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中山王四子
第124章 中山王四子
哈剌章營寨東側的防禦工事被無聲無息地打開,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他在緩坡上飛速跑著,目的地是前方草原人倒下的地方。
那裡有未吃完的烤羊,還有一些美酒。
儘管不多,但對值守的百餘人來說,無異於救命稻草。
緩坡下,陸雲逸看到這一幕,眼神愈發冷冽,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吩咐道:
「拿最重的弓來。」
一側徐增壽連忙跑到一側,拿過了那從草原王庭中繳獲的巨大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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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為反曲弓,在不上弦的時候,中部向外彎曲。
弓臂較寬,使用筋、角、竹、木、鐵、銅等製成,以增加其強度與彈性。
尋常弓臂闊三指,但眼前這一把弓足足五指,這大大提高了弓的準確性以及威力,
但同樣,所需要的力道也成倍增加。
大明戰陣中最重的弓為一百六十斤,尋常所用長弓三十到六十不等。
如今這草原長弓,打造時就是為了觀賞,大概有三百三十,力道準頭都極為頂尖。
陸雲逸接過長弓,身形一翻騎上戰馬,朝著那緩坡而去!
周遭軍卒抿了抿嘴,不由得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徐增壽則沒有他們這般震驚,
在長弓剛剛尋來時,他就已經見過陸大人將其生生拉拽開來.
現在每每想起,還是難免震驚。
陸雲逸騎著戰馬,猶如一股狂風席捲而上,來到緩坡初段,戰馬速度這才慢了下來。
陸雲逸看著那道著急奔走的人影,輕輕一笑,目光如炬,陣陣殺意向外湧現。
隨著戰馬奔騰,陸雲逸緩緩拉起了那沉重的長弓,長弓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耀眼的光芒。
他肌肉緊繃,每一寸筋肉都蓄滿了力量。
他慢慢呼吸,調整呼吸與拉弓的力度,使得自己與長弓戰馬融為一體。
下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陸雲逸的雙臂如同鋼鐵般堅硬,肌肉鼓脹,青筋暴露。
全身力量自馬鐙開始匯聚,流過下身,衝上腰腹,最後來到雙臂,匯聚在了那長弓之上!
使得弓身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他額頭青筋暴露,眼裡多了一些血絲,
然而,他毫不在意,只是更加堅定地拉緊弓弦,剎那間拉出一個滿月!
那人影已經來到了草原人倒下的地方,
正伸手欲取那未吃完的烤羊和美酒,
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即將降臨的危機。
就在這時,陸雲逸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
鬆開了緊握弓弦的手指,長弓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天地之一震。
巨大的力道反震讓身下戰馬都發出一聲啼鳴,抬起了前蹄!
嘣——
箭矢如同閃電般劃破空氣,沿著緩坡疾馳而去,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
箭矢通體黝黑,散發著淡淡的寒光,
箭頭鋒利無比,搭配上長弓,
為的便是尋求穿身而過,一擊必殺!
羽箭刺破空氣,微微顫抖,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那人聽到聲音,抬頭查看,但為時已晚!
箭矢來襲,準確地穿透了那人的胸膛,帶著一股巨力將他掀翻。
那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地上來回打滾,
不到十息就沒有了動靜。
而那羽箭還在繼續飛行,一直衝向哈剌章營寨的外圍工事,
然後『當』的一聲,釘在了厚厚的木柵欄之上。
停在木柵欄後的軍卒瞪大眼睛,呼吸不由得急促,看向那鑲嵌在木頭中的半個鮮紅箭頭!
剛剛羽箭沖天而起瞬間,他們都感受到了刺骨般的寒冷!
相比於草原人,明軍則更為驚駭,
因為戰陣之法的完善,明軍更講究團隊協同,個人勇武在被一點點打壓。
但即便如此,也並不妨礙他們對強大武力的崇拜。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箭術與力量,
就連那些運送軍卒的民夫與軍卒都駐足查看一臉不可思議。
陸雲逸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長時間的作戰讓他沒有時間操練,肌肉已經有了一些退化。
很快,他駕馬返回,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冷聲吩咐:
「派我們的人拿著酒肉上去,勸降他們。」
這時,徐增壽在一側竄了出來,目光灼灼,連忙說道:
「大人,我去!」
陸雲逸目光凝實一臉嚴肅,盯著徐增壽:
「這是戰場,不是過家家,你想好了?」
徐增壽收起了玩世不恭,略顯稚嫩的臉上帶著堅定:
「大人,公侯將軍的兒子都在前線,屬下也應該在前線。」
「這裡就是前線。」
徐增壽抿了抿嘴,稍稍靠近了些,聲音低沉:
「大人,父親在時曾與我說過,
起義之時,只有將軍的兒子去廝殺,百姓的兒子才會去廝殺,
只有如此這天下才能落到明人之手。
大哥十一歲就進入軍伍,十五歲去前線廝殺,京中人都說大哥有乃父之風。
但提到我,總是哈哈一笑,說我紈絝子弟。」
「所以你想證明自己?」陸雲逸居高臨下,看著年紀輕輕的徐增壽,眉頭微皺。
徐增壽用力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那就去吧,帶半隻羊,一壺酒,
就算不能勸降,也要了解一些營寨內的狀況,
如何做想必你已經有過思量了。」
徐增壽的眸子噌地一下亮了起來,猛地抬起頭,
看向這位與他差不多年輕的將軍,面露鄭重!
