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劉氏瓜果商行應天分行
第209章 劉氏瓜果商行應天分行
告別藍玉之後,陸雲逸匆匆回到前軍斥候部營寨,
一路臉色凝重,讓諸多軍卒熄了打招呼的心思。
返回軍帳,一股香氣撲面而來,循味望去,桌上放著一大碗飯,還有一盆紅燒肉與豬脊骨,
劉黑鷹睡眼朦朧地從桌上抬起腦袋,揉了揉眼睛:
「雲兒哥你回來了啊.快吃飯。」
陸雲逸得知將要出征後,
原本打算挑燈夜讀,將西南戰事的軍報多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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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想了想還是在桌案上坐下,輕嘆一聲,拿起碗筷,提楞撲騰地吃了起來。
太子與藍玉所吃太過寡淡,碗也太小,遠遠不能匹配他的飯量。
劉黑鷹努力睜大眼睛,儘管還是不能遮蓋眼中的朦朧,
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對,便湊近了一些小聲問道:
「雲兒哥,咋了啊。」
陸雲逸沒有說話,繼續低頭沉思,
劉黑鷹也沒有打擾,徑直站起身走到軍帳入口,將帷幕放下,而後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只見他從床榻下方掏出了一個盒子,
一經打開,酒香四溢。
劉黑鷹嘿嘿笑著將酒拿了過來,從一側拿過兩個杯子依次倒滿:
「雲兒哥,遼王的珍藏,據那老兒說已經有將近十五年了,來嘗嘗。」
聞著撲面而來的酒香,
陸雲逸猶豫片刻,將其一飲而盡,劉黑鷹想要再將其倒滿,卻被陸雲逸阻止,
「不喝了,你自己喝吧,晚上還有正事要辦。」
劉黑鷹將酒罈拿了回來,面露思索,
而後看向放在軍帳角落的那一大摞軍報文書,心中閃過一絲瞭然:
「雲兒哥,要出征了啊。」
陸雲逸一邊吃飯一邊點頭,
劉黑鷹臉色霎時間嚴肅起來,也不說話,就在旁邊揣著手。
將近兩刻鐘,陸雲逸才將一大盆米飯以及兩盤肉食吃完,飽腹感陣陣襲來,
讓他的頭腦有些昏漲,甚至還有一些困意。
陸雲逸搖了搖腦袋,勉強睜大眼睛,走至一側洗手洗臉,
而劉黑鷹則將空空蕩蕩的三個盆端走,
等他再走進來時,已經拿上了一盆瓜果,陸雲逸也已經在桌前坐定。
「黑鷹啊,咱們差點栽了。」
當劉黑鷹坐下後,陸雲逸緩緩開口,神情莫名,聲音空洞飄忽,使軍帳徒增一抹陰森。
劉黑鷹眉頭緊皺,臉色凝重:
「雲兒哥,發生了何事?」
陸雲逸將剛剛從太子藍玉口中得知的事情以及自己猜測盡數說了出來,
劉黑鷹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手掌用力拍向桌面,發出一聲低罵:
「這些王八蛋,盡會背後耍陰招!去師祖府上住上一宿還成罪過了?」
陸雲逸臉色凝重,雙手合攏用力抹了一把臉,長出了一口氣:
「幸好咱們行事謹慎,早做了許久準備,這裡面但凡有一個疏忽,咱倆就前途盡毀。」
說到這,陸雲逸有些慶幸,
幸虧當初當斷則斷,回到慶州即刻娶親,立了一個重情重義的人設,否則如今這關還真有些難過。
劉黑鷹臉上也生出一些後怕,將胳膊抵在桌上,腦袋湊前:
「雲兒哥,幸虧咱們有錢,沒有貪墨那些繳獲,
要是在太子和陛下那裡落下個貪墨的名頭,日後可就難了。」
陸雲逸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咱們還是不夠謹慎,扣下一車珠寶的事被太多人知道了,讓人拿了名頭出言攻訐,日後要再謹慎一些。」
