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有陷阱


  第166章 有陷阱

  第二次功伐結束,前軍斥候部緩緩退去,留下了一地狼藉的戰場。

  顯然,前軍斥候部沒有打掃戰場的意思,

  此地位於遼王郡,又臨近惠寧王與朵顏元帥的軍寨,

  若是有疫病,也是他們先遭殃。

  果不其然,在前軍斥候部退卻之後,

  兩處營寨中有未穿甲冑的軍卒衝出來,匆匆打掃戰場.

  不遠處的山峰之上,站著兩人。

  惠寧王海撒男答溪中年人模樣,絡腮鬍,長相粗獷,頭髮有幾分花白,年齡在四十到五十之間,

  朵顏元帥脫魯忽察兒要年輕許多,二十餘歲,臉如刀削斧刻,十分英武,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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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看著戰場,面露思索,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洪亮:

  「兩次了,咱們已經被打退兩次了,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惠寧王聲音有些蒼老,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得沒錯,這些人不是王庭的人,是明軍,

  王庭的軍隊我見過,除了幾位大人的親軍,其他都是窩囊廢,

  眼前這些軍卒比幾位大人的親軍還要厲害,

  混亂的戰場隨意變動陣型,王庭做不到,你做得到嗎?」

  朵顏元帥府相鄰西海女真與北山女真,整日廝殺,軍卒最為悍勇,是如今東北三王中軍卒最盛者,

  而上一任朵顏元帥也在與北山女真的交戰中逝世,

  新上任的脫魯忽察兒十分年輕,但要比其父親更為悍勇。

  朵顏元帥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緩緩搖頭:

  「此等戰法聞所聞見所未見,如何做得到?」

  「那咱們該如何,這些人足足有三四千,咱們突不過去,遼王就得被餓死在裡面,他死了.咱們也快了。」

  惠寧王聲音中帶著一些激動,眼中冒出血絲。

  遼王郡乃東北門戶,一旦此地被明人占據,

  那他們就將被女真與明人四面包圍,逃無可逃。

  朵顏元帥年輕的臉龐上閃過一絲無奈:

  「惠寧王,莫要驚慌,你若亂了,軍卒又如何能安心打仗?

  咱們此行將近萬人,總會找到破綻,不要急。」

  「我怎麼能不急,再這麼打下去,抓來的青壯死完了,就要上咱們的精銳!」

  惠寧王情緒激動,無法言表。

  朵顏元帥緩緩搖頭,無奈說道:

  「還請惠寧王稍安勿躁,我已經找到了他們幾分弱點,再死一些人讓我再看看。」

  「什麼弱點,若你不說出來,休要再讓本王的人去送死!」

  惠寧王年紀大了,行事保守,

  不過幾日就死了這麼多青壯,讓他無法接受,

  雖然這些人都是拉來的壯丁,但也是他的族人。

  這麼死下去,怕是沒有十日,惠寧之地的青壯就要消耗一空。

  甚至,他隱晦地看了朵顏元帥幾眼,目光深邃,

  脫魯忽察兒如今還年輕,野心勃勃,

  他怕這是此人順水推舟,消亡遼王惠寧之舉。

  朵顏元帥站在一側,對於惠寧王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還是開口解釋:

  「眼前這些軍卒不論是草原人也好,明人也罷,都有一個致命弱點。」

  「什麼?」

  「沒有步卒。」

  朵顏元帥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繼續開口:

  「若此戰是在草原中的遭遇戰,全數騎兵自然最好,

  但現在不是,他們既要防守遼王寨,又要阻止我們在東西兩側修建營寨,

  沒有步卒作為依託,單單靠騎兵還是太單薄了一些,想要滅殺我等就需要冒險。」

  惠寧王面露沉重,眼中閃過疑惑:

  「為什麼他們要阻止我們修建營寨?」

  朵顏元帥臉龐上閃過一絲無奈,也有一絲不耐煩:

  「因為我等營寨一旦修好,就與遼王營寨相互照應,

  只要我等穩紮穩打,三方牽扯,憑藉這些騎兵奈何不得我們,

  甚至還要將包圍的遼王營寨讓出來,如此我們營救遼王的目的便達到了。」

  惠寧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這次聽懂了。

  「那這些明人會在我們修建營寨之時出擊?」

  朵顏元帥看向下方戰場,視線微微挪動,略有詫異地看向惠寧王:

  「沒錯,左右至少要打通一處,這些明人才能遊刃有餘,進退自如。

  所以,我們只要在營寨中布置下陷阱,

  待他們沖入其中,再一舉擊潰便是,甚至只要將其重創,就能讓他們知難而退。」

  惠寧王想了片刻面露恍然,隨即露出笑容:

  「那我回去就布置,外松內緊,吸引那些明人來襲。」

  但沒承想,朵顏元帥輕輕搖了搖頭,繼續解釋:

  「以如今戰場形勢來看,右側是重中之重,

  那裡距離遼王寨很近,並且地勢平緩,只要守住這裡,那些明人就不敢大張旗鼓地攻打遼王寨。

  所以.他們一定會找機會先行攻破右側營寨。」

  微風輕輕拂過山巔,帶來了戰場上的一些血腥味,惠寧王面露不喜,退後一二說道:

  「先前戰事中,那明人可從來沒有嘗試進攻右側戰場,

  一直在中部以及左側戰場糾纏,你如此定論,是否有些武斷。」

  朵顏元帥眼神閃爍,帶著精光:

  「明人就是用此法來迷惑你我,讓我們以為他們不會攻擊右側戰場,

  憑藉先前那明人將領展現出來的戰陣之道來看,分明是膽大心細指揮有方之輩,怎麼會看不到全局關鍵,

  不進攻右側戰場.那就只能是他有意而為。

  所以,我們要將儘可能多的軍卒布置在戰場右側,我的大營之中,

  惠寧王可調一千軍卒來此駐守,本將保證,能將這些明人一舉重創。」

  惠寧王臉色不停變幻,最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惡狠狠說道:

  「好!!就聽你的,你可莫要讓族人們白死。」

  「放心吧,咱們能輸無數次,明人只要輸一次,就要乖乖滾回去。」

  朵顏元帥臉上掛起了一抹笑容,笑容有些陰狠。

  「那幾個人是誰啊?」

  遠處的一個小山頭上,劉黑鷹趴伏在地面,手裡拿著千里鏡,喃喃發問。

  在其一側,陸雲逸同樣趴在那裡,拿著千里鏡仔細查看。

  他們在今日凌晨就通過遼東之地北側繞行,奔襲三日,來到遼王郡。

  恰好碰到前軍斥候部與惠寧王二部廝殺,

  按照早就制定好的方略,陸雲逸所率的一千軍卒沒有輕易出手,

  而是靜靜等待一側,觀看戰局。

  前軍斥候部的同僚們沒有讓他們失望,輕而易舉就獲得了戰事勝利,

  並且其戰陣指揮在軍卒中非同凡響,尤其是幾次包抄合圍,可謂是打在了草原人的痛處,讓一些軍卒在觀看時都暗暗叫好。

  在這山峰頂端,陸雲逸與劉黑鷹趴伏在這裡,

  儘管是居高臨下,但他們還是謹慎起見,渾身覆蓋著翠綠草衣,千里鏡也被綁上了綠草,與整個夏日大地的顏色融為一體。

  劉黑鷹見陸雲逸久久沒有回答,便再次發問:

  「雲兒哥,那一老一少是誰呀?」

  陸雲逸眼睛有些酸澀,將視線從千里鏡上挪開,瞥了劉黑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還能是誰,惠寧王,朵顏元帥。」

  「這麼年輕啊。」

  劉黑鷹瞪大眼睛,又看向那靜靜站立,臉上有些冷冽的年輕人。

  不遠處,山巔上的年輕人至多二十餘歲,臉上還帶著稚嫩,說話時的表情甚至不屑於隱藏,與那些老謀深算之輩大不相同。

  陸雲逸也重新回歸千里鏡,靜靜看著朵顏元帥,自言自語道:

  「想不到啊,這小崽子還真是如傳聞般年輕啊,

  就是不知戰陣廝殺本領怎麼樣,當不當得起名頭,

  可別是個繡花枕頭,年紀輕輕的,中看不中用。」

  這麼一說,劉黑鷹臉色一黑,將腦袋從千里鏡挪開,眨了眨眼睛:

  「雲兒哥,你別說了,我感覺你在罵我。」

  陸雲逸將眼睛從千里鏡上挪開,面露無辜:

  「都養了這麼久,還是不行?是不是在三萬衛的時候偷吃了?你也真下得去口。」

  三萬衛紅帳子裡女子大多都是朝鮮人與草原人,身段雖好,但長相不好。

  如此一說,劉黑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身體來回扭動:

  「怎麼可能,胭脂俗粉怎麼能入得了我的眼?」

  但他那有些漲紅的臉已經暴露了他心中所想。

  陸雲逸嘆息一聲:「黑鷹啊,你雖然年輕,但要節制啊,小心生不出崽。」

  劉黑鷹臉色一黑,將頭扭了過去不再回答,轉而看向還在修建的營寨,

  他眼神一凝,將腦袋向前伸了伸,若有所思地說道:

  「雲兒哥這朵言元帥的營寨有些不對呀,他在南邊挖那麼多小坑做甚?」

  陸雲逸早就注意到了那裡,輕輕一笑,眼中出現了一絲嘲諷:

  「自然是陷阱,一旦武福六他們沖入營寨,

  戰馬蹄子踩在這些小坑中,便會霎時間崴腳,陣型大亂,

  此刻若是有騎兵積蓄沖勢,從後方衝出,定然能奪得大勝。」

  劉黑鷹不禁張大嘴巴陷入震驚,連忙向前爬了爬,將腦袋伸出山崖,用千里鏡仔細查看,

  慢慢地,他發現了朵顏元帥營寨中的端倪。

  眼前的營寨中雖然帳篷眾多,像是被隨意安放,沒有章法,

  但居高臨下看去,能夠看到由北向南,有那麼一道直挺挺的道路,雖然不寬,但足夠長,

  足夠戰馬積蓄沖勢!