「是,大人,屬下定不辱使命。」
「去吧。」
很快,徐增壽背著一個竹筐,裡面承載著半隻羊與一壺酒便出發了。
陸雲逸手拿長弓站在一側,神情警惕,
一側的呂寶川臉色慘白,猶豫了許久才說道:
「陸大人,他他是誰您知道的吧。」
「已故中山王四子。」
「那你還敢讓他去他要是有個好歹,咱倆都脫不了干係。」呂寶川呼吸猛地急促。
陸雲逸輕神情平靜:
「尋常人家的孩子十五歲便已經是家中頂樑柱,在大軍中亦有父子從軍共同衝殺之景,
百姓能做到的,魏國公府同樣如此,
來到戰場作戰,誰都要做好戰死的準備。」
呂寶川默然,在離京時定遠侯王弼曾將家人聚集,囑託後事,
若是此戰戰死,家中該如何操持才不會沒落.
他也在一側旁聽,定遠侯的安排極其簡單,
所有男丁都去參軍,都去前線,死得足夠多,朝堂自然會厚待定遠侯府。
現在魏國公府的孩子也來到了前線,似乎也準備行此種事。
場面有些沉悶,空氣中夾雜著火藥的硝煙味,
在南方的正面戰場上,大軍已經猛攻了一個晝夜,
從不停歇,大有將其一舉攻破之意。
陸雲逸深知,一場戰事的獲勝不僅僅依靠一方,
是所有人齊心合力的結果,不論是營寨的修建,
還是他所屬軍卒的勸降,都將為最後的勝利添磚加瓦。
若因為戰局已定便不去做這些事,只會自食其果。
緩坡之上,徐增壽拿著喇叭一邊喊,一邊向上攀爬,
此刻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但距離營寨還有一段距離。
「草原的朋友們,我奉王妃之命來給你們送一些吃食,
王妃在大軍之中很擔心你們的安危。」
此話一出,草原軍卒從原本的殺意凜然到滿臉錯愕,就連手中長弓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若說王庭中誰還關心他們的死活,王妃當仁不讓。
那百戶抿了抿嘴唇,回頭看了看後面,吩咐身旁軍卒:
「去幾個人守著,別讓人過來。」
周遭軍卒眼神一亮,便沒有猶豫,五名軍卒走遠了一些,防止其他人靠近。
而那百戶則將手伸了出去,朝著徐增壽揮了揮手,讓他快些上來。
但徐增壽停下腳步,就站在離營寨十丈的地方,喊道:
「讓你們主事的來拿東西。」
徐增壽看了看一側倒地不起,胸口有一個大洞的軍卒,抿了抿嘴,繼續喊道:
「只要我還安全,大人是不會殺你們的。」
見他們還有一些猶豫,徐增壽撿起了吃剩的羊腿以及美酒,徑直轉身快跑,還丟下一句話:
「不知好歹的東西,在裡面等死吧。」
趴在木柵欄旁的軍卒都慌亂神,連連將視線投向百夫長,
「大人,我們沒吃的了。」
「今晚我們就要吃那些東西了,你吃得下嗎,快把人叫回來。」
百夫長也有一些錯愕,看著原本一個個對他尊敬有加的軍卒,
此刻他們眼中放著綠油油的光芒,咬牙切齒,
他相信,若他不做可能會莫名其妙死在睡夢中。
百夫長抿了抿嘴,拉開了木柵欄,沖了出去,喊道:
「別走,別走!!」
徐增壽不管不顧,繼續向下跑!
那百夫長瞪大眼睛,十分著急,連忙追了過去:
「別跑別跑,我出來了!」
徐增壽回頭看去,這才看到一名草原軍卒走在緩坡上,小心翼翼,
躲在一塊石頭後,探著腦袋。
徐增壽心中一松,拿起喇叭:
「你過來,王妃有命令給你們,聽令才能吃東西。」
徐增壽頓了頓,指向後方的人群,朗聲道:
「下方那人是誰你們知道嗎,是阿日斯楞將軍,他是王妃派來救你們的。」
那百夫長瞪大眼睛,猛地抬起頭,阿日斯楞?
