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洞庭湖畔,錦衣衛指揮使


  第232章 洞庭湖畔,錦衣衛指揮使

  三十餘艘戰船,如同巨龍蜿蜒於碧波之上,

  歷經近半個月的航行,終於穿越了浩渺水域,緩緩駛入了聞名遐邇的洞庭湖畔。

  此時,天際已染上了一抹溫柔的夕陽餘暉,

  湖面寬廣無垠,波光粼粼,仿佛無數顆璀璨寶石輕輕跳躍,

  又似萬頃琉璃輕輕鋪展,與天邊絢爛晚霞交相輝映。

  

  遠處,群山環抱,層巒迭嶂,山影朦朧,

  與湖面相接之處,雲霧繚繞,宛如仙境,讓人心生嚮往。

  近岸處,蘆葦叢生,隨風輕擺,發出沙沙響聲。

  偶爾,一兩隻水鳥掠過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又迅速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迴蕩在湖面上空。

  戰船上,幾乎所有的將領都走了出來,目光眺望遠方,

  日復一日的航行讓所有人都變得沉默不語,心緒低沉,

  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一見如今大明境內第二大的湖泊。

  看著一望無垠的水面,所有人都心曠神怡。

  陸雲逸與劉黑鷹等人站在一側,目光深邃

  「雲兒哥好大的湖都見不到邊。」劉黑鷹瞪大眼睛,喃喃開口。

  武福六陳景義等人亦是如此,

  他們都是北地邊民,上一次見如此大的湖還是在捕魚兒海。

  但相比於捕魚兒海,洞庭湖要顯得更為壯觀。

  陸雲逸與李景隆並肩而立,站在最前方,

  他此刻身穿黑色常服,臉色有些憔悴,眼窩深陷,濃濃的黑眼圈幾乎要透體而出。

  即便有些疲憊,但依舊心曠神怡,他笑了笑:

  「在北邊,還有一個比這更大的湖泊。」

  「還有更大的?」一旁的李景隆面露震驚,將眸子投了過來。

  站在不遠處的鄧鎮與徐司馬亦是將眸子投了過來,還有一些其他的隨軍將領。

  這些日子的接觸下來,他們發現

  這前軍斥候部的陸雲逸簡直是一個活地圖,

  不論走到哪裡都能說出一些典故,善談至極讓不少人都暗暗羨慕。

  「陸大人,是哪裡?咱們怎麼不知道?」一名中年人將領笑著開口。

  「快些說,別賣關子。」申國公鄧鎮冷著臉,瞥了他一眼。

  陸雲逸笑了笑,沉聲道:「在朵干都司最北邊,挨著陝西。」

  此言一出,不少南征北戰的將領眼神閃爍,

  申國公鄧鎮面露恍然:「是青海。」

  「申國公博學多聞,下官佩服。」

  「本公看你是在變著法地夸自己。」申國公鄧鎮撇了撇嘴,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

  陸雲逸笑了起來,娓娓道來:

  「青海因為太大,在西漢的時候名為西海,就是西部的大海,

  也有「仙海」、「鮮水海」、「卑禾羌海」等諸多稱呼。」

  申國公鄧鎮想了想:

  「西海本公去陝西練兵時也曾去過,

  同樣如這洞庭湖一般廣袤無際,你又是怎麼知道大小?」

  陸雲逸巡視四周,發現諸多將領都將眸子轉了過來,面露疑惑,便解釋道:

  「西海在北魏以後被稱為青海,

  但北魏酈道元所著作的《水經注》中還是以西海為稱呼,

  言:海周七百五十餘里,中有二山,二山東西對峙,水色青綠,冬夏不枯不溢。自日月山望之,如黑雲冉冉而來。

  而對於洞庭湖的描述則為,廣圓五百里,日月若出沒其中,

  相較之下,還是西海大上一些。

  在洪武三年編撰的《大明志》中也有相應解釋。」

  一行人面面相覷,一些將領知道西海,也知道洞庭湖,

  但想要這麼侃侃而談,萬萬不能及。

  李景隆知道他博覽群書,但這麼隨口而來,還是讓他覺得羨慕。

  「雲逸啊,這大明的山川河流你都記下了?」

  唰唰唰——

  陸雲逸只覺得不知有多少眸子投了過來,便笑了笑:

