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豪!宅!


  第195章 豪!宅!

  翌日清晨,溫潤細膩的陽光悄無聲息從半開窗欞間溜進,打向陸雲逸的臉龐,使他眉頭微皺,

  隨著光線深入,昏暗的廂房一點點明亮,一切都被喚醒。

  清晨空氣中飄散的淡淡松香與花草清新涌了進來,二者交織,使得陸雲逸聳聳鼻子。

  下一刻,陸雲逸的睫毛微微顫抖,緩緩睜開眼睛,閃過一絲醉酒後的朦朧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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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量著廂房內的一切,緩了一會兒才記起昨夜發生了什麼。

  陸雲逸眨動眼睛,快速起身,不顧頭腦脹痛,迅速將衣物穿好,被褥迭好,用放置在一側的冷水清洗臉頰。

  做完這一切,他表情平靜地走出廂房,

  恰好碰到劉三吾在院內晨練,便用軍中有事務為由告辭離去。

  走出劉三吾的府邸,陸雲逸長舒了一口氣,在街上來回打量,

  看得出來,這條街所住之人非富即貴,

  一棟棟房舍錯落有致,門前都安放著威嚴的石獅子,

  回想應天地圖,應當位於中城的國子監附近,

  只要向南走,就能到洪武街以及珍珠橋西十八街附近,

  是應天城內的幾條主幹道之一,相鄰校場,過一條河就是權貴所居住之地。

  陸雲逸在大街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很快他就來到了位於西十八街附近的集市,

  這裡商販不少,所面對之人也不是百姓,而是京衛中人以及校場中人。

  陸雲逸走在其中,視線隨意掃動,

  集市之中的彪形大漢比比皆是,一個個凶神惡煞,

  卻格外守規矩,這讓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大明軍伍人數眾多,可謂是魚龍混雜,至少他在大軍中沒有見到如此守規矩的軍卒。

  很快,陸雲逸在一處餛飩攤停下,要了一碗大份餛飩,

  昨夜醉酒,早晨總要吃一些湯湯水水來解一下醉意,

  餛飩攤上的顧客不少,五六張桌子隨意擺放,坐著大約十餘人,

  即便到了九月,應天城的天氣也不是那麼涼快,軍卒們吃得滿頭大汗,

  不過從他們滿足的表情來看,餛飩應當味道不錯。

  等待過程中,陸雲逸看向同樣滿身大汗的店家,從懷中掏出三十文錢遞了過去,

  那店家呦了一聲,連忙抬頭:

  「三碗?恁吃得完嘛,俺們這都是大碗,一碗就夠。」

  陸雲逸一愣,笑著說道:

  「我就吃一碗,剩下的二十文給你,向您打探一些事。」

  那店家警惕的看著陸雲逸,又看了看他的食客們,頓時心中大定。

  「打探事?什麼事?」

  「是這樣的,小生是外鄉人,初到應天,想要去西安門大街尋訪舊友,不知該如何前去?」

  這麼一說,那店家頓時長舒了一口氣,笑著說道:

  「僱車是吧,拉人還是拉貨?」

  「拉人。」陸雲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害,就這點事兒用得著二十文?兩文錢就夠,剩下的拿回去吧。」

  說著,那店家回頭張望,朝著路邊一名身穿汗衫的大漢喊道:

  「李武,來活了!」

  那大漢打了一個激靈,視線迅速找到了餛飩鋪,連忙露出笑容,小跑著跑了回來。

  那店家看向陸雲逸,說道:

  「李武,這一片的車夫,消息靈通,有什麼事就問他,這中城沒有他不知道的地方,但要給這個。」

  店家抬起手,拿著兩枚銅板搓了搓,那意思是『你懂的』,

  陸雲逸連忙露出恍然,發出一個『我懂我懂』的表情,

  然後就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等著那名為李武的車夫到來。

  很快,李武跑到近前,笑著蹲了下來:

  「客官,您要用車?」

  「去西安門三條巷二號多少錢?」陸雲逸若無其事地發問。

  李武眼前一亮,將陸雲逸的打扮收於眼底,

  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出自京城大家的袍子,便要了個高價:

  「那可是個好地方,五十文您看如何?」

  半錢銀子,陸雲逸知道自己是被宰了,但他並沒有還價,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成,等我吃完混沌,咱們就出發。」

  「好嘞,客官您闊綽!」李武大喜!

  陸雲逸將剛剛沒給出去的十八文錢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

  「錢拿著,問你一些事,車錢一會兒給。」

  李武一喜,連忙將銅錢收了起來,恭敬說道:

  「客官您問。」

  陸雲逸掃視四周,問道:

  「這些京營的軍卒平日裡都這麼安分嗎?我在北平時,軍卒可是時常吃飯不給錢。」

  「客官您是北平來的啊,好地方!」

  李武先奉承一番,而後壓低聲音說道:

  「客官您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珍珠橋西十八街,前面就是皇城,

  能在這做生意的,能是一般人嗎?