這名字他簡直如雷貫耳,是二殿下的心腹大將,軍伍戰陣一道極為了得。
「真的是阿日斯楞將軍?」
徐增壽眼睛一轉,大喊道:
「真的,你可以隨我去看,
他想見你一面,那烤羊就是為你們準備的,只是你們一直不曾出來。」
見他還在猶豫,沒有出來的意思,徐增壽便說道:
「你過來先將東西拿回去,讓我好交差,
阿日斯楞將軍就在下面等著你們,若是你們想離開營寨,就下去找他,如何?」
百夫長瞪大眼睛,眼中閃過猶豫:
「我我不能走,我的孩子在中軍,我走了他就死了。」
徐增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不再勸他,而是將東西放在前方,向他招手:
「快來,吃了東西再想那些事情,營寨遲早要被攻破,死之前不能餓肚子。」
那百夫長狠狠一咬牙,試探著一點一點走了出來,
他將身體半蹲,抬起手掌捂住半個腦袋,
視線從手掌縫隙中探了出來,以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一點點挪動。
速度很慢,雙方都非常著急。
終於,一刻鐘後,那百夫長終於來到了徐增壽的身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稚嫩陽光的臉,牙齒的白皙在陽光照耀下顯得尤為明顯。
那百夫長有些愣住了,他恍惚間看到了被搶走的兒子,腳步也一點點沉重。
徐增壽將身前的籮筐遞了過去,笑著說道:
「帶回去吃吧,不夠還有,王妃是仁慈的。」
百夫長產生了剎那間的恍惚,忽然覺得頭腦一陣眩暈,
似乎見到了他一家在軍帳內分享羊肉的場景。
徐增壽見他身體開始搖晃,眸光一閃,手伸進籮筐中撕下一塊羊肉,試探著遞了過去:
「先吃,你們餓壞了吧,
我聽王妃說哈剌章性格殘暴,對軍卒不好,時常剋扣飯食。」
這自然是徐增壽在胡編亂造,
但草原將領都是如此,無一例外。
那百夫長匆忙接過羊肉,狠狠地咬了一口,這才感覺一股力量自身軀中涌了上來,
讓他得以站直身體
他有些虛弱地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三日沒有吃過飽飯了,活得比那些罪人還不如,王妃在上,神佛會保佑您。」
百夫長面露誠懇,似乎褪去了身上的害怕,在那裡靜靜祈禱.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向前方的徐增壽:
「下方真的是阿日斯楞將軍?」
「當然,只有他能開如此大的弓。」
百夫長這次沒有任何疑問了,
在王庭演武中,阿日斯楞殿下的確是軍中弓弩第一。
「他想要做什麼?」
徐增壽搖了搖頭:「是王妃想要解救你們,
哈剌章營寨一日還存在,草原人就會一直死下去,
想必你們也都知道,營寨守不住,何必白白流血?」
那百夫長沉默了,正南方的戰事他有所耳聞,
兩邊死的都是草原人,每日的屍體都能堆成一個山堆。
百夫長搖了搖頭:「我的兒子還在中軍,我不能走。」
徐增壽察覺到他有一些動搖,便將聲音放緩,說道:
「你可以去找你們的大人,讓他來跟阿日斯楞殿下談,
實話告訴你們,這營寨明日,至多後日就會被攻破,到那時都晚了,
王妃不想你們變成俘虜,
若早一些投降的話說不得還能成為明人。」
「什麼?」
那百夫長拒絕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眼前的年輕孩子。
「成為明人?」
徐增壽鬆了口氣,心中暗暗激動,
陸大人說得沒錯,這些草原人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明人!
「你會養馬嗎?明人缺一些養馬的人,
他們在邊境建了城池,找一些草原人去養馬放牧,還要種地,
日子很苦,但總比你現在要好。」
徐增壽指了指他,百夫長好歹是個官,但眼前這人卻如同乞丐。
百夫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中還有一些猶豫,他拿起籮筐鄭重說道:
「我我先回去,晚上.晚上我再來。」
這一刻,徐增壽心中忽然湧起碩大喜悅,
心中的驚嚇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自豪。
成了!
他壓低聲音:「好,若是有大人物來的話,你也要跟來,這有功。」
那百夫長眨了眨眼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迅速轉身離去。
而徐增壽也沒有猶豫,撒丫子朝山下跑去!
不多時,徐增壽回到下方,
將所發生之事都說了出來,聽得陸雲逸眼眸連連眨動,
最後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徐增壽的肩膀:
「你倒是聰慧,現在去前軍將此事稟告給大將軍,
而後快速返回,晚上還用得上你。」
「是!」
徐增壽此刻覺得身上的疲憊如同冬日的寒冷一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奮!
他伸出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閃過陣陣後怕。
不多時,前軍所在,
這裡炮火聲連天,喊殺聲不絕,
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血腥味,正前方的緩坡上已經堆積了不知多少具屍體,
以至於軍卒向上衝鋒時,要踩著同袍的屍體。
徐增壽匆匆趕來中軍大帳,見到了大將軍藍玉,並將剛剛的經歷都說了出來。
不等藍玉有所反應,一側的定遠侯王弼率先發出一聲大喝:
「好!!徐增壽,你可沒給大將軍丟臉啊。」
他所說的大將軍,是徐達大將軍。
徐增壽臉色漲紅,覺得前十五年的一切委屈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而藍玉大將軍則沉穩許多,輕輕擦掉臉上的一些灰塵,說道:
「你做得很好,回去告知陸雲逸與張翼,
前軍將不會停止衝殺,以此來吸引哈剌章注意,而你們務必要做成此事。」
「另外命張翼帶五千兵馬等候在側,
就算不成,也要展開強攻,
明日太陽落山之前,本將要見到哈剌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