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西平侯急令,西進


  第245章 西平侯急令,西進

  夜幕低垂,天邊最後一抹夕陽餘暉也被迅速吞噬於厚重雲層之後,留給大地一片深邃的藍紫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濕氣與泥土芬芳,

  京軍所屬歷經長途跋涉,終於在太陽落山之際,抵達了雲南曲靖府最東陲的羅雄洲。

  此時此刻,營寨之內一片熱鬧景象,

  軍卒們迅速行動起來,手持長杆,將一頂頂灰色帳篷穩穩紮入泥土,安營紮寨。

  隨著帳篷逐一立起,火把也被逐一點燃,火光跳躍,在寒夜中帶來絲絲溫暖。

  帳篷立起之後,軍卒們第一時間鑽進帳篷,換下濕漉漉的內襯,將其放在篝火前烤乾,而後穿上乾燥的常服繼續忙活。

  軍卒們坐落四方,說著天南海北的話,聞著空氣中愈發瀰漫的肉香,不由得面露期待。

  前軍斥候部大帳之中,陸雲逸正站在簡易的桌子後,看著雲南布政使司的地圖。

  在地圖的西側,此刻已經被勾勒出一條條紅色細線,那是預測思倫法的動兵方向,

  而在另一側,一道道藍色絲線在雲南境內相互纏繞,

  向著麓川附近的大理府、楚雄府,以及景東府匯聚。

  陸雲逸抄著手看著地圖,不時在上方補上一筆,最後用碩大的紅線將定邊包裹。

  如今思倫法雖然在整個西線屯兵,在白崖川攻打俄陶,

  但在陸雲逸眼中,

  此次思倫法的進攻地點尤為明確,那便是位於三府匯聚之地的定邊。

  一旦麓川思倫法拿下定邊,剎那間雲南的整個西側就將失守,

  而想要守住這三府,至少要屯兵三十萬。

  而如今大明也是這般做的,只不過思倫法進攻的速度太快,各地的兵馬還未趕到,麓川之國已經露出了動兵的跡象。

  正當陸雲逸思索之際,淡淡的腳步聲自軍帳外響起,循聲望去,

  李景隆的身影出現在軍帳入口,臉色凝重,手中拿著一封文書,

  「雲逸,西平侯府傳來消息。」

  陸雲逸的眸子如同利劍一般掃了過去,臉色微變,朗聲問道:

  「給誰的?」

  「自然是給你的,西平侯親自下令,特命前軍斥候部疾行趕至昆明,編入前軍馮誠部!」

  李景隆臉色也有些凝重,他快步走了過來將文書遞出,

  陸雲逸沒有廢話,接過文書後迅速將其拆開,臉色剎那間凝重,

  [自聞麓川之地,匪徒潛藏,糾集烏合之眾,於三府之境肆意侵擾,百姓不寧,邊陲動盪。

  本侯奉天子之命,鎮守西南,安民戡亂,責無旁貸。

  今特發此諭,以明軍令。

  一曰急行軍。

  命爾前軍斥候部,即刻整肅人馬,披甲執銳,晝夜兼程,直趨昆明。

  務求速達,勿使貽誤戰機。

  二曰編入前陣。

  至昆明後,即與前軍馮誠匯合,誓師同心,共赴國難。

  爾部斥候,素以機敏著稱,當與前軍精銳並肩作戰,共謀破敵之策。

  三曰曰紀律嚴明。

  軍行在外,紀律為先。

  望爾等將士,恪守軍規,愛護百姓,勿使兵戈傷及無辜。

  夫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切切此諭,即速奉行。

  西平侯,沐英。]

  陸雲逸看過信件後迅速將目光投向地圖快速掃視起來,

  如今才十二月份,已經有小規模部隊在三府周圍襲擾,麓川聚兵的速度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站在一側的李景隆死死盯著信件,很快便一覽無餘,臉色隨即變得凝重,忍不住問道:

  「雲逸,咱們要急行軍去昆明啊」

  陸雲逸點了點頭:「既然已有軍令,我等當立即執行。」

  「立即?」李景隆瞪大眼睛,聲音都有些變了。

  但還不等他有所反應,陸雲逸便朗聲開口:

  「來人。」

  門口靜靜站立的郭銓連忙跑了進來,身形一變:「大人!」

  「傳令全軍,即刻收整軍備,快速用飯,帶足單兵糧草補給,一個時辰後出發,再將一眾將領都叫過來。」

  「是!」

  聽到軍令的郭銓似乎也有了變化,

  目光變得銳利,黝黑的臉龐散發出陣陣殺氣,

  讓李景隆都大為震驚,似乎有些生疏。

  他向外望去,只見一貫嬉皮笑臉的徐增壽也變了一副模樣,

  臉色凝重,腰杆挺直,站在軍帳入口,手已經把扶在刀柄之上,頭顱不停擺動,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突如其來的緊張感,讓李景隆感陌生。

