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人計劃


  第16章 殺人計劃

  翌日午時,大雪滿天飛,

  軍卒們躲在軍帳之中,看著外邊大雪,思緒放空,充滿彷徨。

  他們不知此行還能不能回去,亦不知此行能不能獲得功勳。

  只能一日復一日,聽從上官安排。

  忽地,躲在邊緣軍帳中的軍卒空洞眼神猛地一凝,

  看向那出現在天邊的一個個黑點,頓時站了起來。

  其餘軍卒也紛紛拿起長刀,神情警惕。

  當那黑點越來越近,看到來人後,這才長舒了口氣。

  

  是慶州來運送補給的隊伍,他們此行會帶來許多軍糧,並且會將一些繳獲帶回去。

  以往這個時候他們會無比欣喜,補給隊伍來了,至少能食肉。

  但如今.他們心中卻有著淡淡的遺憾,武福六的肉他們已經吃過了,

  但那閻五堅依舊沒有被懲處,依舊被好好地安放在營寨角落。

  軍卒中有一些聰明人,知道閻五堅遲遲不被殺頭便是千戶力保,

  那千戶定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們怔怔地看著一輛輛驢車馬車趕到,

  或許今日之後,閻五堅就不會出現在營寨中。

  每每想到這,軍卒們的心緒便愈發低沉,忍不住將頭低下,默默嘆了口氣,

  如他們這般螻蟻,生悶氣才是理所應當。

  閻五堅所在的軍帳中,親衛田兵已經早早等在這裡,

  長刀早已出鞘,警惕地盯著四周!

  他的軍務是將閻五堅完好無損地送出軍帳,在這之前要確保此人的絕對安全!

  他知道陸雲逸是個狠辣之人,未必不會在閻五堅離開之前殺人滅口。

  坐在一側床榻前的閻五堅見到此人如此警惕,不屑一笑,

  抓起方桌上的牛肉用力啃了一大口,又將杯中酒水飲盡,面露陶醉。

  「至於如此?那陸雲逸敢在軍中殺人?」

  田兵依舊神情警惕,輕輕瞥了閻五堅一眼,

  眼中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可惜,心中無聲自語:

  「千戶大人如此急智之人,為何兒子如此窩囊。」

  但心中這樣想,臉上卻露出訕笑,帶著一絲諂媚:

  「閻少爺,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有所不知,那陸雲逸之前在慶州時就經常與同僚打鬥,不服管教,

  乃是刺頭人物,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他這麼囂張?」閻五堅一愣。

  「那是自然,他的父親是陸先生,

  凡是慶州內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其子嗣都在其手下學文,

  不論多有錢多有勢,崽在人家手裡,到何時都得對陸先生客客氣氣,

  我就親眼見過幾位大人對千戶大人不屑一顧,但對陸先生禮貌有加。」

  「這麼厲害?」

  田兵臉上露出一絲唏噓:

  「那是自然,外面雖然在打仗,

  但我大明卻一片太平,我等丘八沒了用處,地位自然不如那讀書人尊貴。」

  「那倒是,一個秀才都能見官不跪,真是荒唐!」閻五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閻少爺還是少與那陸雲逸接觸,

  他雖然看起來廝殺勇猛,但我聽人此人心機深沉,

  閻少爺與他交惡,難受的卻是千戶大人,得不償失啊。」

  此話一出,閻五堅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呼吸也急促幾分:

  「他不就是有個好爹嗎?神氣什麼?」

  田兵愣了一下,迅速將視線挪開,以免眼中怪異被他察覺。

  這時,軍帳外響起了軍卒的吆喝聲,還有板車碾過地面的吱呀聲,

  田兵神情警惕,迅速站起身,一個飛撲便來到了軍帳入口處,

  拿著長刀輕輕掀起帷幕,側頭向外看去,頓時他眼中一喜。

  「閻少爺,慶州的人來了,您可以回去了。」

  閻五堅也不似表現出來的那般強硬,

  聽到這個消息後也長出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好好好!」

  田兵迅速來到閻五堅身側,低聲道:

  「事情我會安排好,到時路上有人會照看您,

  在這期間您就忍一忍,不要讓人發現端倪,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不到兩日便能回到慶州。」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扮死人嘛,不是難事。」

  「那就好,我先去安排,若是有不認識的人前來,

  不要猶豫馬上放聲大喊,一側軍帳內還有弟兄。」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

  田兵點點頭,飛速離去!

