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沐英捉婿


  第248章 沐英捉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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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歲末將至,

  天邊最後一抹夕陽如熔金般灑落在西平侯府的青磚黛瓦之上,而後一點點消逝。

  府門巍峨,兩側石獅威嚴,

  門楣上懸掛匾額字跡蒼勁有力,乃今上親筆書寫,透露著威嚴。

  一行人來到此處時,感受著空氣中的微風,不禁打了個哆嗦,也有幾分羨慕。

  昆明自古便譽為春城,四季鮮花盛開,是難得的好地方,

  在這裡有如此大一處府邸,可謂是享樂至極。

  一行人跟隨沐英入府,

  步入府中,庭院深深,迴廊曲折,處處透露出古樸雅致,

  此時,院中已點起了盞盞燈籠,

  暖黃色的光芒在微風中搖曳,能看到散落在兩旁的鮮花盛開,

  這讓為北人的劉黑鷹瞪大眼睛,想著以後也要弄一座宅子,種上冬日都能開的花。

  正廳內,爐火正旺,銅壺滴漏的聲音在屋內迴響,

  周圍侍立僕從訓練有素,靜默無聲,

  偶爾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響,更添幾分莊重。

  沐英走在最前方,視線若有若無地瞥向後方的徐增壽以及陸雲逸,臉上生出幾分古怪。

  落座後,沐英隨意揮了揮手:

  「都先坐吧,飯食稍後就好。」

  一行人拘謹著落座,倒是陸雲逸同樣感受到了幾分古怪,

  大戶人家尤為注重禮節,

  更何況是西平侯這等朝堂勛貴,怎麼會讓他們在這裡等?

  並且在來時,他察覺到了西平侯時常將視線投過來,帶著幾分玩味

  這讓陸雲逸心中疑惑。

  就在這時,淡淡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只見門口一位四十餘歲上下的婦人帶著丫鬟緩緩走了過來,

  見到她,李景隆與徐增壽郭銓連忙站了起來,連帶著陸雲逸與劉黑鷹也站了起來。

  來人是西平侯沐英的妻子馮氏,乃是郢國公馮國用的長女。

  郢國公馮國用是宋國公馮勝的兄長,濠州定遠人,

  元末與其弟馮勝一起投奔今上,提出了進軍集慶的策略,

  也是此等策略使得今上奪得了江南政權,一舉奠定王朝之基。

  在大明建立時,置帳前總制親軍都指揮使司,馮國用為都指揮使,乃是今上的絕對親信與郭英二兄弟無異。

  如今節制雲南都指揮使司的馮誠,就是其兒子,也是西平侯沐英的小舅子。

  「九江拜見伯母」

  「卑職陸雲逸拜見西平侯夫人。」

  眾人依次拜見,馮氏連連點頭,端莊的臉上帶著濃濃笑意。

  她與沐英一般坐在上首,輕輕擺手,

  幾位侍女就將手中的食盒送了上來,

  食盒打開,裡面有各式各色的點心。

  馮氏笑著開口:「你們一路前來辛苦了,先吃一些點心墊墊肚子,飯食一會兒就好。」

  眾人笑著點頭,屋內氣氛有些尷尬。

  沐英坐在上首,臉色也有幾分不自然,

  手中的茶杯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似是有什麼心事。

  馮氏瞥了他一眼,眼裡有幾分不滿,轉而視線掃動,

  看向了在那裡惴惴不安的徐增壽,緩聲開口:

  「子恭啊,這才兩年沒見,你就已經長得這般大了,模樣也甚是俊俏,

  聽說你今早便入城了,也不來家中看看,倒是讓伯母好等。」

  聽到此言,徐增壽身體一緊,結結巴巴地開口:

  「伯母,小侄如今在軍中,要守軍紀法度,不得擅自離營。」

  馮氏笑了笑,繼而開口:

  「你有所不知啊,欣兒已經在家中等你許久了,

  遲遲不見你來,倒是生了許多悶氣,下午時還與我埋怨呢,你怎麼還不來。」

  欣兒?陸雲逸眼中露出幾分疑惑,端起一側的茶杯想要提提神。

  坐在一旁的李景隆似是想起了什麼,心中一聲驚呼猛地瞪大眼睛!