  他有些遲疑結結巴巴開口:「雲逸,咱們今晚就走?」

  「軍令如山,不得遲緩。」陸雲逸聲音沉重。

  緊接著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視線從地圖上挪開,轉而看向李景隆:

  「行軍打仗本就是一件嚴肅的事,

  尤其是咱們前軍斥候,有一點差錯就會送命,有一點遲疑就會致大軍於死地,

  對於上峰的任何軍令,我等要即刻執行堅定,

  理解要執行,不理解更要執行,在執行中加深理解。

  弟兄們歇了將近半年,難免有些武備鬆弛,若是進入戰時,半個時辰內就要出發。」

  李景隆臉色凝重,眼露疑惑。

  他在洪武二十年跟隨宋國公馮勝去過遼東,

  當時他就待在中軍大帳,對於軍令的布置以及執行,他也見過不少,

  但前軍斥候部對於軍令的看重以及執行態度,要比那時的北征精銳要嚴肅許多,

  讓李景隆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緊張,

  雖然軍帳內就只有他們二人,還處在雲南境內安全之地,

  但李景隆此刻覺得,有長刀懸於身側,外面都是鋪天蓋地的敵軍。

  「雲逸,我有些不懂。」

  「在執行中你會懂的。」

  陸雲逸快速收拾起來,忽然想起一事,眼中帶著幾分疑問:

  「景隆你是跟著我們,還是跟隨大部?」

  李景隆幾乎要跳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個聲調:

  「咱們當然一起啊,本公是來跟你立功學打仗的,又不是跟他們學?」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臉色隨即嚴肅起來,臉如寒霜,目如長劍:

  「好,從現在開始你便是前軍斥候部副將,跟隨本將,行輔佐之事,

  並且,在前軍斥候部軍中只能有一個軍令,那就是我,能不能做到?」

  李景隆目光銳利身形挺拔:

  「能!」

  「很好,現在將地圖掛起來,各部人員名冊拿過來。」

  李景隆呆愣在原地,這都是什麼?

  陸雲逸原本冷冽的臉龐閃過一絲無奈,輕嘆一聲,抬手捏了捏眉心喊道:

  「徐增壽,將地圖掛起來,各部人員名冊拿過來。」

  「是!」

  徐增壽連忙跑了進來,二話不說就開始忙活。

  陸雲逸看向李景隆說道:

  「好好看好好學,一個成功的將領在軍中是不可替代的。

  旁人會的你要會,旁人不會的你還會!

  想要成為精兵將領,

  大到戰略制定,小到統計傷亡繪製地圖,軍中各司各職都要瞭然於心,給你一個軍務。」

  「好!」李景隆眸光中閃爍著耀眼精光,

  以前他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做好一名將領,

  如今這麼一說,倒是有幾分頭緒,

  萬事開頭難,但找到開頭更難。

  「半月之內,記下前軍斥候部五千一百三十二人的姓名、年齡、長相、所擅之事。」

  剎那間,李景隆的臉龐便垮了下來,胸中的燃燃自信剎那間熄滅。

  正在掛地圖的徐增壽眼睛連連眨動,暗暗將這個軍務記下。

  「雲逸這這記了有何用?」

  陸雲逸站在桌後,一邊整理著手中文書,一邊拿著調兵名冊,嘴裡還不停說:

  「此行西南戰事,我前軍斥候部要執行單兵作戰任務,

  強調個人能力以及十人小隊內的協同能力,不再是以往的成建制攻殺,

  作為將領,想要掌控全局贏得戰果,

  必須了解軍卒的作戰習性,以及所擅長之事,甚至要考慮到其心性性格,

  如此才能捏合十人小隊,使其充沛發揮戰力,

  而不是互相掣肘,十分力只能發揮出三分!」

  說著,陸雲逸將一紙文書遞了過去:

  「看一看,這是此行南疆戰事的基本方略,」

  李景隆一臉呆滯地接過文書,一眼便看到了其上方幾個歪七扭八的小字。

  [前軍斥候部軍卒隨軍征討麓川作戰計劃]後面又添加了[初版]兩個字。

  陸雲逸看向李景隆沉聲開口:

  「你可能不懂,為何要如此麻煩,

  但前軍斥候部只有五千軍卒,

  你我想要立下功勳,只能仰仗這五千兵馬。

  想要奪得功勳立下大功,就要劍走偏鋒,劍出驚人,

  讓這五千人爆發出更甚以往的能量,再能不辜負朝廷以及大將軍的信任。

  五千騎兵你可能不知道在軍中意味著什麼,

  可以是一支十萬人軍隊的中堅力量,算得上是壓箱之寶,還可以是一個都指揮使所有機動力量。

  如今這五千兵馬沒有被打散,還落在咱們手中,必須要立下足夠大的功勳。

  所以精兵作戰,軍紀要嚴。

  你現在跟隨大部還來得及。」

  李景隆臉色來回變幻,看著眼前的作戰計劃,

  只感覺眼前有一座座大山等著他去翻閱,背名字只不過是眼前的一座小土包而已。

  他從來沒有想過打仗居然這麼難

  但他很快便想到了故去的父親,十九歲從軍,四十六歲病逝,征戰二十七載從未停歇,配享太廟,功勳廟位列第三。

  其中艱辛在今日之前他不懂,甚至他小時候還總是埋怨父親不著家,

  還口出狂言,直言打仗就是下命令,父親只是一笑了之。

  但就在此時,身臨軍伍,感受到那從裡到外的壓力,

  他忽然有些懂了

  為何父親每日都看起來那麼累,整日沉默不語,四十餘歲已經滿頭白髮

  李景隆捶於一側的拳頭緊緊攥住,指節已經嵌入掌心,刺出一道道血紅,

  但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痛楚,只是眼神愈發堅定,心中無聲自語:

  「父親,自您去世後,孩兒在朝堂上左右逢源,

  但奈何他們都看不起我,輕視我,

  孩兒知道,但我不說,我有些怕。

  孩兒不會打仗,處理政事也是一塌糊塗,只能仰仗父親餘威。

  今年,孩兒也十九歲了,初從軍伍之事,有些難,但孩兒不那麼怕。」

  腦海中的一幕幕眨眼而逝,

  李景隆眼眶中有些濕潤,點點血絲開始瀰漫,

  但眼神卻愈發堅定,他抿了抿嘴,朗聲開口:

  「我李景隆十七歲襲爵,至今一事無成,想要重振我曹國公府榮輝,需劍走偏鋒,劍出驚人!」

  聲音鏗鏘有力,讓在那布置地圖的徐增壽都有一些動容,忍不住回頭查看,

  同樣抿了抿嘴,動作更加迅速。

  陸雲逸臉色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心中縱有雄心萬丈,不付行動皆是空談,希望你面對困難時也能如此這般。」

  沒過多久,前軍斥候部的一些將領都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每個人都身穿甲冑,手握長刀,一臉凝重,

  一側跟隨的還有軍需官、軍紀官、文書,以及傳令兵。

  所有人到齊後,陸雲逸沒有客套,而是手拿長竿在地圖上指指點點朗聲道:

  「麓川之兵已經在三府襲擾,而我前軍斥候部要急行兩日趕到昆明,

  稍作休整之後便繼續趕路,先於前軍趕至三府前線,清掃周邊襲擾軍伍。

  所以我等所攜帶糧草要供給七日之需,做好準備。

  另外,背包下發滿載軍資,所有輪換戰馬滿載糧草,

  乙字二號行軍地圖下發百人隊,千里鏡同樣下發。

  身體不適,無法疾行趕路者留在大部,日後再行會合。

  好了,所有人行動起來,一個時辰後出發!」

  「是!!」

  「去安排吧。」

  一眾將領急匆匆離開軍帳,往日的喧鬧聲也不復存在,氣氛轉而變得凝重無比。

  很快軍帳外轉而變得嘈雜,一聲聲急促的大吼從四方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音更是密密麻麻。

  陸雲逸將手中長杆以及文書放下,徑直向外走去,徐增壽也連忙向外走去

  李景隆連忙發問:「去哪兒?」

  陸雲逸愣在當場,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沉聲解釋:

  「上茅房,大部疾行上馬下馬都有時間統籌,軍卒們吃飯上茅房的時間都有定數。

  如今是冬日,天氣不熱,奔走的時間要久一些,大概一個時辰停歇一次,

  若是在夏日全速騎行的話,戰馬半個時辰就要歇息。」

  李景隆這才面露恍然,連連點頭也跟了上去,

  心中有些懊惱,這些基本之物,家學上根本就沒記!

  「爹啊,你下次記全一些!!」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天邊掛著一輪淡月,灑下稀薄清冷的銀輝。

  剛過去的細雨讓泥土變得濕潤泥濘,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草木交織的氣味。

  此刻,軍營內燈火通明,密密麻麻向東側蔓延,一眼望不到盡頭。

  但前軍斥候部所在卻是一片黑暗,

  這時,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號角聲劃破夜空,打破沉寂。

  五千軍卒宛如黑色洪流,自軍營中洶湧而出,

  他們身穿黑甲,月光下閃爍著冷冽光澤,

  紅盔之上翎羽隨風輕揚,如同火焰,在寒夜中跳躍。

  軍卒們手握長刀在馬背上不停起伏,

  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鎧甲碰撞。

  背後,那花綠色的迷彩背包在夜色中雖不顯眼,但鼓鼓囔囔的給人以安全感。

  夜,依舊深沉;風,更加凜冽。

  馬蹄聲,起初零星而細碎,隨著隊伍奔走,

  鐵蹄踏過濕潤的土地,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迴響。

  隨著隊伍行進,馬蹄聲變得越發密集震撼,濺起的水花如同點點星光,與天上的星星交相輝映。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一道洪亮年輕的聲音:

  「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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