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立身之道
空塵大師、蒼佑大將、胭脂夫人、逍遙劍客再次踏足石窟,進入虛空中觀照本心和內心世界時,花長曦並沒有離開,而是繼續觀察了他們一天。
第二次進入,蒼佑大將、胭脂夫人、逍遙劍客的情況,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倒是開啟了陽竅,進入了灰暗虛空中的空塵大師,他所在的石窟,出現了讓她始料未及的異象。
一開始,空塵大師所在的石窟佛光盈漫,梵音縈繞,清寧祥和。
沒多久,石窟中的金色佛光中開始湧現出絲絲縷縷的黑氣,梵音逐漸變弱。
再後來,黑氣節節侵吞,壓過金芒,梵音徹底絕跡。
金色佛光自空塵大師體內逸散出,當黑氣出現時,佛光不是沒想過鎮遏黑氣,甚至是淨化黑氣,可惜都失敗了。
黑氣蓋過佛光,到佛光徹底消失這一過程,花長曦看在眼裡,只有一種悚然的感覺——空塵大師在這期間,好似在一點點燃儘自身。
「砰!」
石窟中佛光湮滅後,空塵大師體內開始有黑氣滲出,只是黑氣剛冒頭,空塵大師的元嬰就亮起了璀璨的金光,直接震散黑氣,然後他就被拋出了石窟。
和逍遙劍客不同,空塵大師雖也有些狼狽,但眼中並無驚悸之色,只有深深的遺憾和悲憫。
「大師,你還好吧?」 空塵大師穩了穩心神,就地盤坐,然後才露出一絲淺笑:「花施主不用擔心,老衲還好。」
花長曦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大師,你能說說你在灰暗虛空中經歷了什麼嗎?」
空塵大師嘆氣道:「老衲進入灰暗虛空後,什麼也沒做,就只是到處遊蕩。」
「隨著越來越深入,虛空中的光線越來越暗,老衲只能催動靈力,讓金山更亮一些。」
「可惜呀,在茫茫虛空中,老衲的金山也不過是一點螢火之光,很快就被黑暗所淹沒。」
花長曦:「在你被拋出石窟前一刻,我看你體內有黑氣逸散,這一點你有覺察到嗎?」
空塵大師:「......靈力耗盡,老衲遭遇了虛空風暴,金山破裂,有黑色碎石落於金山之上,一觸便融,老衲不喜,強行清除,然後就被拋了出來。」
花長曦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呀。」頓了頓,「大師,你想過沒有,你若想要開啟陰竅,或許就要試著接受金山與黑石的相融共生?」
空塵大師嘆氣:「理是這麼個理,可老衲過不了心裡的這一關。」
花長曦倒也理解空塵大師的做法。
他修持的佛法,以立人渡世為本,核心是慈悲守善。
那座金山,是他依此本心構築的道之世界。 若是要將掠奪、吞噬等晦暗之力納入其中,無異於玷污自身道土。
往小了說,會攪亂金山道韻,使其根基不穩;往大了說,是直接撼動他安身立命的道心根本。
可是如此一來,空塵大師想要開啟陰竅可就難了。
別人的選擇,花長曦不好過多置喙,轉移了話題:「大師,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空塵大師:「花施主請說。」
花長曦:「大師慈悲為懷,胭脂前輩在你的護持下,抵禦住了黑氣的侵蝕,我準備再入石窟,進璀璨虛空一游,想請大師指引一二。」
胭脂夫人只是被空塵大師注視著,就能切斷『掠奪-毀滅-再掠奪』的輪迴循環,那她在他的指引下,是不是能更好的融入璀璨星空?