  「自然不行,但這些大山大河都要記下,若是日後打仗用得上,也省得去翻書。」

  「不錯,戰場機會轉瞬即逝,莫說是翻書,

  就是耽擱那麼幾息時間,都可能一敗塗地。」

  一直未說話的徐司馬此刻開口,看向陸雲逸的眼神中充滿欣賞。

  他的視線掃動,看向在場的諸多將領,冷哼一聲:

  「依我看,咱們大明軍伍是越混越回去了,

  當年本官與陛下打仗之時,幾位大將軍對於這大明萬里江山都了如指掌,

  哪像你們現在,一問三不知!」

  在場諸多將領將腦袋低了下來,挑了挑眉頭,

  就連鄧鎮也面露尷尬,只能這麼聽著。

  雖然他是國公,徐司馬只是中軍都督府僉事,

  但徐司馬是陛下義子,跟隨陛下南征北戰,年紀也最大,戰陣經驗最多

  鄧鎮即便是國公,也是小輩,也得聽著。

  見徐司馬開始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一側的李景隆連忙朝著陸雲逸使眼色,希望其搭救。

  陸雲逸笑了笑,找准了一個空隙,說道:

  「我大明未立國之時只占據了東南一隅之地,而故元盤踞在北方,

  那時陛下雄赳赳氣昂昂地掀起北伐戰事,分幾路大軍滅元。

  領兵將領若是不知山川河流,定然會一舉潰敗。

  至於現在大明新立,雄踞萬里江山,

  敵人都是四方的蠻夷,我等只需要有針對性地研習便可。」

  徐司馬聽到此言也冷哼一聲:

  「現在咱們打的都是容易仗,就算是出境作戰也是背靠大明,

  可滅元那時候是孤軍深入敵境數千里,稍有不慎就要死在戰場上。」

  說完他便回頭看向一眾將領,罵道:

  「看你們這些德行,一個個垂頭喪氣,整日玩物喪志,有這功夫找出麓川的地圖看一看,

  若是能一舉搗毀麓川之國,那你們可就立大功了。」

  見他不打算停歇,陸雲逸朝著李景隆聳了聳肩,無奈一笑。

  李景隆也垂頭喪氣起來,靜靜聽著

  時間流逝,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

  夜幕降臨,洞庭湖又展現出另一番景象。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給湖面披上了一層銀紗,

  戰船上點起了燈火,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使得早就等在艙內迫不及待的前軍斥候部軍卒蜂擁而出,看著前方大湖,發出了一聲「哇」

  經過半個月的航行,軍卒們的暈船大多都已治好,

  雖然還貼著生薑,但心理作用大於實際意義。

  此次艦船停留的地方是岳州府,要在這裡停歇三日,以作補給和檢修戰船。

  而岳州港其規模之宏大,

  遠超往昔所見的河州港、安慶港、武昌港等諸多港口,

  展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繁榮與壯闊。

  港口內,船隻如織,桅杆林立,各式各樣的商船貨船穿梭其間,

  或忙碌地裝卸貨物,或揚帆待發,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襯著不知多少船隻的燈火。

  港口外,商賈雲集,人聲鼎沸,叫賣聲、議價聲、歡笑聲交織。

  不遠處,大約五里外,岳州衛的水師營地威嚴矗立,與港口的喧囂截然不同。

  一艘艘戰船整齊劃一地停靠在岸邊,

  他們體型龐大,氣勢磅礴,宛如沉睡的巨獸。

  陸雲逸透過千里鏡查看,能看到戰船的甲板上炮位密布,

  漆黑的炮管從船舷一側伸出,透出濃濃的威懾。

  安頓好軍卒的李景隆匆匆走了過來,

  一眼便看到了那處在朦朧中的諸多戰艦,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聲道:

  「今日我聽申國公說,岳州衛的一名水師將領參與了先前的走私一事,想要叛變,被當場誅殺。」

  陸雲逸將千里鏡拿了下來,面露嚴肅:

  「都已經查到這了?」

  李景隆臉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朝廷這次大動干戈,沿途咱們停靠的所有港口都有御史在側,

