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敗,大敗!


  第171章 敗,大敗!

  遼東八月,夜色如墨,

  沉甸甸地壓在惠寧王與朵顏元帥的營寨上,

  月亮藏匿在黑雲之中,不願目睹營中的沉重氛圍。

  軍帳內,燭火搖曳,

  惠寧王與朵顏元帥眉頭緊鎖,滿面風塵,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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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事再起,然而戰報卻如寒冰般刺骨,兩戰皆墨。

  清晨傍晚兩場戰事,他們皆敗。

  千餘名族人的性命丟在戰場上,鮮血染紅了大地,空氣中瀰漫著哀鳴。

  惠寧王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眼中閃爍著不甘與痛楚.

  朵顏元帥則沉默坐在一旁,年輕的臉龐上不知為何多了幾分滄桑,

  他凝視桌案上的地圖以及布置,心中複雜翻湧,幾乎無法自控。

  帳外,偶爾傳來巡邏軍卒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遠處傷兵營中隱約的呻吟,這一切都讓營寨中瀰漫著沉痛。

  「不能再打下去了」

  惠寧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堅定,像是從心底里擠出。

  「明人定然已經看出了我等謀劃,

  否則不會幾次三番地逼近你的營寨又緩緩退去,

  這些明人就是利用了我們急功近利心思,

  上當的是我們,我們打不過明人還是投降吧。」

  朵顏元帥聞言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時至如今,他依舊不相信明人能看清他的布置,

  並不是誰都有勇氣將自己營寨中布下陷阱,詐敗誘敵,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但今日所發生的一切,無不在說明,

  他自詡為高明的陷阱兵法已經被看透。

  如此挫敗,讓這位聲名鵲起的朵顏元帥無法接受,拳頭緊握,聲音自牙縫中擠出: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發現。」

  難道明人真的無法戰勝?

  朵顏元帥想到了戰敗的王庭,臉上忽然出現挫敗,

  一向引以為傲的戰陣本領在此刻變得不值一提。

  這些年他東擊西打,將那些女真人打得連連退卻,不敢進犯,

  在與北元吳王的交鋒中他也少有敗績,一直將吳王牢牢阻隔在捕魚兒海,不得寸進。

  但面對明人,他變得如同那些女真人一樣不堪一擊,

  這讓他心生挫敗,無法接受。

  「脫魯忽察兒,聽我一句勸,

  明人的手段有很多,他們能時刻操控軍卒,咱們輸得不冤。

  我已經派人去明人營寨送信,闡明你我降明之意,

  大不了忍上一段時間,待到時機合適,再東山再起。」

  惠寧王聲音和煦,臉上充斥著柔和,但眼中卻有著一絲悲傷。

  他已年過六十,與明皇大差不差,

  遼王郡東山再起之日,他註定無法看到,

  他看向朵顏元帥脫魯忽察兒,眼中充斥著期許:

  「你還年輕,沒有必要在這裡與他們打生打死,白白丟了手中力量,

  聽我的話等到明人接受信件,我等就出營投降,再謀出路。」

  朵顏元帥面露痛苦,緩緩閉上眼睛,將頭顱枕在靠背之上,

  過了許久才傳來一聲悠悠嘆息,聲音中充斥著不甘無奈,還有一絲釋然:

  「就如此吧。」

  惠寧王臉上充滿欣慰,連連點頭:

  「好孩子」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匆匆響起,帶著一絲驚慌失措,還有慌不迭地呼喊:

  「王上,王上!!」

  很快,一名年輕軍卒沖入軍帳,撲騰一下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王上!!那些明人不等我們靠近,就射殺了錢大程!」

  「什麼?」

  惠寧王心中一驚,神情不穩,連連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錢大程是他族內的明人,

  早些年走商來到遼王郡,留在了這裡娶妻生子,是他部落里為數不多的中原人。

  惠寧王派他前去送信,正是希望能憑藉錢大程的身份讓此事多幾分成功之可能。

  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

  信還未送到,那些明人就已表達了心意。

  而原本緊閉雙眼的朵顏元帥猛地睜開眼睛,

  眼內閃過凶光,坐直身體,神情嚴峻:

  「這些明人要將我們趕盡殺絕,既然投降不能,那就廝殺到底!!!」

  朵顏元帥猛地站起身,渾身充滿戾氣,快步走出營帳,

  可當他剛剛走出營帳,就被定住了身體,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心頭一凜,瞳孔劇烈搖晃

  夜色中,密密麻麻的大明軍卒如同黑壓壓的烏雲,悄無聲息地在營寨外匯聚。

  他們排列整齊,盔甲在微弱月光下泛著冷光,宛如一片精鐵森林,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

  未等他有所反應,千餘火把被同時點燃,

  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戰場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中,大明軍卒的身影更加清晰可辨,

  他們手持刀槍,面露堅毅,火焰在夜風中狂舞,充斥在大明軍卒的瞳孔中!