劉黑鷹皺起眉頭,連忙說道:
「不對不對,以後咱們更大張旗鼓才對。」
陸雲逸一愣,有些懊惱的捏了捏眉心,連連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疏忽了,以後咱們要更加大張旗鼓,不能遮遮掩掩,
不論是錦衣衛還是四周盯著咱們的眼睛,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若不查出些什麼,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就算是咱們沒有貪墨,他們也不會相信,反而會認為咱們藏得深,會更加仔細地探查。」
「對對對,雲兒哥說得對,犯小錯藏大錯。」
「什麼錯,可莫要亂說,咱們可沒犯錯。」陸雲逸臉色一板。
劉黑鷹連連點頭,面色嚴肅,不似以往那般嬉皮笑臉,輕聲道:
「雲兒哥,這應天京城雖然哪都好,
但這大人物也太多了些,哪個都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而且咱們在這京城就是瞎子,兩眼一抹黑,發生了啥事咱們都不知道,弄得心慌慌的。」
陸雲逸臉色也凝重起來:
「歸根結底咱們還是對應天不了解,沒有咱們的信息渠道,
什麼都靠旁人來得知,一步落後步步落後,這哪裡行。
雅蓉他們怎麼樣了?有沒有來信。」
劉黑鷹臉色凝重,搖了搖頭:
「太危險了,先前送路引去時就已經吩咐了,不能主動聯繫咱們,也不能寫信,要等咱們聯繫他們。」
陸雲逸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陣煩躁,用力撓了撓頭,長吁一口氣。
劉黑鷹眼珠一轉,眼睛一亮,連忙說道:
「雲兒哥,那李武人你覺得怎麼樣?
他是車夫,若是咱們拿些銀錢幫他建一個車行,通過車行來收集訊息.」
「不行!」
陸雲逸想也沒想就抬手拒絕:
「這裡是應天,天子腳下,
咱們能想到的法子錦衣衛以及宮中內侍也能想到,
若我是毛驤,京城裡的三教九流我都會盡數暗中監視,
多一家都要追查來源,探尋其幕後東家,如此才能萬無一失。
而且,就算是要干也錯過了時機,應當在結識李武后馬上做,
現在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反而去找上李武開車行,
銀錢賺不了多少還費時費力,只需要稍加梳理,就能看出有所圖謀。」
劉黑鷹面露警惕,連連點頭:
「對對對,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咱們不能忘。」
「黑鷹啊,咱們走到如今這一步可謂是步步算計,小心謹慎,走錯一步就會停滯不前,
隨著咱們的官職越來越高,愈要小心謹慎才是。」
陸雲逸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舒緩,坦言道:
「封賞的事我打探了一二,應當是太子賓客以衛所指揮使,都是正三品的官職,應當還能加個將軍銜。」
劉黑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有些興奮地說道:
「雲兒哥,是大官了,以前那丁先智可牛氣得很啊,整日享福,一年到頭都不露面。」
「那是在邊陲小城,指揮使自然牛,
但咱們應當會被安置在北平行都司,上面還有許多管家婆,
若是能在都司任職,那才是真正的大官。」
陸雲逸滿臉遺憾,都指揮僉事與衛指揮使雖然同為正三品,
但其中含權量可謂天差地別,
衛指揮使只能管自己手下那五六千人一畝三分地,
而都指揮僉事能插手大半都司事務,是真正的一方大員。
不過考慮到他的年紀,也算是合情合理,
