭索道：「原以為貴藩是要先拿東原，再下大洪，看來還是黃某小家子氣了！」
這個大夏，居然同時對兩鎮動手了。
他們哪兒來的人手？
俞合文此前雖在東邊青木城增兵三倍，但鎮城裡的守軍依舊高達六萬之眾，徐世成實力確實不錯，但他手底下才幾個人？怎麼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拿下他們大洪鎮城？
莫不是————
黃白飛心中突然升起幾分希冀，低頭仔細打量起地上的大洪鎮城，試圖從中找出些許破綻來。
「哈哈哈哈，黃兄不用看了，大洪鎮城已經易主，放心吧！僅俞氏一族與軍中部分死忠被清洗，包括諸位在內的城中各大門閥家族，均秋毫無犯，只是被囚禁在族中不得外出而已，隨我來吧！」
徐世成豈會看不出黃白飛眼神里的意思，他郎笑兩聲，直接宣判了大洪鎮城的結果，然後伸手朝著城中一指，竟是反客為主，邀請黃白飛等人，隨他入城了。
黃白飛六人臉色難看，卻也只能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僅俞氏一族與軍中部分死忠被清洗，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裡面暗含的警告意味，他們豈會聽不出來？
他們的家族被控制，族人都被囚禁起來了，雖是秋毫無犯，但只要他們六人敢做什麼，隨時都有可能步俞氏的後塵。
黃白飛對俞合文，自是談不上忠誠，他從始自終忠誠的只是自己年少時愛慕過的俞心文，在秘境中得知俞心文是被俞合文害死後，他對這個領主就再沒有半點感情了，所以聽到俞氏一族覆滅，他心緒沒有絲毫波動，眼下只是擔心自己的族人。
跟黃白飛一起從秘境中回來的程天華五人，也算是他的死忠，從剛剛五人掇他接過大洪權柄的說辭就能看出來了，聽到俞氏覆滅，五人表情也都沒有絲毫變化，多出的幾分憂心，顯然也是為了各自家族。
「黃兄在東原城，應該已經聽岳帥說了不少，容徐某在此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徐世成，大夏西鎮撫司副指揮使！」
黃白飛六人，徐世成的頭銜後，心頭都莫名一震。
事實上，剛剛在東原城，岳峰沒有告訴他們太多，只是大致說了一下大夏的方位，提了提大夏的實力，然後就派人領著他們去軍營里逛了一圈，雖說這也給了他們足夠的震懾，但對大夏的整體情況，六人目前依舊是一無所知的。
他們都是過百歲的老人，閱歷自是不缺的，僅從徐世成的一個頭銜上就能分析出太多東西了。
鎮撫司，顯然只是這大夏藩的一個下屬機構：
既然有西，那就肯定有東南北，一共四大鎮撫司；
徐世成先前在秘境裡出過手，能跟魔化後的范天遙交手，其戰力應該在30鈞出頭，要知道這已經能比肩六鎮領主了，而他，還只是這個西鎮撫司的副指揮使？
那正指揮使是什麼實力？
一個西鎮撫司有幾個副指揮使？
另外東南北三大鎮撫司，也是這個配置？
黃白飛微微咽了咽唾沫，往前走了幾步後，終究還是沒忍住，拱手詢問道：「敢問徐大人，貴藩莫非是以四大鎮撫司轄制全疆，那黃某先前在東原城看到的那支大軍，是屬徐大人所在的西鎮撫司統御麼？」
走在前面的徐世成聞言一愣，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黃白飛這是在用自身的閱歷與經驗來揣摩大夏規制，頓時啞然失笑。
隴西六鎮施行的都是雙司制，五軍司治軍，採獵司管民，所以聽到鎮撫司這個稱呼，黃白飛理所應當地就用隴西規制套上去了，以為大夏是用鎮撫司來管制全境的。
——
當然，徐世成也不會笑話他們，隴西六鎮接觸過最強的營地就是巨戎藩，雙司制也是從巨戎藩學來的，認知不足很正常。
想到接下來指揮使李龍開要跟黃白飛等人商量的事，徐世成內心微微一動，略微在腦海里組織片刻，然後笑著道：「黃兄誤會了，我大夏轄制全境，靠的是八部，八部分別為兵戎、轄守、營需、狩獵、採伐、典獄、民事、工匠，至於我鎮撫司————」
說到這他頓了頓，然後才道：「鎮撫司與八部分屬兩個系統，與龍禁尉、內務府並列為夏宮直屬的三大機構，對了，這夏宮是我鎮領主寢居之所，亦是我大夏中樞。」
這簡簡單單的一番話，讓黃白飛六人心臟驟然收縮，他們只在腦海里迅速推演了一番，就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框架緊密，實力恐怖，且體量極其龐大的強盛藩鎮。
「岳峰————不對，那位岳大人，莫非是兵戎部魁首？」
黃白飛握緊了拳頭，依舊有些不死心地詢問。
岳峰雖然看著年輕，但在秘境中展現出的實力，足以碾壓包括范天遙跟姜定方在內的所有顯陽級，結合其統領的十五萬精銳，以及那麼多顯陽級強者對他言聽計從的情況，總該是一部魁首吧？
「魁首？」
不料，徐世成沉吟了一句，似乎在考慮魁首這個詞的意思，待理解過後才啞然失笑，搖頭道：「岳大人實力強，天賦也高，但吃虧在年紀太輕，且掌軍時日不長，目前也只是兵戎部副司正，在兵戎部五位副司正中排位第三。」
兵戎部目前有五個副司正，分別是岳鋒、林凱、夏侯章、江心凡、上官陽，夏侯章跟上官陽都是南麓各鎮的老牌顯陽級，實力還真比岳峰要勝上一籌，加上他們掌軍時間長，論資排輩的確比岳峰靠前，在大夏也算公認的，所以徐世成這話，也沒算胡說。
只是他不知道，這短短的一句話，給黃白飛六人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六人甚至都忘了繼續往前走，直接僵在原地，盯著徐世成的瞳孔震顫不止，似乎在考慮他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岳峰，只是一部的副司正，而且還排在第三。
這麼一個人，就能統領十五萬比肩巨戎藩的精銳大軍！
那這個大夏，得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