  很快,一陣破空之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一道道箭矢帶著火焰如流星般劃破夜空,呼嘯著射向惠寧王所在軍寨,

  火紅的痕跡在黑夜中一點點擴散,留下一道絢爛尾焰,也隨之沖入朵顏元帥瞳孔之中。

  他身軀一滯,面露驚恐,連忙大吼:

  「敵襲!!!」

  「敵襲!!!」

  直到此時,才有一些軍卒踉踉蹌蹌地從軍寨中走出,看向那撲面而來的火焰,眼中竟怪異的出現了一絲解脫。

  朵顏元帥憤怒無比,明軍已經摸到了眼前,軍卒們竟然都毫無察覺,

  他拳打腳踢,試圖讓那些靠坐在軍帳外圍的族人站起來迎敵,

  但他們依舊坐在那裡,對敵襲無動於衷.

  朵顏元帥面露憤怒,發出一聲大吼,拔出腰間長刀,朝著眼前幾人揮砍!

  「為什麼不抵抗!!」

  「為什麼不抵抗!!」

  可沒有回應。

  不過幾息,那些蜷縮的草原人已經倒在血泊中

  朵顏元帥滿頭大汗,清醒過來,身體搖晃兩下,無力地看著四周。

  惠寧王營寨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從天而落的火箭,軍卒民夫在其內亂竄,絲毫沒有章法。

  不用想,右側營寨中也是此等場景。

  但朵顏元帥心中還是升起一絲希望,

  他的軍卒要比惠寧王的軍卒精銳,會亂,但也不至於如此不堪。

  他還有布置好的陷阱,還有一千精銳軍卒,

  只要明人貪功冒進落進陷阱,他未必不能取得一勝!

  收起思緒,朵顏元帥脫魯忽察兒視線來回掃動,迅速找到一匹戰馬騎了上去,

  頭也不回地向著營寨後方而去,迅速奔向右側營寨!

  喊殺聲依舊,雖然明軍盡數騎卒,攻城不便,

  但此刻惠寧王營寨已軍心盡失,無力阻擋,

  甚至對於那些草原人來說,被攻破營寨反而是一種解脫。

  惠寧王營寨起先還有一些抵抗,

  但不到兩刻鐘,所有抵抗便消弭無聲,

  就算是被明軍默默掀翻外圍柵欄也無動於衷

  朵顏元帥快馬加鞭趕回營寨,

  如他所料,雖然有一些混亂,但軍卒們還在盡力阻滯!

  不等他靠近,惠寧王帳下的大將敖特根就迎了上來,

  「元帥,到底發生了何事,不是要求和嗎?」

  朵顏元帥臉色沉痛,緩緩搖了搖頭:

  「明人不接受我等的投降,將信使殺了,他們在夜間襲營,如今左側營寨已經保不住了,

  我希望你待在這裡,等右側營寨攻破,明人落入陷阱,而後你部衝殺而出!」

  朵顏元帥的眼睛通紅,布滿血絲,

  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他只能相信明人沒有發現陷阱,今日之事都是巧合。

  這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遼王郡最後的依靠,

  年少成名,但今日輸得一敗塗地,

  他希望通過此種方式,證明自己不是那般差。

  敖特根粗糙的大手握緊馬韁,呼吸急促,問道:

  「元帥,王上如何?」

  「你放心,惠寧王身旁有精銳親兵護衛,不會有事的。」

  朵顏元帥披頭散髮,臉上身上都染著鮮血,看起來有些瘋癲,

  他死死扣住敖特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現在右側的陷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不能走!」

  敖特根盯著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身後的軍卒,用力點了點頭:

  「元帥,希望我等能在此取得一絲勝利。」

  「好!!我遼王郡還有敢戰之人!!」

  朵顏元帥面露激動,快速布置下簡單的軍略,

  他會帶領族人在右側營寨拼死抵擋,

  但在暗中將南側柵欄點燃,等到明軍真的衝進來,敖特根再率軍殺出。

  二人都故意遺忘了明人不會衝進來這一選擇,也故意遺忘了明人早已看透陷阱的可能。

  此時此刻,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過,只能自欺欺人。

  時間流逝,戰事愈發激烈,

  左側營寨已經被攻破,明軍沖入其中大肆砍殺,

  而在右側營寨,在朵顏元帥的指揮下,

  最前方的木柵欄已經燃燒得只剩下枯木,輕輕一推便會倒塌。

  四周還在不停地激射火箭,

  朵顏元帥躲在軍帳後方,身騎戰馬,身邊有三百餘名軍卒,

  他們嘴唇緊抿,眼中透露著緊張,

  燃燒的火光照亮了他們臉上的汗水,他們緊握長刀,死死地盯著南方的柵欄。

  忽然,一聲清脆的響動打破了沉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前方僅剩骨架的木柵欄開始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而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轟然倒塌!

  濃郁的菸灰開始瀰漫,將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燃燒著點點火星的灰燼如同繁星,飄散在天空中,讓人看不真切。

  所有人瞪大眼睛,希望能看到那衝出來的騎兵,希望看到騎兵踩到小坑,崴腳墜馬的場景。

  時間仿佛靜止,所有人眼前事物都已凝固,耳旁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他們的一切專注都放在了眼前灰燼。

  一抹朦朧的身影忽隱忽現,所有人身體前傾,希望來人是明人騎兵!