  而這岳州衛應當就是走私船的一個重要的中轉站,

  今日早上御史剛剛到達,中午那水軍將領便謀反被殺,我懷疑其中有鬼。」

  陸雲逸臉色凝重,同樣點了點頭:

  「說不得是殺人滅口。」

  李景隆長嘆一聲,心情有些低沉: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說實話,本公不想參與到朝廷鬥爭中去,

  但奈何朝堂上的風波太大了,

  大到你我都已經躲到了船上,還要被波及。」

  陸雲逸表情嚴肅:「大爭之世,不進則退。」

  李景隆抿了抿嘴,臉上露出一絲煩躁:

  「我打算在岳州府接觸錦衣衛,將河州的事告訴朝廷。」

  「這麼快?」陸雲逸面露詫異。

  而一路行來,並非沒有與官府錦衣衛接觸的機會,

  只是一路行來的人,他們信不過,

  所以一直沒有將河州發生的事透露出去。

  李景隆原本挺直的腰杆彎了下來,似是背上了千斤重擔:

  「不行了,太亂了,我聽申國公說,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那名俠客,所以局勢變得混亂,

  一些人相互猜忌,互潑髒水,使得如今朝堂的氣氛有些微妙,

  就像是個有瑕疵的火藥,一點就要爆炸。」

  此話一出,陸雲逸的臉色古怪起來,

  上下打量著李景隆,伸出手在他身前搖了搖。

  「作甚?」李景隆問道。

  「這些日子是我在研習水戰兵法,不得休息,不是你吧,怎麼糊塗了呢?」

  「此言何意?」李景隆臉色古怪。

  陸雲逸沉思片刻,在心中組織好語言,沉聲道:

  「如今朝堂局勢混亂對於陛下與太子殿下,不是一樁天大的好事嗎?

  我見那史書中言說,高坐朝堂者,亂中取勝,火中取栗。」

  忽然間,陸雲逸醒悟過來,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頭:

  「你沒糊塗,是我糊塗了」

  李景隆見他吃癟,暢快大笑:

  「我就說嘛咱們要告訴的人是陛下,又不是那些文武百官。

  雲逸啊,你應該多休息,咱們在船上還要待上半個月,

  水戰之事不急於一時,何至於日夜苦讀,你有多久沒睡了?」

  「應當有兩日了,有些記不清了。」

  陸雲逸甩了甩腦袋,強行打起精神,面露苦笑。

  告訴了錦衣衛,就相當於告訴了陛下與太子,

  如此陛下太子就可以高坐朝堂,穩坐釣魚船,看著朝堂上的諸位大人明爭暗鬥,也能更好的掌控局勢。

  他甩了甩頭,問道:

  「岳州的錦衣衛可靠嗎?

  如今水師都出了岔子,這錦衣衛若是有什麼差池,咱們可就徹底掉入火坑了。」

  李景隆四處打量一二,走近了一些,從懷中掏出了一物,用身子遮擋。

  「看。」

  陸雲逸伸了伸脖子,將目光投了過去,剎那間瞪大眼睛:

  「我愺!」

  李景隆挑了挑眉頭,眼中露出幾分得意:

  「怎麼樣,離京之時陛下給我的,

  要我到西南後聯繫那裡的錦衣衛,他們知道一些麓川之事。

  可沒承想,在這裡就要用到。」

  在他面前是一塊腰牌,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由冷冽寒鐵鍛造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其上,精細雕琢著繁複的雲紋,

  雲紋之間,幾個金漆大字赫然在目——錦衣衛指揮使,

  字跡蒼勁有力,金光閃閃。

  不得不說,陸雲逸還是低估了李景隆在今上心中的地位。

  錦衣衛是上至十二衛之一,只歸皇帝調遣,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錦衣衛。

  如今指揮使的腰牌卻出現在了李景隆手中

  這

  陸雲逸不知該說話是好,原本就滯澀的大腦更為僵硬,呆呆地看著。

  過了許久,直到李景隆將腰牌收了起來,陸雲逸才壓低聲音說道:

  「有錦衣衛腰牌也不保險,其中環節眾多,萬一有所泄密,咱們就落入眾矢之地了。」

  李景隆拍了拍胸膛:

  「放心吧,既然咱們已經定好了方略,

  那此事本公是主謀,那就算是暴露,風頭也是本公出。

  再說了,此次我會遞上書信,只能陛下親啟。

  隱藏的差異錯漏,只有我與陛下知道,

  一旦有疏漏,這一條線上的人都要死,陛下不會饒了他們,如此收穫更大。」

  陸雲逸姑且信了,

  他還想說什麼,但李景隆卻抬起頭,壓低聲音說道:

  「錦衣衛的腰牌我都給你看了,你還擔心什麼?

