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推功封爵,捧殺之術


  第183章 推功封爵,捧殺之術

  軍帳內雖然簡陋,卻瀰漫著濃濃的尷尬氣氛,

  劉黑鷹與武福六還有張玉將腦袋羞愧低下,不知該說何是好。

  徐增壽與郭銓則在一旁嘿嘿直笑,朝著陸雲逸眨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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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逸也一時語塞,呃.啊.了好久,才緩緩開口:

  「大將軍,屬下覺得可以從北征大軍中調一些軍卒前往西南,

  雖然初期可能會有一些水土不服,但屬下相信軍卒們都是意志堅定,身強體壯之輩,

  雖然有困難,但必然克服!

  至於斥候經驗以及如何收集地勢情報信息,

  可以由前軍斥候部的軍卒傳授之,至多稍加改良。」

  聽到陸雲逸此言,藍玉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就派俞通淵的軍卒前去,他立功心切,嫡系全是南人,也好適應,

  就由你部來傳授斥候之法,務必要做到為數千餘人的單兵推進。」

  啊?

  陸雲逸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驚愕,

  剛剛低下頭的劉黑鷹等人也猛地抬起頭,面露古怪。

  站在一旁嘿嘿直笑的徐增壽與郭銓臉上笑意剎那間消失,臉色一板,

  軍帳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藍玉側著身來回打量,眼角瀰漫著笑意,最後停在陸雲逸身上:

  「怎麼?不願意?」

  陸雲逸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支支吾吾地低聲開口:

  「大將軍,我與俞都督有些不愉快,

  上次在王庭中的事情還沒有個了斷,俞都督現在還視我為仇寇,怕是不好吧.」

  「費盡心力地把東西做出來,若是沒有斥候戰法,豈不是可惜?」

  藍玉背負雙手站在那裡,見陸雲逸臉色來回變幻面露古怪,

  冷哼一聲,轉過身子快步離開:「跟本將來。」

  「好嘞。」

  陸雲逸臉色一喜,抄起桌上的背包就沖了過去,

  三十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如若無物。

  等到二人走後,武福六面露思索,看向張玉:

  「這次.咱們能參加西南的戰事嗎?」

  張玉眉頭微皺面露思索,略帶沉吟地點了點頭:

  「以大將軍的表現來看,可能性很大,

  只是不知朝廷該如何定奪,沐侯爺那邊願不願意用咱們的戰法。」

  劉黑鷹倒是不像二人那般糾結,

  他嘿嘿一笑,用力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水:

  「不去西南也行,這在南直隸天氣就這般炎熱,到了西南這還得了。」

  這麼一說,在場人心中都湧現出一股煩躁,擦汗的擦汗,撩衣服的撩衣服。

  已至九月,南方的天如同火爐。

  夜色如幕,天上點點星光,與月光摻雜著揮灑而下,將整個大軍營寨都蒙上了一層銀色幕布,

  陸雲逸跟著藍玉行走在軍中,四目望去,

  隨時都能看到在軍帳外撩著衣服尋求一絲涼快的軍卒,

  見到藍玉到來,他們不管坐姿躺姿如何,

  都立刻站了起來,恭敬叫了一聲大將軍。

  藍玉有時會點頭回應,有時會置之不理。

  就這樣藍玉走了許久,他才在前方頓住腳步,側過身來看向陸雲逸,

  視線在他手中的背包上來回打量,不由得面露感慨:

  「真是年輕體壯啊。」

  三十斤的背包就這麼單手提在手裡走了許久,臉不紅心不跳,

  藍玉對於陸雲逸的力氣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他定在原地雙手叉腰,沉聲開口:

  「能不能去到西南打仗,還要朝廷來決定,現在只是開始準備,

  怎麼打?打多大?派多少人去?

  朝廷都未有定數,還需要等我們回到朝中再行商議。

  雖然遼東的差事你們辦得很好,也立下大功,想要再去西南,還要看沐英的意思。

  大明四方打仗的地方就這麼多,總要給其他人留一些功勞,

  若是我等一家獨大,也難免吃相難看。」

  聽藍玉這麼一說,陸雲逸才徹底放下心來。

  「大將軍,從北到南一路行來,

  屬下觀大明疆域萬里,心中有所體悟,

  邊疆的戰事要快些結束,如此朝廷才能全力大拆大建,建設大明江山,

  西南的麓川思倫法不敬大明,想要與我大明爭個高下,

  那我大明自然不會膽怯,屬下覺得,此戰宜快不宜慢,

  若有前軍斥候部在外探查敵情,收取戰報,戰事就算是能順利一分,那也值得。」

  藍玉聽後臉色也凝重下來,輕輕點頭:

  「過謙了,你麾下的五千軍卒可以是前軍斥候,也可以是先鋒軍,

  放在大明哪一支軍隊中都能即刻使用,對於戰事的加持何止一分,

  但你要體會朝廷的難處,有時候明知這麼做戰事會順利,但也不能做,

  若是什麼仗都讓前軍斥候部參與其中,遲早會成為眾矢之的。」

  說到這兒,二人之間氣氛有些凝重,

  陸雲逸心中微微嘆息,雖然早有預料,但聽聞後還是有些遺憾,

  在歷朝歷代中,軍功都是最值錢的功勞,

  大明屯兵過百萬,自加入軍伍就沒打過仗的軍卒比比皆是,

  看著其他軍伍因為戰事發家致富,改變人生,他們急不可耐。

  陸雲逸沉聲開口:

  「多謝大將軍提攜,遼東一事屬下也是在回到慶州後才有些後知後覺。」

  「無妨,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管是誰出戰,總是會與本將吵鬧,至少要表明心中態度。」

  藍玉隨意擺了擺手,有些不在乎,

  突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麼,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雲逸:

  「俞通淵前些日子上了摺子,與你有關。」

  陸雲逸一愣,眉頭隨即皺了起來,心中不知為何湧現出了一股危機感。

  「還請大將軍解惑。」

  藍玉臉上露出笑容,但眸子卻冰冷異常,渾身上下也散發出鋒銳:

  「他為你請功封爵。」

  啊?陸雲逸滿臉詫異,

  但很快,那日他與藍玉在軍帳中所言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剎那間便將他淹沒,

  讓他渾身冰冷,幾乎無法呼吸。

  這是捧殺!

  在歷朝歷代,年少封爵不是好事,而是禍事!

  一個個年少封爵的名字在陸雲逸腦海中閃過,而後又飛速逝去,

  轉而變成了他們下場悽慘的模樣.

  陸雲逸臉色來回變幻,時暗時明,渾身殺氣涌動。

  俞通淵這幾個月都未曾出手,幾乎讓陸雲逸以為他放棄了報復,

  但沒想到臨到應天,前軍斥候部攜功而歸,他才果斷出手。

  此舉可謂陰狠毒辣,不論此事成與不成,只需要配合民間稍加宣揚,

  那他陸雲逸的名字將響徹大明軍伍,下一步便是眾矢之的。

  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句話不是空話,

  一旦成名之後就沒有了退路,若是名聲不顯時戰事失敗,也可以依靠背景強行存活,日後找補回來即可。

  可若是聲名鵲起,人人皆知,那一次失敗就足以將他打落深淵。

  陸雲逸額頭出現了一絲冷汗,與天熱造成的汗水摻雜在一起,怎麼也分不真切。

  大明開國勛貴何其多,個個都是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將,

  也沒有哪怕一個人敢自稱未有敗績,他陸雲逸何德何能擔上如此大名。

  又怎麼能保證日後一場不敗。

  下一刻,藍玉的聲音卻讓他渾身愈發冰冷,幾乎無法自控。

  「本將覺得,可以在背後推波助瀾,就算是事情未成,也積累有幾分聲勢,

  等到下一次下下一次,成事的把握就大上很多。」

  陸雲逸幾乎在心中發出一聲大吼,藍玉奸賊為何害我!

  但轉念一想,朝堂政事遠不是他所能參悟,藍玉如此做或許有其目的,

  陸雲逸呼吸急促,努力平復心緒,而後臉色嚴肅,沉聲開口:

  「大將軍,此事是禍非福啊,俞都督是要害屬下!」

  藍玉嘴角勾起微笑,輕聲道:

  「上一次你與本將所說滅北元之功福禍相依,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成了是禍非福?」

  陸雲逸不知如何作答,藍玉則繼續說道:

  「少安毋躁,封爵與否還要陛下與太子殿下決斷,

  更何況如今封爵之難無異於登天,成不了的。

  俞通淵費盡心力做不成的事,若是讓你這麼輕輕鬆鬆便得了,那他要氣得七竅生煙。」

  「話雖如此,但大將軍

  聲明如富貴錢財,多則憂,少則安,

  屬下才從軍幾年,驟登高位已經是惴惴不安,

  若是再聲名凸顯.那屬下怕被名聲所累,最後落不得什麼好下場。」

  陸雲逸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名聲這東西對將領來說是最無用之物,

  若是聲名遠播,敵人初聽聞就會嚴謹對待,原本輕鬆的戰事就會變得困難許多,

  若有可能,陸雲逸希望一直做無名小卒,

  敵人能輕視忽視他最好,如此一來,立功最為簡單。

  對此,藍玉卻毫不在意:

  「朝廷以新代舊,正是青黃不接之時,

  此刻你等年輕人頂上來,能彰顯我大明之傳承延續,

  也證明了我大明這些優秀將領不是曇花一現,能激勵天下將士立功之心。

  聲名鵲起對你有所弊端,但對朝廷而言利大於弊。」

  陸雲逸陷入了沉默,若是沒有意會錯,

  他應該會被抓作典型人物,大肆宣傳,以振奮天下軍心,

  這對朝廷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對他來說卻是一件要命的事。

  此事一旦做成,他藍玉麾下大將的名頭是坐實了,還會被名聲所累。

  想到這,陸雲逸不免露出一絲頹然,輕輕嘆了口氣,失意之情溢於言表。

  藍玉見他如此模樣,雙手叉腰,皺起眉頭,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總唉聲嘆氣作甚,在戰陣上你衝殺於前,渾身鋒銳,