  但.一道人影突兀地從眼前灰燼中衝出,

  身穿漆黑甲冑,手拿長刀,點點星火落在他的甲冑之上,迅速與之融為一體。

  明軍,是明軍!!

  所有人瞳孔放大,臉上露出狂喜,

  朵顏元帥已經壓抑不住心中的大笑,明人沒有發現陷阱!沒有發現!!

  但下一刻,他們心中湧出的喜悅在飛速消散,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步卒,來人是步卒。

  怎麼會是步卒??

  一隊明軍從灰燼中轟然衝出,身上披掛著還未熄滅的灰燼,就如站在天地間的巨人,甲冑的響動在戰場上迴蕩,讓所有人心生絕望。

  步卒,明軍下馬步戰。

  朵顏元帥此刻心中再也沒有了僥倖,

  他所挖取的小坑是為了抵禦騎兵衝鋒,但那些小坑對步卒卻毫無用處

  「敗了.敗了他們是如何發現的?」

  朵顏元帥百思不得其解,眼神一點點呆滯,

  他怔怔地看著前方明軍穿過燃燒的柵欄,

  如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

  然而,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之際,

  朵顏元帥眼中忽然出現一絲精光,眼睛一點點瞪大,臉上隨即露出癲狂的笑容,

  他錯了,步卒好,步卒好啊!!

  他飛一般地回頭狂奔,眨眼間就來到了敖特根身前,快速說道:

  「來人不是騎兵,是步卒,陷阱無用!!」

  敖特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渾身如泄氣了一般。

  但很快,他就聽朵顏元帥暗含激動的聲音:

  「步卒更好,敖特根將軍,你現在率軍衝殺而出,將那些進入右側軍寨的步卒統統殺死!!」

  敖特根瞳孔一點點放大,整個人身體僵住,滯澀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長達數日的騎兵攻伐以及混亂戰場居然讓他忘了,

  騎兵衝殺對於步卒來說是滅頂之災。

  「對對對,步卒更好!!」

  敖特根沒有任何遲疑,回頭看向這最後一千騎兵精銳,發出大喊:

  「族人們,隨我..」

  殺——

  不等敖特根喊完,天地間突兀地出現了一道聲響,緊接著便是密集的「咚」,

  咚咚咚!

  所有人臉色大變,猛地轉身回頭,眼中帶著不可思議的驚恐,

  敖特根長大的嘴巴僵在哪裡,最後一個字他還未喊出。

  馬蹄聲,身後怎麼會有馬蹄聲!!

  夜色如墨,原本漆黑一片的後山突兀出現了一個個亮點,

  正沿著山路疾馳而下,劇烈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像是踏在他們心口。

  越來越近了,他們也能看清火把旁的身影,

  騎兵,是黑甲騎兵!

  他們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來到營寨身後,

  火把在他們手中高高舉起,火光在黑暗中搖曳生姿,

  像是在發出大喊,我們來了!

  這些騎兵身披黑甲,長刀緊握,頭顱隱藏在黑暗中,快速衝來,徒增一抹肅殺,

  在夜晚的掩護下,他們剎那間就來到眼前!

  劉黑鷹一馬當先,黝黑的臉龐即便有火把光芒都不顯眼,

  他衝殺在最前方,像是一個無頭將軍!

  壯碩的身軀與高大戰馬以及那隱於黑暗的頭顱剎那間讓草原人方寸大亂!

  「殺殺殺,一個不留!!」

  張狂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掀開了草原人心中隱藏已久的恐懼。

  不論是敖特根還是朵顏元帥,

  他們呆立原地,像是失去了靈魂,

  生生看著黑甲騎兵從後方殺入,

  剎那間將這僅有的一千精銳騎兵沖得七零八落,

  他們的長刀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每一次揮砍都伴隨著哀嚎。

  他們的騎術精湛,馬蹄聲如雷,震撼著整個右側營寨。

  原本就混亂的戰場,因為後方騎兵的衝殺而變得更加慘烈。

  火把、長刀、馬蹄聲交織在一起.

  朵顏元帥脫魯忽察兒怔怔地看著前方,

  身體一軟,跪倒在地,

  手中長刀掉落,清脆的聲音響在耳畔,卻無論如何也喚不回他眼中的清明。

  敗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戰陣廝殺,

  被明軍毫無阻礙地擊碎,

  就那麼輕而易舉,讓他如同一個笑話。

  他閉上眼睛,試圖阻止眼淚滑落,但無濟於事。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滴落在熾熱的土地上,瞬間被吞噬。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軍隊、同族、驕傲,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他回想過去的輝煌,那些勝利歡呼,那些榮耀時刻,

  他是整個遼王郡最出色的戰陣天才,

  但如今,這一切都如夢幻泡影,一觸即碎。

  他從雲端摔落,狠狠地摔在現實的泥濘中,無法翻身。

  「為什麼?」

  他在心中吶喊,但沒有人給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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