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精銳的「北元餘孽」
第153章 精銳的「北元餘孽」
三萬衛,位於整個遼東之地最北端,
地處松山堡,也是遼寧開原,是洪武二十年擊敗納哈出後新設立的衛所,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還是承襲元制,
故元還在之時,三萬衛之地有三個萬戶所,
分別是兀者野人、乞列迷、女直,都是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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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納哈出兵敗之後,遼東之地的軍伍與工匠進一步向北方深入,
最後在松山堡發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鐵礦。
在遼時就有記載,那時此地名為營城子,而鐵礦的名字也被命名為英城子鐵礦,
也是憑藉此礦,三萬衛與遵化佛山共同成為明國的三大制鐵中心。
三萬衛雖然建立不到一年,
但不論是開墾還是拓荒,又或者是房屋修建以及軍民搬遷,都完成得極好,
一個小,但五臟俱全的集鎮已經初步形成。
陸雲逸到達此地已經三日,甚至在集鎮中見到了簡易搭建的紅帳子,
其中女子都是遼東之地的女真人與朝鮮人,明國女子不會來到此等苦寒之地。
此時此刻,三萬衛最北方的營寨中,
陸雲逸與屬下一千軍卒鳩占鵲巢,在此地安營紮寨,好生快活。
日子已經臨近七月,縱使是遼東之地,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地上的積雪早已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綠。
當然,還有空氣中那煉鐵帶來的濃濃火熱與煙塵,
千餘名軍卒剛剛安營紮寨不過三日,
帳篷上就已經變得漆黑無比,充滿煙塵,讓一眾軍卒很是無奈。
此時此刻,陸雲逸正坐在軍寨內,
前方桌案上擺放著一張自己手繪的多功能戰術背包圖紙,一側有不少麻布與針線。
五千人長途跋涉沒有民夫板車跟隨,
馬袋所攜帶的糧草工具太少,若是由馬匹來背,則會影響行進速度,
所以陸雲逸覺得,為了讓軍資乾糧以及長刀箭矢方便攜帶,要製作一款適合於大明的軍用背包。
看著眼前的一塊又一塊裁剪好的布匹,
陸雲逸眉頭緊皺,眼中流露出深思,
他時而拿著筆鋒來回比畫,時而將布匹來回拼接,但遲遲卻不動針。
就在這時,軍帳外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劉黑鷹走了進來,
一眼便見到了桌上的針線布匹,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他連忙走了過來,坐在陸雲逸對面,有些無奈地說道:
「雲兒哥,你怎麼開始研究針線活了。」
「別吵,我在思考。」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過了許久才終於將兩塊布匹拼接在一起,眼中迸發出光亮,
眼前這個布兜,已經與他記憶里的戰術背包一側布兜大差不差。
陸雲逸眼中閃過興奮,長出了一口氣,而後看向劉黑鷹:
「什麼事?」
正無聊的劉黑鷹猛地抬起頭,面露不忿:
「雲兒哥,要不我們也帶軍卒們出去轉轉?整日憋在軍營里,都要悶死了。」
陸雲逸輕輕一笑,從一側的果盤中抓了一把乾果遞了過去:
「先吃,現在我們是大軍派來三萬衛取軍械的隊伍,順便勸降三王,怎麼能出去打仗呢?好好在這待著。」
劉黑鷹黑著臉,悶悶不樂,嘀咕道:
「本想著這次能大開殺戒,誰承想只能憋在這裡。」
「哎~這是什麼話,我們待在這裡是獲勝的前提與方略,
你現在是前軍斥候部副將,武福六與張輔立了功,你我同樣有分潤。」
聽著陸雲逸的話,劉黑鷹嘆了口氣:
「雲兒哥,早知道我也跟著去了,讓你自己留在這裡就好,反正他們也不認識我。」
陸雲逸笑著搖了搖頭:「你我若不在這裡,那事情就大了,這仗也不好打。
遼王、惠寧王、朵顏元帥府他們能第一時間知道北元覆滅,
定然有其散落在外的暗探,咱們來時清理了多少暗探你忘了。」
「雲兒哥的意思是這遼東也有他們的眼線?」劉黑鷹瞪了瞪眼睛,不禁將聲音壓低。
輕輕一笑,陸雲逸神情晦暗,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遼東之地是戰場,也是生意場,
這裡連接朝鮮與倭寇,北面還有數之不盡的女真人,
這裡面的錢財糾葛數不勝數,慶州衛那些勾當在遼東都司,都上不得台面。
而這裡又是三萬衛,有鐵礦與軍卒,還有北邊三王玉女真人最需要的生存之物,若是與他們沒有糾葛那才是怪事。」
「朝廷不管嗎?」
劉黑鷹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雖然已經見過了世間險惡,但還是覺得遼東之地太過匪夷所思。
「山高皇帝遠,從這裡去應天一來一回將近三個月,朝廷怎麼管?」
陸雲逸笑了笑,眼睛注視著布匹,自顧自開口:
「現在的慶州應當已經戒嚴,任何人不得向北邊傳送消息,
而大將軍又將三王之事全權交給你我,
若是不將事情辦得體面一些,如何對朝廷交代?