  怎麼到了戰後就畏畏縮縮,本將沒有在你身上看到一絲一毫少年意氣。」

  陸雲逸有些不想說話,心亂如麻。

  見他不說話,藍玉說:

  「年少成名,多吸引一些關注不是壞事,

  此次西南戰事前軍斥候部若是想參加,就需要這份名聲,

  有名聲在,事情也好辦許多,陛下與太子殿下也不會難做。」

  陸雲逸抬起頭來,輕輕眨動眼睛,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了一句話。

  政治的本質是妥協與交換。

  藍玉作為朝廷大員,自然也深諳此道,

  顯然,這是在告訴他,想要去西南打仗,就要接受朝廷安排。

  一飲一啄,是失是得,

  陸雲逸現在還真有些分不清楚。

  不過,既然俞通淵的報復已經開始,就斷然不會就此罷休,他在這裡庸人自擾也無用。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長長吐出,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大將軍,屬下心有明悟。」

  「說!」藍玉言簡意賅。

  「既然屬下的名聲會傳於軍中,那屬下之後的戰事便都不會敗,

  無論如何,也不會追了朝廷與大將軍的名聲!」

  陸雲逸眸子冷冽,渾身充滿鋒銳,

  如一把長劍沖天而起,湧出的殺氣讓藍玉都眉頭微皺,眯起眼睛。

  很快,藍玉臉上的嚴肅便轉為笑容,發出一聲大喝:

  「好,這才是朝廷需要的銳氣。」

  藍玉的聲音極大,周圍不少軍卒都從軍帳中探出腦袋,偷偷查看,對著陸雲逸指指點點。

  就連巡營的軍卒腳步也慢了一些,在陸雲逸身上來回打量。

  僅僅是一剎那,陸雲逸便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注視,

  但他表情依舊嚴肅,既然決定要面對,那他便不會退。

  藍玉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柔和:

  「西南的戰事要好好打,沐英治軍從嚴,跟他打仗是個苦差事,莫要丟了本將的臉面。」

  聞言,去西南打仗的事應當是定下了,

  陸雲逸心中卻沒有了應有的喜悅,而是臉色凝重,沉聲開口:

  「還請大將軍放心,前軍斥候部五千軍卒定不辜負大將軍所命!」

  藍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輕輕擺了擺手:

  「你打仗的確尚可,但在其他事上,還是太過年輕。」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有些不明所以,錯哪兒了?

  「還請大將軍解惑。」

  藍玉也沒有賣關子,而是坦言道:

  「遼王惠寧王等人是否給了你十萬兩銀子?」

  陸雲逸臉色一呆,連忙說道:

  「還請大將軍恕罪,此事還沒來得及與大將軍訴說,

  那十萬兩銀子屬下截留了三萬兩,用作給軍卒的賞錢,此刻只剩下七萬兩了,

  就在身後不遠,想必明日就能抵達大軍。」

  不知為何,陸雲逸看到藍玉一愣,隨即露出嗤笑:

  「你倒是實誠。」

  「屬下是看軍卒作戰辛苦,一路長途跋涉,

  才一人給發了五兩銀子以安軍心,若是不妥.」

  陸雲逸輕輕撓了撓頭,錢都已經發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總不能要回來吧。

  見他如此模樣,藍玉緩緩搖了搖頭:

  「本將不是責怪你發錢,本將是覺得你太過小氣,

  既然要發賞錢,一人才五兩,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啊.陸雲逸嘴巴微微張合,整個人都愣住。

  「行軍打仗是天底下最花錢的買賣,

  朝廷要買軍卒的命,就要花大價錢,

  在衛所里要發餉,出征先發安家銀,開打要發銀錢提振士氣,有斬獲要給戰功賞賜,等到打贏還要發賞錢,戰死的軍卒要給撫恤,家人要安頓,從頭到尾都要給銀錢。

  如此,軍卒才沒有後顧之憂,才會給你賣命,才能成為精兵強將。

  摳摳搜搜地給五兩賞錢,就想讓軍卒為你賣命?

  要不是斬獲頗多,軍卒們早就怨聲載道了,

  不過也不怪你,先前你是衛所兵,上官又死了,沒人教你。」

  「屬下在遼東還發了一兩銀子賞錢。」

  陸雲逸想起了在三萬衛發的賞錢連忙開口找補。

  藍玉臉色一黑,額頭青筋狂跳:

  「剩餘的七萬兩銀子盡數下發,

  如此一人不過二十兩,相比於戰事打贏,這些錢不算什麼。

  每次繳獲別傻愣愣地盡數繳納,多發一些給軍卒,朝廷要那點銀錢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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