  這些軍卒給他們八個膽子也不敢在這裡鬧事。」

  李武瞅了瞅四周,繼續說道:

  「這裡的店家大多都是軍屬,親朋都在京衛當差,哪個不長眼的敢不給錢?」

  陸雲逸輕輕點頭,與他想得差不多,

  同時他的視線掃過四周,尋找隱藏在暗中的錦衣衛,

  這裡距離皇城如此近,又是兵家重地,定然有錦衣衛。

  「來嘍!」

  這時,店家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快步走了過來,

  放於桌上,香氣迷人,白裡透紅,並且分量格外大,滿滿登登。

  看得李武都抿了抿嘴,面露垂涎。

  「沒吃飯就上工啊。」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一邊夾著小料,一邊笑著問。

  李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吃了吃了,在家中吃了,

  他這兒混沌太貴,咱要吃也是在城門那裡,三文就夠,不過分量不多,就嘗個鮮。」

  陸雲逸點了點頭,向著店家喊道:

  「店家,給他也來一碗。」

  「好嘞,客官您真夠大方啊。」

  店家應了一聲,連忙將放在一側準備好的混沌倒進鍋里,忙不迭的喊道:

  「下鍋嘍!」

  陸雲逸一笑,指了指對面的小凳:

  「坐,問你一些事。」

  李武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說話的公子,

  但混沌已經下鍋,不吃白不吃,就坐了下來。

  陸雲逸一邊吃,一邊問:

  「在北平城門都有專門的稅吏收取車馬稅與過門稅,這應天怎麼沒有啊。」

  以往劉黑鷹時常與他吐槽,說北平的稅吏太黑了,

  每次瓜果入城出城都要交一大筆銀子,還是按筐收,陸雲逸便將其記在心裡。

  大明輕徭薄賦,三十稅一,

  卻常年打仗要花大筆銀子,這筆錢就是車馬稅與過門稅茶稅鹽稅等一干稅目所出,

  其本質應當是商稅,只不過將其細細拆分。

  李武想了想,問道:

  「客官您說的是過路費吧。」

  陸雲逸一愣,連連點頭:「對。」

  李武頓時笑了起來:

  「洪武老爺心善,早些年還有,這兩年直隸遭災,就將這筆錢免了,好像是免三年,後年就應當收了。」

  這時,混沌也上了過來,李武嘿嘿一笑:

  「多謝客官了,您一定是貴人,大方!」

  「吃吧吃吧。」

  陸雲逸笑了笑,心中疑惑得到解答,讓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二人一邊說一邊吃,陸雲逸還沒吃完,

  李武便已經將其吃完,連湯都喝得一乾二淨,

  咀嚼著剩下的蝦皮,面露滿足,意猶未盡。

  「客官,這味道的確不錯,咱早就想嘗嘗了,奈何囊中羞澀,一直未能如願。」

  陸雲逸笑了笑:

  「跑一趟五十文,你一月怎麼也要賺個幾錢銀子,怎來的囊中羞澀?」

  說到這,李武臉色一紅,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坦白:

  「客官,不瞞您說,先前的價錢咱要多了,三十文就夠,

  您要是還用我,給三十文就成,要是不用了,咱也不說什麼,可這混沌錢就不給您了。」

  陸雲逸想到一些趣事,大笑起來:

  「也難怪你發不了財,才加二十文,放心吧還用你,說好五十文就五十文。」

  「多謝客官!」

  李武面露恭敬,知道這是碰上善人了,

  他在京城多年,見到的有錢老爺多了去了,可願意請他吃一碗餛飩的,這是第二個。

  「這附近有無牙行?」

  李武問:「客官您是要買宅子還是租宅子,打算住在中城還是上城?

  西南門三條巷就在上城,那裡住的都是達官顯貴。」

  上城就是南城,因為有皇城以及商業繁華,百姓們稱之為上城。

  陸雲逸將最後一隻混沌吃完,說道:

  「我想找人將房子修繕一二,等我離開京城後順便照看。」

  李武愣住了,自古以來腳夫都是百姓中的機靈人,

  幾個問題下來,李武也聽明白了一些,

  尤其是他還知道西安門三條巷一號與二號都空著。

  一時間,李武想到剛剛的漫天要價,身子抖了抖,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你不要怕,問你什麼就答什麼,幾十文錢,我還能將其抓起來不成?」

  這麼一聽,李武稍稍安心了一些,長舒了一口氣:

  「客官,您說的修繕宅子,是西安門三條巷二號?」

  大概是覺得有些唐突,李武連忙解釋:

  「客官,中城有十幾家大牙行,但那大多都是向外租宅子,

  若您的宅子太好,還是要到上城去找萬虎、長生、上陵幾家牙行,

  他們不僅賣宅子,還收宅子租宅子幫人打理宅子,京中一些好宅子都是他們打理。」

  陸雲逸點了點頭,覺得這幾十文花得很值,便徑直站起身:

  「先去西安門三條巷二號看看,再決定去不去牙行。」

  一邊說,陸雲逸一邊將混沌的錢與李武的錢付了,

  如此,李武徹底安定下來,不過心裡有幾分猜測,

  此等不知道宅子狀況的客官他沒見過,

  但其他腳夫見過,他也聽到一些,

  此等情況一般都是貪官污吏,宅子是旁人送的,

  否則自家的宅子怎麼會不知道什麼樣子?