所以.這段日子你就好好地督造軍械,打理軍械,
順便派人聯繫一番遼王、惠寧王和朵顏元帥府,做做樣子,讓三萬衛這些人不懷疑。
等武福六和張玉將事情辦妥,我等自然能帶著大批軍械返回慶州,
不對那時大軍應當已經班師,我等要馬不停蹄地追趕。」
劉黑鷹撓了撓頭:「那那雲兒哥,我們就等著朵顏三衛來投?」
「那不然呢?」陸雲逸抬起腦袋,滿眼詫異。
劉黑鷹臉色一呆,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有些擔心武福六與張玉,他們打得贏嗎?」
「兵強馬壯,甲冑充盈,軍卒精銳,韃靼與北元都未必沒有這麼精銳的兵,怎麼打不贏?」
陸雲逸笑了笑,將身體前探拍了拍劉黑鷹的肩膀:
「放心吧,『博爾朮』是韃靼的將領,他的兵也是北元精銳,
他們只是打不過明軍,遼王、惠寧王和朵顏元帥府的兵馬,還不放在眼裡。
更何況,先前吳王朵兒只部下的兵馬就已經將他們打得找不著北,
又如何能敵過咱們的『北元精銳』。」
「吳王朵兒只?」
這麼一說,劉黑鷹放下心來,
但眼中還是有著一些疑惑,想了半天他眼中才閃過一絲瞭然:
「我想起來了,想要逃跑,墜馬被擒的那個?」
「對,就是他,差點被馬大可一刀砍了。」陸雲逸面帶笑容。
劉黑鷹面露恍然,臉上帶著一些輕蔑,若是沒記錯的話,
敵軍雖然有四千餘,但前軍斥候部與大將軍麾下中軍精銳各出一千人,輕輕一衝,人便散了。
「原來是他啊,他那幾千人是精銳?我怎麼看著像雜兵?這東北三王的兵比他們還不堪?」
陸雲逸搖了搖頭,寬慰道:
「遠遠不如,這地方雖然不缺鐵,
但他們都沒有足夠好的工匠,打不出銳利的長刀與堅硬的鐵甲,
更何況這裡生存條件惡劣,遠比不上捕魚兒海那等有山有水有草場耕地的地方。」
劉黑鷹眨巴眼睛,面露單純,小聲嘀咕道:
「那雲兒哥還說敵軍兵馬悍勇,糧草充沛,此戰並不容易,
我看就沒有比這更容易的仗了,
整日待在這裡吃喝玩樂,雲兒哥你都開始縫縫補補了」
陸雲逸一愣,隨即想到是前些日子出營時的大放厥詞,便大笑起來:
「氣氛到了脫口而出,當時大將軍與諸位軍候在一旁,
若是將敵軍說得太不堪,那這功勳立的也太容易了些。」
說著,陸雲逸給劉黑鷹打了個放心的眼神:
「放心,我已經給武福六打好招呼了,
此行敵軍反抗激烈,軍卒悍勇,大軍與其糾纏數日,斬敵一萬,
他武福六與張玉殺不到一萬,咱們在這就不用理會那三王。」
此話一出,劉黑鷹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雲兒哥,你心真黑啊。」
「兵者,詭道也!」陸雲逸得意一笑。
就在這時,軍帳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很快便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陸將軍,您在嗎?」
陸雲逸眨了眨眼睛,看著軍帳帷幕上映照出來的一道人影,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我在,許指揮使請進。」
帷幕被掀開,一名四十餘歲,長得絡腮鬍的高大漢子走了進來,臉上堆積著笑容。
他是三萬衛指揮使許成,但因為三萬衛初建,其部下雖然有五個千戶所,
但只有一個千戶所是可戰之兵,
其餘四個千戶所雖然也在三萬衛的編制之內,
但都是做工的民夫與匠人,打不得仗。
所以這許成位高權不重,雖然是正三品的武官職,但做的卻是地方千戶的事。
在面對陸雲逸這等帶著大將軍印信的年輕參將時,顯得格外謙卑。
許承甚至懷疑,此人如此年紀輕輕就已成軍中參將,
說不得是立國勛貴之後,更加得罪不得。
許成進入軍帳,一眼便見到了桌上的諸多針線以及一塊塊麻布,心中雖然詫異,但還是露出笑容,連忙說道:
「陸將軍,遼王阿扎失里派來了使者,希望與您見一見。」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故作驚訝地說道:
「哦?這麼快?如果沒記錯的話,文書在三日前才剛剛送去,難不成這故元遼王早就有臣服之心?」
許成臉色怪異到了極點,一時間不知該說話是好,
一旁的劉黑鷹眉頭一豎,陰惻惻看著他:
「許指揮使,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不不不,兩位將軍有所不知,
據遼王使者所言,有許多北元餘孽出現在那兀江附近燒殺搶掠,
已經擊潰了遼王部下的一個千人部,
他們此行是來搬救兵的,希望我大明出兵掃平北元餘孽。」
說這話時,許成臉上出現了一絲慶幸,
他是地方衛所的指揮使,軍職雖高,
但卻不能與遼王接觸,甚至不能予以許諾,
否則一個通敵的大帽子扣下來,他就要全家流放。
幸好,大軍派來運送軍械的參軍在,又恰好他們擔著勸降遼王的職責,可謂是恰到好處。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陸雲逸,希望他能出面解決一二。
但陸雲逸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便說道:
「北元殘餘襲擾遼王,與我明人有什麼關係?