  如此一來,便與雲兒哥所說不謀而合,朵顏元帥在營寨中布置有陷阱!

  劉黑鷹忽然有些著急,急匆匆說道:

  「雲兒哥,那咱們快去將此事告知武福六,可別讓他掉入陷阱,白白死傷了弟兄們。」

  陸雲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身掀了掀衣服,讓微風灌入,而後看向天上的日頭,

  即使是在北疆,但八月的天氣依舊炎熱,

  他拿過水囊狠狠地灌了兩口,如此才說道:

  「派弟兄們去告知就行了,咱們還是待在這不要動,你也別著急,武福六他們不會上當的。」

  聽他這麼一說,劉黑鷹安下心來,他擦了一把汗伸出手:

  「雲兒哥,給我喝一口,這天氣太熱了,還有..武福六為何不會上當?」

  陸雲逸笑了笑,將水囊遞了過去,給他解釋道:

  「早些年我與你說過,戰場之上分戰術與戰略,戰術要為戰略服務。

  我們的戰略是一次性打痛東北三王,

  儘可能地消耗青壯,讓他們臣服我朝,並不是要在戰事中取得攻破營寨這等簡單勝利。

  所以,只要武福六與張玉牢記此行目的,

  他們就不會去攻擊營寨,而是會將營寨內的草原人一點點引出來,聚而殲之。」

  劉黑鷹眨動眼睛,想了一會兒才面露恍然。

  攻破營寨雖然是大勝,但所能殺傷軍卒遠遠比不得戰場之上,

  說不得一攻入營寨,那些草原人就不攻自潰,跪地投降。

  而且這右側營寨位於高處,騎兵就算沖入營寨,速度也會遭到阻滯,

  會被軍帳柵欄,駿馬軍卒等等人阻截,徒增損傷,遠不如在開闊之地廝殺來得痛快,

  可以憑藉長刀鋒銳與甲冑堅硬,用最小代價換取敵軍最大傷亡。

  「我知道了雲兒哥,朵顏元帥是錯判了我們的戰略,認為我們只是要打贏。」

  陸雲逸笑了起來:

  「孺子可教矣!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要派弟兄們去告知武福六和張玉,

  利用他們右側戰場這個弱點,避實擊虛、誘敵夾擊,力爭最大殺傷。」

  在戰場上,一處埋伏若是被敵軍所知,那就不是強點而是弱點,

  稍稍有經驗的將領就會利用這種埋伏若即若離,來回牽扯,讓人慾罷不能。

  前軍斥候部追尋的是最大殺傷,在此等情況下恰到好處,

  可以不停地將敵軍吸引至右側,讓那朵顏元帥認為騎兵要衝寨,

  如此一來,一旦敵軍有所放水,

  到時前軍斥候部一舉殺回,輕而易舉便能造成殺傷。

  陸雲逸之所以不著急去向大部,就是看到了在先前戰場上,軍卒幾次輾轉騰挪,用的就是此種方法,

  甚至他還知道此等戰法不是武福六所指揮,而是張玉所為。

  武福六是猛將,向來大開大合,從來不會如此拐彎抹角,多費周章。

  陸雲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張玉不愧享有盛名,的確是個能打的,

  他想了想吩咐道:「黑鷹啊,安排軍卒在這裡輪番守候,死死盯住惠寧王與朵顏元帥的軍寨,

  另外將我剛剛記錄下來的軍寨布置以及兵力布置一併送過去,

  另外要告訴武福六與張玉,當我們不存在,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別讓敵軍發現端倪。」

  說著,陸雲逸將一本小冊子遞了過去,這是在這裡一上午的所獲。

  記錄了惠寧王與朵顏元帥所部的兵力分配、兵力布置、民夫糧草人數等等,

  有了這本小冊子,前軍斥候部就是知己知彼,萬萬不可能輸。

  劉黑鷹接過冊子,擦了擦額頭汗水:

  「雲兒哥放心吧,我馬上安排。

  咱們先去陰涼地涼快涼快,這太熱了,許成送的米糕真不錯,雲兒哥你也嘗嘗。」

  「驗過毒了沒有你就吃。」

  「放心吧雲兒哥,都驗過了!」

  二人一邊說,一邊在這翠綠的草地上來回蜿蜒,一點點蠕動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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