  不過李武沒有多管閒事。

  很快,陸雲逸坐上了李武的板車,

  就這麼被他一路拉著,從中城跑到了上城。

  一路行來人來人往,起先還熱鬧,

  隨著時間流逝,越是靠近皇城,人也越來越少。

  各處宅子也變得越來越宏偉,從原本的一條巷幾十戶,

  到如今的一條街幾戶,皆是高門大院,

  只能看到光潔整齊的外牆,以及面露警惕的護衛。

  足足跑了將近半個時辰,李武才在西安門三條巷二號停下,喘著粗氣,汗衫已被浸濕,

  「客官,到了!」

  陸雲逸只是隨意打量了一番氣派的大門便不作理會,

  轉而一臉古怪地看向李武,仔細打量他:

  「你倒是能跑,半個時辰都不帶停歇。」

  李武嘿嘿一笑:

  「跑習慣了,以往拉的都是貨,一跑跑一天,今個就客官一人,輕得很。」

  陸雲逸不停搓著手,要不是體能訓練他沒與旁人說過,

  他都有些懷疑這李武是不是有心人設的陷阱。

  收起思緒,陸雲逸打量著李武,笑著問道:

  「你這麼能跑,是不是有什麼竅門啊,能與我說說嗎?」

  「呃」

  李武面露糾結,不停撓頭,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他的確有竅門,但這是吃飯的傢伙,他並不打算透露。

  這麼一看,陸雲逸便笑了笑,

  沒有猶豫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了一沓寶鈔,啪啪啪地抽出十張,拍在板車上:

  「十貫錢,足夠你賺幾年,買你的竅門,怎麼樣?」

  李武的眼睛已經瞪到了此生最大,呼吸也急促起來,前所未有的急促。

  「這這.真的?」

  陸雲逸白了他一眼:「廢話,這點錢我還至於騙你?干不干!」

  「乾乾乾乾!!」

  李武連連點頭,腦袋雖然在上下抖動,但眼睛卻一直聚焦在那十貫錢上。

  陸雲逸面露笑容,這種諸事順利的感覺他太喜歡了。

  「拿著錢,進來說。」

  陸雲逸從懷裡摸索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鑰匙,

  將西安門三條巷二號那巨大的虎頭鎖打開。

  直到此刻,李武心中再無懷疑,連忙將十貫錢踹了起來,邁著激動的步子沖了上去。

  當他衝上台階,恰逢大門打開,

  見到門內的景象,他剎那間愣住了,

  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絲空洞,他此刻真覺得,十貫錢是小錢。

  九月的應天,天高雲淡,金風送爽,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

  雕花木門伴隨著歲月沉澱的吱嘎聲緩緩推開,

  一股混合著淡淡桂花香與松木氣息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敞精緻的庭院映入眼帘。

  庭院中央,青石板小徑蜿蜒曲折,引領著視線深入院內。

  小徑兩旁,是精心修剪的秋菊,黃的、白的、紫的,各色皆有。

  小徑正前方,房舍高大雄偉,

  朱紅色的柱子和雕樑畫棟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屋頂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檐角翹起,屋脊上裝飾著精美的琉璃瓦,

  兩旁高大的三公樹衝上雲霄,帶來片刻陰涼。

  不僅僅是李武,連陸雲逸也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預想之中的蕭瑟破敗並沒有出現,反而讓他看到了一片繁盛。

  二人慢慢行走,跨過垂花門,

  向右看去,眼前景致又是一變,一個巨大的庭院出現!

  涼亭坐落在花園一角,亭中石桌石凳俱全,

  涼亭周圍是精心布置的花園,各色花卉爭奇鬥豔。

  一旁立著精巧的假山石,水流自山頂緩緩而下,匯入中央清澈見底的池塘,發出潺潺水聲,

  池塘邊,幾株晚開的荷花亭亭玉立,與岸邊隨風輕擺的垂柳相互映襯。

  「這得多少錢啊.」

  陸雲逸面露震驚,眼睛許久未眨也不乾澀,四處掃動,心中喃喃自語。

  對於五進宅子,陸雲逸也有所了解,

  尋常五進宅子,花園與庭院一般都坐落在第五進,處在後院,規模有限,

  但像現在這般,入口便是花園的,少之又少。

  而李武此刻心裡想著,

  「這得貪了多少錢啊.」

  他在應天生活了二十年,時至今日,

  才第一次見到大戶人家從正門而入的場景,

  此種感覺讓他情緒複雜,陡然生出一股挫敗,覺得這二十多年的辛苦都白費了。

  莫說是二十年,就是二十輩子,他都買不起眼前這棟宅子。

  哎呀媽呀終於寫完辣,大師兄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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