本將是來勸降三王,可不是為了幫他們剿滅北元殘餘,
想讓大明出兵剿滅北元殘餘十分簡單,但恐怕遼王阿扎失里不會答應,還是不見了,
還請許指揮使代我轉告遼王使者,本將麾下兵馬不多,無能為力。」
「這這.這恐怕有些不妥吧。」許成瞪大眼睛,面面相覷,心中有些難以理解。
這明明是勸降的最好機會,眼前這年輕將軍怎麼還置之不理?
許成只能認為這是軍中的二代,高傲慣了。
陸雲逸臉色一冷,輕輕撇向許成:
「那就由三萬衛出兵吧,若是許指揮使死在北元餘孽手中,
本將定會秉明大將軍,相信大將軍也會顧忌朝廷臉面,幫許指揮使報仇。」
「不不不」許成連連搖頭,臉色難看:
「您也不是不知道我部下軍卒,大軍需要打造的軍械太多了,民夫工匠根本忙不過來,
我麾下的軍卒從來到這就一直在礦里,跟那民夫一同挖鐵礦石,
打不得仗,打不得啊,一旦開打,軍械便造不夠。」
話已至此,陸雲逸聳了聳肩:
「那就愛莫能助了,本將麾下軍卒剛剛在捕魚兒海打了一仗,
如今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也愛莫能助,就讓遼王他們自求多福吧。」
說完,陸雲逸擺了擺手,指了指桌上針線:
「許指揮使還是去應付遼王使者吧,本將還要忙這針線活,黑鷹啊,幫我送一送許指揮使。」
「好嘞,許指揮使,請吧。」
劉黑鷹嘿嘿一笑,來到軍帳之前掀開簾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話已至此,許成面露不甘,
但還是重重嘆了口氣,略微拱手告辭離去。
而劉黑鷹選擇了目送,在許成離開後,
他連忙吩咐門口守衛的軍卒任何人不得靠近,才將簾幕放了下來。
完成這一切,他飛奔向桌案之前,瞪大眼睛,面露駭然:
「雲兒哥,這也太快了吧,好歹也是故元遼王,就這麼不經打?」
陸雲逸臉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眼窩深邃:
「情理之中,我等是大明精銳,身披全甲,打鐵甲都沒有幾幅的遼王,輕輕鬆鬆。」
一時間,劉黑鷹嫉妒得直咬牙,
武福六與張玉先他們七日進入遼王故地,而他們才剛抵達三萬衛不到三日,
他們就已經打到了那兀河,還擊潰了一個千人隊,
這功勞立得也太過輕鬆了些,讓他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見他如此模樣,陸雲逸笑了笑,開口道:
「立功的事交給軍卒去辦,若他們將事情辦砸了,上官責罵下來才輪得到咱們出頭。」
劉黑鷹眨動眼睛,面露思索,過了好久他才點了點頭,軍中的將領似乎都是如此。
「雲兒哥,我知道了。」
陸雲逸笑了笑:「武福六與張玉做得很好,已經深入到遼王腹地,
按照我們的既定方略,他將圍繞遼王所在的屈裂兒河上游不停游弋,
擊潰其四方來援軍卒,施圍點打援之策。
說不得還能擊潰惠寧王和朵顏元帥府之兵,如此一鍋燴了,也省得長途奔波勞累。」
「雲兒哥,這是不是就是決勝於千里之外。」
劉黑鷹佩服極了,作戰方略他也看過,現在的一切都在按照作戰方略走,極為順利。
陸雲逸搖了搖頭:
「這是大勢壓人,北元覆滅之後,他們的下場就已註定。
好了,去準備準備,
派出好手跟著那遼王使者,看看他們與誰接觸,與誰求援,又回到哪裡。」
「好,我馬上安排。」
劉黑鷹匆匆離去,
陸雲逸眼窩深邃,嘴角生出幾分莫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