她想早點開啟陽竅,不僅是為了拿下火岩石窟,還有就是開啟了陰陽二竅,元嬰可自主修煉。
即便她現在修為停滯不前,元嬰自主修煉無法幫她提升修為,但自主恢復靈力,也是好的呀。
空塵大師聽罷,並未即刻應允,只是緩緩起身:「花施主,我們先去瞧瞧蒼佑將軍他們的狀況吧。」
花長曦見他有意岔開話題,只當是不肯相助,心底掠過一絲失望,但還是順著空塵大師,一同前去看了看蒼佑大將三人的情況。
看過三人情況後,兩人立於逍遙劍客石窟之外。 空塵大師開口問道:「花施主,在你看來,逍遙,與蒼佑、胭脂二人,差別何在?」
花長曦抬眸望向他,略一思索,答道:「蒼佑前輩有麒麟庇佑,胭脂前輩有大師您的情意,而逍遙前輩,一無所有。」
空塵大師聞言先是頷首,隨即又輕輕搖頭:「施主所言,說得對也不對。」
「應該這麼說,蒼佑心懷蒼生,願將蒼生的福祉視為自身責任;胭脂心底有我,存著一份牽掛;而逍遙心中,是既無蒼生,亦無牽掛。」
「無論是情愛,還是責任,皆是自心底生發而出,並非外物所能強加。」
話音落下,空塵大師轉過身正視花長曦:「花施主,並非老衲不願出手助你,而是……想要踏入璀璨星空,並融入其中,依託的從不是外力,而是你的內心,真的嚮往那方世界。」
「不靠外力?」
花長曦微微蹙眉,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懂了,蒼佑大將身上的麒麟鎧甲,胭脂夫人佩戴的同心結,這些不都是外物嗎?」
空塵大師:「你只看到了外在的形,而沒看到他們內在的意志。」
「鎧甲上的麒麟圖案之所能一次次被激發,是因為蒼佑心中那堅定不移的護佑蒼生之志。」
「同心結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為胭脂心中有愛、且嚮往愛。」
「鎧甲也好,同心結也罷,若是換作旁人持有,也許將形同凡物,毫無作用。」 空塵大師見花長曦若有所思,繼續道:「蒼佑的責任,胭脂的愛,既然他們面對自己,也是他們面對世界和他人的態度。」
「花施主,你如何面對自己,又如何面對世界和他人,應所持你自己的態度。」
花長曦不是很贊同這個說法:「那逍遙前輩呢?難道他就是想要毀滅自己,想要毀滅世界和他人?」
空塵大師沉吟了片刻:「逍遙活得過於自我了,他也不是沒有感情,只是欲望大過了感情。」
花長曦:「大師,你這話我沒聽懂?」
空塵大師:「......心懷責任的蒼佑,心中有愛的胭脂,以及無責無牽掛的逍遙,和這個世界連接的方式,從本質來說,都是使用暴力。」
這話,花長曦聽懂了,也很認同。
她之前,不也是這樣的嗎。
空塵大師:「遇事動輒訴諸暴力,行的乃是霸道之事。」
「以暴力起,以暴力終,依從的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掠奪、吞噬、殺伐,組成的生態環境,到頭來,便會化作那片晦暗無光的虛空。」
「人活著,無可避免的要面對自己,也要面對別人。」
「一不如意就是使用暴力的人,為外事、外物、外人所役,身心皆不由己。」 「身心不受控之人,是自身的七情六慾太過強烈,主導自己的意志,以至於使用暴力,破壞了人與人之間需和平共處的默契。」
「蒼佑能靠著對蒼生的責任來約束自己,避免徹底沉淪;胭脂也能因著對我的牽掛而有所收斂;只有逍遙,欲望之中只有自己。」
空塵大師看著花長曦:「花施主想要進入璀璨虛空,需要的不是外人的相助,而是理清自己的內心。」
「你要問問自己,你究竟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以及到底想要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中?」
「是暴力進出的霸道世界,還是生生不息的人道世界?」
「人,面對他人可以使用暴力,可面對自己,秉持的可就不是力量了,而是立身之道。」
「花施主如今還無法遊歷璀璨星空,或許該問問自己,找到立身之道了嗎?」
花長曦聽後,有些沉默。
關於立身之道的問題,其實很早之前她就從古興口中聽到過。
當時,她的應對之策是習醫煉丹。
醫術丹道確實是她所愛,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只是她依據現實考量,而選擇的生存手段。
而空塵大師所說的立身之道,是發自本心的選擇,沒有現實考量,沒有生存焦慮,是一種根本性的存在方式。 ——於她自己而言,於這個世界而言,於他人而言,她究竟想要成為一個怎樣的存在。
花長曦帶著茫然和困惑,踏入了一方石窟之中,再次被拉入到了灰暗虛空和璀璨星空的交界處。
灰暗虛空,寂滅森冷;璀璨星空,生機盎然。
如此鮮明的兩個世界,根本無需選擇。
看著璀璨星空中再次浮現的儒島、佛島、道島,花長曦清楚的意識到,她其實一直在逃避的一些問題。
如,擔責!
所謂的立身之道,說的就是自立的問題。
而自立,可分兩步,一是生存,二是發展。
以她如今的實力,生存算是不成問題了,她要面對的是,如何發展自己的問題。
要發展自己,就得主動選擇;做了選擇,還得自主擔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