  待到軍帳內只剩閻五堅,他不屑地冷哼一聲,隨意將手中牛肉一丟,眼神愈發陰冷: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老子回到家再和你慢慢玩!」

  西北角的軍帳中,身穿甲冑,一身肥膘的劉黑鷹一臉煞氣地站在軍帳中,

  看著那愈發熱鬧的軍營,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在他身後,面色蒼白的武福六靜靜站在那裡,

  雖然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但精氣神十足,尤其是那銳利的眸子,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卒。

  而在他的一側,沒了半截手臂的小順子同樣站在那裡,

  一臉緊張,神情有些忐忑。

  劉黑鷹回過頭,打量了一番二人,輕輕一笑:

  「不錯啊,恢復得極快。」

  武福六勉強一笑,神情中帶著一絲感激。

  他曾無數次想過,這輩子可能就這么半殘了,日後也是一個廢人,無力養家,甚至養活自己都有些困難。

  如今

  「大人說笑了,我兄弟能如此快速恢復,多虧了兩位大人的草藥與照顧,

  日後大人有何吩咐,儘管道來,我二人絕不推諉。」

  一側的小順子也連連點頭,只是眼神有些黯淡,少了一截手臂,能做的事情已經很少了。

  劉黑鷹見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不了刀可以拿筆,百戶大人身邊還缺文書,

  返回慶州後去劉氏商行,就說你認識我,讓他們教你識字算帳。」

  小順子眼睛一點點睜大,眼裡閃過希冀:「真真的嗎?」

  「騙你作甚,但有個條件,接下來我吩咐你們的事要做好,日後跟著百戶大人,大有前途!」

  劉黑鷹拍了拍甲冑,一身匪氣。

  二人輕輕對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瞭然,

  想要獲得好處,就要辦事!

  武福六深吸了一口氣,面露決絕:「大人您說,我兩兄弟莫敢不從。」

  「好!」劉黑鷹一聲暴喝,臉上露出笑容:

  「很簡單,殺一個人!軍中的人!」

  說話間,劉黑鷹臉上笑容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陰狠毒辣,還帶著一絲狠戾!

  軍帳內的氣氛陡然凝固,變得寒冷,像是有冷風吹過。

  武福六眼中閃過驚駭,但很快便一點點消退,抿了抿嘴,惡狠狠地開口:

  「誰!」

  「閻五堅!」

  武福六眼中頓時閃過錯愕,而後長出了一口氣,

  聽到姓氏後他還以為是千戶閻三,沒想到居然是這位仇家?

  「他將你們害成如此模樣?你不想報仇?」

  劉黑鷹臉上出現一絲莫名笑意,讓在場二人心中一寒。

  武福六自幼摸爬滾打,自認為見多識廣,

  但與此人交談,不知為何總是感到陣陣寒意,就如那陰冷的毒蛇在脊背游過。

  但很快,武福六眼中的忌憚與驚愕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仇恨,他咬牙切齒說道:

  「想!大人您說怎麼做,我二人絕不推脫!」

  劉黑鷹滿意地點點頭:

  「閻五堅會與運送繳獲的車隊一同回去,至於藏在哪我不知道,你們要小心尋找,找到他後」

  劉黑鷹用手做刀,輕輕在脖頸上划過,淡淡說道:

  「殺了便是。」

  「當然,你們若是怕可以不做,

  等回到慶州夾起尾巴做人,在心裡祈禱那閻五堅不會找你們麻煩。」

  劉黑鷹臉上露出和善笑容。

  但看在武福六眼中卻讓他呼吸一滯,

  沒錯他沒得選。

  閻五堅如今落到如此下場,

  他或許不會找百戶大人的麻煩,但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兄弟二人。

  更何況.這兩日劉總旗左右叮囑他們不要妄動,裝作癱瘓之人,為的便是今日!

  深吸了一口氣,武福六朝著小順子用力點了點頭,看向劉黑鷹:

  「大人.此事我們做,小順子找人,我來殺人!

  在他們眼中,我依舊是那個癱瘓之人,他們不會懷疑我。」

  劉黑鷹滿意地點點頭:

  「腦子倒是活泛,怪不得能勾搭上主家千金。」

  武福六臉色一紅,渾身殺氣盡失.支支吾吾地不知說些什麼。

  「哈哈哈,自古英雄好漢得美人垂涎,

  你看百戶大人,劉知州的小姐非他不嫁,你們二人都是英雄好漢」

  武福六一愣,嘴角隨即帶上一絲笑容。

  劉黑鷹又看向小順子:「知道動手的時候怎麼做吧,不要傻愣愣地待著,

  要讓隨行軍伍看到你,人越多越好,如此一來,你們二人便脫罪了。」

  小順子用力點點頭,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倒是一側的武福六有些遲疑:

  「總旗大人,如此是不是太過簡單了?」

  「哈哈哈,一看你們就是沒幹過髒話的。」而後劉黑鷹想起陸雲逸說這話時的神態,

  頭顱微微揚起,面露輕佻,眼神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輕哼一聲: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做這等事,計劃越周密越容易出漏子。」

  武福六眉頭頓時皺起,他不是蠢人,自然能聽出此話奧妙,不由面露震撼!