  他連忙將身體一側,與陸雲逸竊竊私語:

  「我才想起來,兩年前西平侯進京時

  陛下好像給他的二女許配了婚事,好像就是子恭。」

  噗咳咳咳

  剛剛喝到一口的陸雲逸猛地嗆住,連連咳嗽,臉色剎那間漲紅,神情也變得古怪。

  他算是知道為何如今氣氛古怪了,

  現在這副模樣,倒像是丈母娘相女婿。

  「還有此事?那他和那雪姑娘你儂我儂的」陸雲逸壓低聲音,細聲細語。

  李景隆連連壓了壓手,臉色大變:

  「噤聲噤聲,我這不是忘了嘛」

  「你們二人嘀咕什麼呢?」

  與徐增壽說了一陣的馮氏將眸子投了過來,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回稟伯母,我等在討論戰事。」

  馮氏一撇李景隆:「都是自家人,回到家中就莫要客氣了,少談一些軍國大事,

  你們這些將領整日打仗不著家,回家後還要談大事,這讓家中如何和睦?」

  馮氏似乎想起了什麼,問道:

  「九江啊,曉青可有身孕?」

  李景隆的妻子是袁氏,乃正二品山東都指揮使袁洪的女兒,二人早早成親。

  「回稟伯母,小侄在京中政務繁忙,操持都督府之事還未有身孕。」

  馮氏原本笑吟吟模樣消失,有些埋怨:

  「九江,你的年紀也不小了,

  如今又從事軍伍,將曉青自己丟在家中有些不妥,

  早日生子,讓曉青在家中也有個伴兒,這樣才不會煩悶。」

  「伯母教訓的是」李景隆尷尬萬分,連連拱手。

  一側陸雲逸笑意吟吟,他倒是很少見到李景隆如此侷促,看來這位馮氏他有些畏懼。

  正當他在心中沉思開國勛貴那錯綜複雜的關係時,

  一道略顯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這位就是陸雲逸吧。」

  陸雲逸一個激靈,連忙將眸子望了過去,

  不知何時,馮氏已經將視線投了過來,臉上帶著盈盈笑意,

  似是還有一些打量,與先前的平西侯沐英一般無二。

  這讓陸雲逸心中咯噔一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陸雲逸連忙站了起來,躬身說道:

  「回稟馮夫人,小子正是陸雲逸。」

  馮氏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的滿意越來越甚,連連點頭:

  「坐下坐下長的是一表人才,就是精氣神有些不好。」

  「咳咳」沐英在一側沉聲開口,像是解釋:

  「陸雲逸帶兵從羅雄洲一路疾馳,這才在今日趕到昆明,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休息了。」

  馮氏這才露出恍然,緩緩說道:

  「帶兵打仗也要勞逸結合,多加休息才是,家中可有婚配?」

  啊?

  此話一出,一直低著頭的劉黑鷹猛地抬起頭,

  一旁的徐增壽亦是如此,李景隆也是面露古怪。

  陸雲逸則陷入了呆滯,他猛然想到剛剛西平侯與他說少接觸一些女子

  這

  愣了愣神,他連忙說道:

  「回稟馮夫人,小子北征大軍得勝歸來後,剛剛成婚,

  當時軍中的一眾大人盡數在場,倒是讓小子家鄉慶州顯得有些拘謹。」

  馮氏連連點頭,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反倒有一些滿意。

  一旁的沐英也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將眸子投了過來,眼中有一些欣慰,沉聲道:

  「陸雲逸啊,你重情重義的名聲可是聲名遠播啊,

  京中不少好友來信,都對你有過誇讚,

  稱你立下大功後轉頭就迎娶了青梅竹馬,

  與一些驟登高位的小子截然不同,很好,很好啊。」

  馮氏臉上露出笑意,連連點頭。

  此間氣氛陡然變得古怪起來,

  在場之人都是聰明人,能從隻言片語中察覺出什麼,臉色愈發古怪,視線在陸雲逸身上連連打量。

  最後還是馮氏緩緩開口,面容和煦:

  「大將軍藍玉前些日子曾來信一封,直言你是可託付之人,

  旁人的眼光我是信不過的,但藍玉向來是眼尖,我信得過。」

  說著,馮氏便看向沐英,眼神中有幾分敦促。

  沐英直起身子,不知為何,他臉上有些侷促,緩緩開口:

  「雲逸啊,本侯三女如今年方十九,與你差不多大,

  但她眼光頗高,一直以來本侯給他找了許多青年才俊,

  她都有看不上,直言他們都是虛偽小人,貪財好色,貪戀權勢。

  前些日子涼國公來信一封,直言你乃良配,還將你在軍中做過的一些事一併送了過來。

  所以本侯就將你的事跡給小女看了一番,卻沒承想她對你甚是喜欣賞。」

  場面的氣氛越說越尷尬,

  陸雲逸已經呆愣在原地,幾日沒睡的腦子幾乎無法轉動

  在京城之時沒人說親,離了京城接二連三的都來了?

  沐英摸了摸鼻子,將茶杯端起來又放下,左右糾結,沉聲道:

  「不如,你們見一見?」

  直到此時,陸雲逸略顯滯澀的大腦才一點點轉動,連忙開口:

  「回稟沐侯爺,卑職已經娶親」

  還不等沐英說話,一側的馮氏便笑了開口:

  「哎~男人三妻四妾的乃常理,更何況你這等青年才俊,若只有一個妻子,說出去豈不是笑話。」

  陸雲逸面露惶恐:

  「這卑職有些惶恐,沐小姐身份尊貴,卑鄙乃北地邊民,是否有些委屈了沐小姐。」

  馮氏臉色一板,沉聲開口:

  「我乃亂世出生,曾經見過屍橫遍野之景象,

  那時候的人哪有什麼尊卑,能活著就行,

  怎麼如今大明國運昌盛,日子好起來了,反倒是有了尊卑?

  我是個婦道人家,想得很簡單,

  你與婷兒見一面,若是婷兒喜歡你,自然皆大歡喜,

  若是不喜歡也沒有什麼,再選良配便是,

  婷兒一個女子都不顯拘謹,你反而扭捏起來了跟子恭一個德行,都是被那些官老爺帶壞了。」

  馮氏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陸雲逸只好連連點頭,說著是是是,好好好。

  一旁的沐英見他如此模樣,露出幾分笑容,

  「不瞞你說啊,早些年藍玉想與我結為親家,但我想都沒想就否了,

  他那兩個兒子不堪大用,他大概也知,便不再提及此事。

  這一次他寫信前來,起初本侯也不想搭理他,

  但看了看你的所作所為後,本侯倒是有幾分欣賞,

  不瞞你們說,你們早上入城,

  本侯琢磨著中午怎麼也應該來了,卻左等右等,怎麼也等不到

  無奈之下,本侯親自前去看看你們在搞什麼名堂。

  這一看不要緊,雲逸啊,你有大將之風能縱觀全局者,本侯也極為滿意,就見一見吧。」

  事關兒女之事,沐英也變得嘮叨起來,讓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尤其是李景隆,心中的怪異已經無以復加,甚至還有一些暗暗羨慕,

  這就是有本事之人,走到哪裡都能找到好岳父。

  徐增壽的眼睛亮了起來,恨不得陸雲逸當即答應下來,

  一側的郭銓臉色古怪,靠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以後你與大人就是連襟啊,你還是姐夫怪哉怪哉」

  如此一說,徐增壽幾乎都要笑出聲來,將腦袋緊緊低下。

  將屋內所有人的表情收於眼底,陸雲逸臉色凝重,沉聲開口:

  「卑職遵命!」

  「好好好。」

  不等沐英開口,馮氏則先笑了起來,轉而看向一旁的丫鬟:

  「小紅啊,快快快快帶著陸將軍去見婷兒,她都念叨著一天了。」

  那名模樣有些俊俏的丫鬟抿嘴偷笑,快步走到近前行了一禮:

  「陸將軍跟奴婢來吧。」

  陸雲逸瞪大眼睛,對於此等相親的迅速有些瞠目結舌,連忙站了起來,朝著沐英與馮氏拱了拱手:

  「沐侯爺,馮夫人那小子先去了。」

  「去吧去吧,飯菜早就好了,一會過來吃。」

  沐英顯然也有些興奮,以至於說漏了嘴,

  不過無妨,在場無人在意。

  陸雲逸跟著名為小紅的丫鬟走出正廳後,那丫鬟就嘰嘰喳喳起來,

  陸雲逸這才知道,這小紅原來不是馮夫人的丫鬟,而是那沐小姐的丫鬟。

  「陸將軍,您長得一表人才,小姐定然喜歡,

  小姐早晨聽聞你進城後,便早早起來梳妝打扮,盼星星盼月亮也不見您來。」

  陸雲逸笑了笑:「軍伍之事一刻都耽誤不得,讓沐小姐久等了,是逸之罪過。」

  小紅笑嘻嘻的,也不見外,轉而問道:

  「陸將軍,一些話小姐定然是不好意思問的,那便由奴婢來問,到時候與小姐說可好?」

  「呃你問吧。」

  「陸將軍,您家中的女人有幾個?」

  陸雲逸呆了呆,沒有想到這丫鬟這般直接,便說道:

  「兩個,一位是本將的青梅竹馬,另一位是伺候本將長大的丫鬟。」

  丫鬟?小紅的眼睛一亮,臉蛋在燭火照耀下也變得紅彤彤的。

  小紅點了點頭,臉色紅潤,輕聲道:

  「陸將軍重情重義,小姐定然是喜歡的,

  只是不知陸將軍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對於長相可有要求?」

  陸雲逸覺得此話充滿陷阱,便想了想說道:

  「世間女子猶如天上星辰璀璨,哪來一成不變的道理,

  只要其保持本心,性格開朗便好,

  至於相貌本將也不是英俊之人,哪敢挑剔。」

  那小紅輕輕瞥了陸雲逸一眼,

  雖然臉上有些開裂,還有些黑,但從那挺拔且有稜角的五官看,長得十分俊朗,讓她都有些喜歡。

  「陸將軍說笑了,您本就長得十分俊朗,莫要謙遜,

  陸將軍放心,小姐是咱昆明城頂好的人兒,長得自然是絕美。」

  陸雲逸點了點頭,在如今大明,大家閨秀自小嬌生慣養,就沒有長得醜的。

  小紅臉色又增添了幾分紅暈,問道:

  「陸將軍身體可好?」

  啊?陸雲逸陷入呆滯,就連走路的步子也有幾分停頓,

  很快便知道她所說何事,不由得臉色古怪,日後誰再說古人保守,定然要撕了他的嘴!

  陸雲逸笑了笑:「本將可開弓兩百五。」

  「啊」

  小紅髮出一聲驚呼,身為平西侯府中人,自然是懂一些軍伍之事,開弓兩百五天生神力。

  小紅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在前方帶路,步子也比往常快一些。

  兜兜轉轉,很快便進入平西侯府後院。

  夜幕低垂,月光如細紗般灑落在後院每一個角落,給這幽靜披上了一層神秘銀輝。

  院中,一泓碧水悠悠,微風拂過,水面泛起層層細膩的漣漪,

  在其一旁,一座古樸典雅的涼亭靜靜佇立,

  其飛檐翹角在昏黃燈火的映照下,更顯幾分溫婉莊重。

  涼亭內,一位白衣女子端坐其間,衣袂飄飄,宛如從畫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塵埃。

  她的身影在燭光搖曳中若隱若現,增添幾分朦朧夢幻。

  四周,侍女們手持宮燈,光線柔和

  護衛們則身姿挺拔,目光如炬,警惕地巡視著四周。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與草木清新,

  二人踏著細碎的石子路,緩緩走近涼亭,

  隨著距離的拉近,白衣女子的面容逐漸清晰,

  她面容溫婉,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愁與期盼,

  聽到腳步聲傳來,猛地回過頭,

  一眼便見到了那略顯年輕且身材高大的身影,紅唇輕抿,時間仿佛凝固,所有喧囂紛擾都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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