  此行咱們去找的人,是隱藏了十餘年的老暗探,只有陛下和毛驤知道,放心!」

  話已至此,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如此,若是出了事那些人也要找你麻煩,上面又沒有我的名字。」

  「哈哈,放心吧,此次只告知陛下真相,

  你與黑鷹所做之事,等本公回京再進宮與陛下訴說。」

  李景隆似是想起了什麼,略顯詫異,小聲問道:

  「你不會擔心我貪功吧?」

  陸雲逸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都是國公了,要那麼多的功勞做甚?」

  「此言在理。」

  李景隆大為滿意,用力拍了拍陸雲逸的肩膀,聲音洪亮:

  「走咱們去楊柳街一轉,聽說那裡的姑娘極美,到時候本公掏錢,給你點個花魁!」

  唰——

  在不遠處充當守衛的劉黑鷹唰的一聲轉過腦袋,一下子就將眸子投了過來,

  嗯?

  下一刻,他忙不迭地跑了過來:

  「什麼花魁?」

  李景隆挑了挑眉頭:「你聽錯了。」

  劉黑鷹大驚,眼睛圓瞪:

  「怎麼可能。」

  「雲兒哥,你們剛剛說什麼了,是不是要去找花魁?」

  劉黑鷹心癢難耐,抓耳撓腮的樣子有些滑稽。

  陸雲逸瞥了一眼李景隆,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賣:

  「他說要帶我們去找花魁。」

  劉黑鷹眼睛鋥亮,一把摟住了李景隆的肩頭: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咱們什麼時候走!」

  李景隆有些無奈,輕坦一口氣:

  「你還吃著藥呢,少操勞一些?」

  「啊?你怎麼知道?」劉黑鷹整個人呆愣住了。

  「你身上整日這麼大藥味,船上人應當都知道了。」李景隆聳了聳肩,又捅出了無情一刀。

  劉黑鷹呆愣在原地,整個人碎掉了。

  不過劉黑鷹很快就將此事拋諸腦後,

  換上了最英俊的衣服,準備今夜去好好征戰一番。

  可還沒他們下船,岳州府的知府就帶著一眾官員前來拜訪兩位國公。

  無奈之下,陸雲逸與劉黑鷹只好等在甲板,頂著冷風,

  已進十月,天氣愈發涼爽,

  撲面而來的水汽更加冰冷,使得二人神情舒適。

  陸雲逸站在船頭,輕輕開口:

  「此行李景隆會去見錦衣衛,將河州一事告知京城,

  當然傳送途中不會出現咱們的名字。」

  劉黑鷹眼睛眯起,看了看隔著很遠的護衛們,壓低聲音說道:

  「是在青樓妓館?」

  陸雲逸有些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不知,但應該在,

  先前幾個碼頭他都沒有表現出去青樓妓館的意願,

  這次要帶我去找花魁,總之不尋常,要警惕一些。」

  劉黑鷹連連點頭:「我知道了雲兒哥。」

  「對了,他身上還有一副錦衣衛指揮使的腰牌,

  幫我想想有沒有能夠利用的地方,

  等他下次拿出來,我準備盡數將其記下,看看能不能打造一塊。

  當然得我休息好,剛剛我記了一面,現在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沒有在戰場上的緊繃感,睡意一下一下地襲來,讓他頭昏腦脹。

  劉黑鷹再次點頭,若有所思:

  「就算是打造一塊,那腰牌也只能用一次,

  但我們可以用在關鍵時候,保命用。」

  陸雲逸眉頭緊皺,心中似是有些思緒閃過,

  他沒有說話,而是仔細想著,

  忽地,他聲音有些空洞:

  「你說若是所有人都死了,

  我若拿著腰牌對新帝說自己是錦衣衛他會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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