  「劉總旗真乃神人也,此話有理,極為有理!」

  而一側的小順子則沒有這麼機靈,呆頭呆腦的模樣,讓人心生同情。

  劉黑鷹瞥了他們二人一眼,尤其是在小順子身上停留許久,眼神中露出一些怪異,

  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道:

  「總之,不論計劃如何變,不能讓閻五堅回到慶州。」

  「是!」

  「是!」

  翌日清晨,軍寨外堆積了數百號人,馬車驢車十餘架,另有板車百架,牛羊數百頭。

  在清點完軍資以及俘虜後,這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向著東南方的慶州駛去。

  千戶所的軍卒們則看著那些牛羊,望眼欲穿,恨不得多殺幾頭留下。

  千戶閻三則站在軍帳之中,看著遠去的隊伍一點點消失在風雪之中,一時間心亂無比。

  這時,田兵頂著風雪跑了過來,

  閻三臉上頓時露出關切,邁出營帳:「如何?」

  「回稟大人,一切安排妥當,為了避免出岔子,我還叫上了兩個弟兄守候,閻少爺定然能安全返回慶州。」

  閻三這時緊繃的心緒才一點點安靜下來,中一塊大石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

  而後他又問道:「陸雲逸有什麼動作嗎?本將怕他搞鬼。」

  「這兩日陸百戶除了每日的操練,幾乎不離開軍帳,聽人說在改進.馬鐙?」

  聽到此話的閻三徹底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這個人就喜歡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馬鐙用了數百年了,哪還輪得到他改進?」

  田兵咧嘴一笑:「大人說得是。」

  「好了,你先去忙吧,本將想靜靜。」

  「是!」

  「雲兒哥,人送走了!」劉黑鷹頭頂積雪,興沖沖地衝進帳篷!

  使得手拿馬鐙仔細打量的陸雲逸猛地一哆嗦,臉色一沉:

  「對你說過多少次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知道了,雲兒哥。」

  劉黑鷹賤兮兮地湊近,一個勁地嘿嘿傻樂。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

  「後手準備了嗎?那兄弟倆被元人圍堵也不知道跑,做事容易衝動,若是辦砸了可就不體面了。」

  「還是雲兒哥想得周全,都安排好了,

  我找那人的親哥就是被自己人害死的,對閻五堅這等人不會手軟。

  只是隨行護衛人多,閻三定然也安排了護衛,不知是否能成。」

  陸雲逸拿著自製銼刀,輕輕磨著馬鐙: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不求,也不可強求,

  若是那閻五堅還能活,下次再動手便是。」

  「可我們這樣做.可就徹底惹怒了閻三,以後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

  劉黑鷹眼睛微眯,原本就微不可見的眼睛變成了一條縫隙。

  陸雲逸直起腰,長嘆了一口氣:

  「原本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以我們立下的功勞早就可以升官了,

  他害怕得罪人不給我們升官,那他為何不害怕得罪我們?當我們好欺負嗎?」

  劉黑鷹也臉色難看:

  「此言甚是,冒了這麼大危險才換來一個百戶,一個總旗,這也太太摳搜了些。」

  陸雲逸將銼刀丟在一旁,拿起馬鐙左右看了看,道:

  「不急,等大軍開到,確認了那元庭的位置,你我的大功跑不了。」

  「那雲兒哥能做千戶了?」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你我的封賞取決於戰果,戰果越大,封賞越大,說不得你都能做個千戶。」

  劉黑鷹的眼睛頓時鋥明瓦亮,嘴唇也在一點點顫抖:

  「真真的?雲兒哥莫要騙我」

  陸雲逸想了想:

  「去年剛設立了大寧都司,那裡缺人,你若主動請纓,憑藉此功應該能混個千戶。」

  「大寧?太遠了吧」劉黑鷹不知為何,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他自打在學堂就跟著陸雲逸,從小到大身後都有靠山,

  若他自己一人前去,定然是不敢的!

  雲兒哥都說了,不能遠離舒適區。

  「那可是個好地方。」

  陸雲逸若是沒記錯的話,今年應當就改為北平行都指揮使司,去到那裡大有可為。

  但劉黑鷹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雲兒哥在哪我在哪,我自己什麼本事自己知道,

  想要獨當一面,那是萬萬不行的,我們還是官商勾結吧。」

  陸雲逸輕輕一笑:

  「好,那就官商勾結,將商行做大做強,不過你我也不缺銀錢啊。」

  劉黑鷹撇了撇嘴:「誰還嫌錢多啊。」

  「此話在理。」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自軍帳外響起,

  陸雲逸原本鬆散的眸子頓時一凝,肅殺之氣毫不掩蓋!

  很快,一名軍卒沖了進來,匆匆忙忙說道:

  「陸百戶,大將軍的軍令到了,命你去接軍令!」

  「軍令?閻千戶呢?」

  「閻千戶也在,不過.軍令是給您的。」那軍卒臉上充滿怪異。

  「給我的?」

  「是大將軍的親衛送來的。」

  「我知道了。」

  陸雲逸眉頭皺了起來,心撲通撲通直跳,每每與藍玉扯上干係,他就有些心慌意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