補償就是那太子賓客的職位,
有這職位在,在都司內可以說是橫行無忌,只要不犯大錯,沒人與太子過不去。
「也不知道我能賞個啥,我都有些著急了,這朝廷磨磨唧唧的。」
劉黑鷹搓了搓手,臉上有些不滿。
陸雲逸笑了起來:「放心吧,這一次朝廷定然虧待不了我們,
主將功勳被一再壓低,定然會從你們身上找補回來,
否則朝廷不能服眾,大將軍也不會善罷甘休。」
「這官當多大叫大啊。」劉黑鷹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今早晨你不是還與曹國公說日後要當國公嘛。」
將心中煩心事說出來不少,陸雲逸心情也好了許多,忍不住打趣。
「那都是誆李景隆的,這大明萬萬人,就那麼幾個活著的國公,哪能輪得到我,
再說了.雲兒哥,我發現這京城是龍潭虎穴啊,越待越是危險,
還是在外為官的好,可以為非作歹,欺男霸女,
要是在這京城,今日做了壞事,明日陛下就知道了,後日咱們就得砍頭,想逃都沒得逃。」
劉黑鷹一臉忌憚,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陸雲逸面露古怪:「你倒是看著真切,旁人都擠破腦袋當京官,你還想著往外跑。」
「雲兒哥,那廣智老和尚都說了,
我雖福緣不淺,但跟著你福緣才愈發昌隆,消減劫難,
有多大腳穿多大鞋,我什麼本事自己知道,
要是沒有雲兒哥,至多就跟我爹一般,賣一輩子瓜,混個吃喝不愁,哪能有今日這般威風。」
說著,劉黑鷹撇了撇嘴,嘆息一聲:
「雲兒哥,我爹與我說了,他賣了一輩子瓜都比不上你一句點撥。」
陸雲逸有些發愣,眨了眨眼睛:
「伯父在北平賺了多少錢?」
「我爹說他買下了半條街,將全部身家都砸進去了,花了將近三萬兩銀子,
現在應當賺了十多萬兩了,
上次聽他說,北征戰事得勝的消息一傳回來,
那價錢噌地一下就上去了,來北平買宅子購置田產的人不知多少,
都是北方的權貴,要不是我爹有大將軍給的員外郎罩著,說不得要被巧取豪奪一些。
當然,咱們的名頭也很重要!」
劉黑鷹用力拍了拍胸膛,臉上露出笑容,
從軍打仗,立了功能庇護家中,這讓他甚是開心。
陸雲逸有些恍惚,佩服於劉懷浦的梭哈氣魄。
「你爹也不怕賠了?」
「不會,從小到大聽雲兒哥的哪裡賠過。」
劉黑鷹大手一揮,渾不在乎。
陸雲逸表情古怪,心中思慮片刻,
徑直站起身從書架最下方的書籍中掏出了一份文書,輕輕拍打上面灰塵,而後遞給劉黑鷹。
「這是什麼?」劉黑鷹有些狐疑地接過,
「這是我早就想好的方案,但可能會牽扯你與伯父,
所以一直當做預案,也就沒拿出來。
現在車行開不成,但咱們不能坐以待斃,至少要留下根基,只能繼續運瓜果了。」
劉黑鷹打開紙張,眼睛微眯,神情古怪:
「劉氏瓜果商行應天分行?」
陸雲逸露出一抹苦笑,而後坐了下來:
「沒錯,咱們已經被人盯上了,做任何事都不穩妥,只能做以前做過的事才合情合理。」
劉黑鷹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沒問題,雲兒哥,明日我就去看地段調商鋪。」
陸雲逸聲音平緩,臉色平靜,徐徐說道:
「你再考慮一二,雖然咱們在應天開瓜果行只是為了先紮根,留下勢力根基,
但日後若是操持訊息一事,難免要以此為基一點點擴散,這樣就會將伯父牽扯進來。」
誰知劉黑鷹卻一臉無所謂,有些驕傲地抬起腦袋用力拍了拍胸膛:
「雲兒哥,現在劉氏瓜果行的掌柜可是我,
上次回慶州,我爹就說我聰明伶俐,將商行交給我了。」
陸雲逸眼神古怪,歪了歪腦袋打量劉黑鷹。
打量了一會兒,劉黑鷹原本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頓時萎靡下來,暗戳戳地說道:
「好吧,是他瞧不上瓜果行了,準備專心鑽研北平的宅子。」
「可莫被人騙了,炒房這事只是一錘子買賣,鑽研其中遲早要掉坑裡。」陸雲逸警惕起來,出言提醒。
劉黑鷹眨了眨眼睛,將此事記下,打算等報喜時一起寫在信里。
「放心吧雲兒哥,我會寫信告訴他的。」
陸雲逸點了點頭:「那就好,你現在手裡還有多少銀錢?」
說著,陸雲逸走到床榻,
將放在被褥底下的一摞寶鈔都拿了出來,粗略估計有一兩千兩。
劉黑鷹眨了眨眼睛,面露純潔:
「我啊,我還有兩千兩。」
「兩千?」陸雲逸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三三千」
「三千?」
「五千兩」
「五千?」
劉黑鷹泄氣一般將胳膊一甩:「一萬多兩吧。」
「這麼多?哪來的?那些繳獲的錢?」陸雲逸有些狐疑,湊了過來。
劉黑鷹嘿嘿一笑,將腦袋湊了過來,低聲道:
「放心吧雲兒哥,這些錢都是在遼王郡的時候就藏下了,繳獲還沒入帳。」
「這也太多了!」陸雲逸瞪大眼睛。
「遼王都是好寶貝,一次不多拿,就拿兩三個小物件,積少成多!」
劉黑鷹搖頭晃腦的樣子顯然有些得意。
陸雲逸眨動眼睛,也老實交代:
「好吧,我有五千兩,這就一萬五千兩了,應當能買個好商鋪。」
此話一出,劉黑鷹頓時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雲兒哥,你也拿了?」
「我是撿的。」
陸雲逸臉不紅心不跳地侃侃而談分配任務:
「明日操練你就告假,帶幾個弟兄去應天城內看看商鋪,
叫上李武一起,他是本地人熟悉路,也熟悉價錢。」
「好,明日我就去辦。」劉黑鷹臉色凝重,用力點頭。
陸雲逸繼續說道:
「還要給我買一些醫書,書店裡的要,醫館內的醫書也要,
高價買,要是能買到他們的經驗隨筆更好,
若是他們不賣,可以拿大軍的名頭去買,就說用於西南戰事,若是還不賣就找李景隆去辦。」
「醫書?作甚?」劉黑鷹滿臉疑惑
「買來再說,我有用。」
「好!」劉黑鷹不再糾纏,將此事暗暗記下,
陸雲逸繼續吩咐:
「對了,明日去牙行先看宅子後看商鋪,
看宅子的時候要要面露不舍,適當露出一些拮据心疼,
總之讓旁人察覺你只有一萬兩銀子,只夠買商鋪的錢,
要多跑幾個牙行,牙行的鋪子要都看,
就算有中意的也要面露猶豫,總之都看完,還要多殺價,
要將這一萬兩銀子當作全部身家來花,
買書的時候也要如此,要表現出雖然不舍但為了戰事還是買了的模樣,
總是就是糾結萬分,摳摳搜搜。」
劉黑鷹面露思索,覺得此事有些難辦,
畢竟他們可是坐擁北元寶藏的人,乃天下巨富!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雲兒哥我知道了。」
陸雲逸點點頭:
「就算發現了有人監視也不要聲張,要穩住,演戲給他們看,
牢牢記住,沒發現有人監視就代表一定有監視,切不可放鬆警惕,總之一切行為都要合理,
現在咱們是年輕新貴,敵在暗我在明,不能有任何差池,別露餡了,要自然。」
「放心吧雲兒哥,手拿把掐!」
陸雲逸見他如此信誓旦旦,輕輕點了點頭,劉黑鷹辦事他還是放心的。
「那就先如此,你去歇息吧,我還要看軍報。」
劉黑鷹頓住腳步,面露關切:
「啊,雲兒哥操練了一日,還是歇息一日吧。」
「不行,出征的日子快到了,文書又不能拿走,只能盡數記下,你快去睡吧。」
陸雲逸擺了擺手,劉黑鷹卻想了想:
「雲兒哥,你又糊塗了,我不能睡,花這麼大一筆錢怎麼睡得著,明日應當頂個黑眼圈才對。」
陸雲逸在劉黑鷹黝黑的臉龐來回打量,勉強算是認同了他的話,
「那就來幫我分類,年份一大類,戰事一小類,將領一小類。」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