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藏拙於巧,用晦而明
第273章 藏拙於巧,用晦而明
翌日清晨,陽光輕輕灑下,驅散了雲龍州夜晚的冰涼,
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陸雲逸在朦朧中睜開眼睛,
溫和的光芒湧入眼底,讓他產生了剎那間的模糊不清。
輕輕眨了眨眼睛,陸雲逸沒有起身,只是側頭看去,
劉黑鷹身披甲冑,興沖沖地走了進來,嘴裡還不停嚷嚷著:
「雲兒哥,雲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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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嚷什麼呀」陸雲逸略帶慵懶的聲音響起,
他沒有起床,而是再次閉上眼睛,意識昏昏沉沉,似是在光怪陸離的世界中沉浮。
劉黑鷹快步走入軍帳,一眼便見到了躺在床榻上歪七扭八的雲兒哥,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快步上前抓住被子一角,呼的一聲,就將被子掀了起來!
「雲兒哥!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
朦朧中的陸雲逸只覺得一陣冰冷襲來,
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眼睛猛地睜開,裡面充滿失神,有些無奈地伸了個懶腰
「人抓回來了?」
劉黑鷹連連點頭:
「那是當然,那些人膽小至極,沒有跑出多遠。」
「抓了幾個?」
「五個,放心吧雲兒哥,還有一些人發現了蹤跡,
但我沒有去追捕,就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兒吧。」
直到此刻,陸雲逸的眼睛才一點點凝實,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這般吧,抓緊審問,看看思元亨與罕拔的分歧是什麼。」
「已經吩咐下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陸雲逸十分滿意,
而後又將眼睛閉上,準備再睡一個回籠覺。
可劉黑鷹卻沒有善罷甘休,
而是快步走到軍帳入口,將帷幕拉了下來,
原本明亮溫和的軍帳剎那間變得陰暗,只有一些些陽光透過縫隙鑽了進來。
劉黑鷹快步走到床榻一側,隨意拉過一把椅子,臉色凝重:
「雲兒哥,我回來時見到了曹國公,
他與我說了昨晚發生之事,還說了朝廷與麓川在景東的心照不宣。」
陸雲逸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
「是我告訴他的。」
劉黑鷹臉色沉重,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壓低:
「雲兒哥,這等大事兒怎麼能向外透露啊,不是說好只打仗的嘛。」
劉黑鷹有些著急,他們二人現在是軍中將領,
若是如此輕易就洞悉朝堂政事,那豈不是說明他們心思極重?
作為一軍將領,劉黑鷹比誰都清楚上官喜歡什麼樣的軍卒,
踏實、肯干、最好再笨一些,沒有太多心思。
如今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說了,倒是讓他惴惴不安,生怕對後面的發展有什麼影響。
陸雲逸徹底清醒過來,目光空洞地看著軍帳頂端,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也是想了許久,最後才決定與曹國公拉近關係,告訴他一些隱秘之事。」
「為啥呀?」
劉黑鷹靠近了一些,努力瞪大眼睛,原本寬厚的臉龐似乎瘦了一些。
陸雲逸輕嘆一聲,有些感慨:
「還能為啥?借馬跑得快,曹國公可是陛下的孫子啊,
已故岐陽王在滁州投奔陛下之時,被改名朱文忠,
此舉在未從軍之前,我還不是那麼太懂,認為那是陛下拉攏,
可現在我懂了,這分明就是庇護,
陛下在明著告訴外人,這是他的兒子,旁人不能欺負。
於是,岐陽王一帆風順,屢立大功,
在至正二十六年時做到了浙江行省平章事,封榮祿大夫,
至此羽翼已成,陛下無需庇護,便恢復李氏之姓。
就連曹國公襲爵時,都是陛下乾綱獨斷,三年守孝一過即刻襲爵,
也沒有如魏國公襲爵這般么蛾子,這是何等殊榮,
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可想要人家出言庇護,不拿出些真本事來怎麼行?」
陸雲逸的聲音在軍帳中緩緩流動,
劉黑鷹臉色一點點凝重,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似是有難以言喻的危險在靠近,
「雲兒哥,有什麼危險?」
陸雲逸輕嘆一口氣,露出苦笑,
「咱們現在風頭正盛,是不少人的眼中釘,只是提前預防罷了。
到時若有人在陛下面前說咱們壞話,曹國公也能出言辯解一二,
至於陛下信誰,自然不必多說。」
不知為何,聽到此言的劉黑鷹只覺得有些惴惴不安,心裡沒有一絲安寧。
是什麼樣的危險?需要在戰事中就做準備?
劉黑鷹沒有問,在慶州之時他曾經問過無數次,
雲兒哥也不曾說,那他便不再問。
「我知道了,雲兒哥,我會與曹國公搞好關係的。」
陸雲逸笑了起來,輕輕擺了擺手:
「這樣是不行的,交朋友還是要以真心換真心,
曹國公現在是空有官職權勢,但沒有本事,而咱們最不缺的就是本事,
平日裡與他們相處,多教一些行軍打仗的竅門,別吝嗇,
這些東西旁人想教還沒有機會呢。」
這次劉黑鷹懂了,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憨厚笑容:
「我知道了,雲兒哥,就與你以前教我那樣。」
「不要太刻意,主要傳授一些關於行軍方陣以及軍卒操練之事,
咱們兄弟倆能不能飛黃騰達,就看曹國公他們操持的火器如何了。」
劉黑鷹點頭如啄米,準備回去就想一想如何操持軍陣,
以及如何讓軍卒在面對沖陣時臨危不亂。
正當軍帳內陷入沉默,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傳了過來,
還帶著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似是在小跑。
「雲逸,雲逸!!他們交代了!!」
二人回頭望去,一道身影從軍帳入口沖了進來,手掌來回舞動,將帷幕撇至一旁,
正是頭髮有些散亂,眼中帶著血絲的曹國公李景隆。
見二人都在,李景隆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連忙小跑地靠近,激動說道:
「正好你們都在,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那幾個親衛交代了,
思元亨與罕拔就是因為進攻方向出了分歧,
而罕拔以及思倫法,都決定進攻大理,而不是景東!」
陸雲逸笑了起來,雖然心中早就知曉,
但如今證據確鑿,也算是立了一大功勞。
半個時辰後,此行前軍斥候部作戰的軍報以及一眾收穫都由快馬送往昆明西平侯府。
不到兩日,八百里加急文書就從雲龍州送到了昆明城,
因為京軍以及各路精兵的到來,昆明城變得熱鬧了許多,
而西平侯府門前也多了些許戰馬,
都是來自各地衛所的將領,前來拜訪西平侯沐英,
順便拜訪一番來自京城的申國公鄧鎮以及中軍徐司馬。
此時,一眾將領正在正堂內談天說地,大笑聲不止,絲毫沒有大戰來臨前的緊迫。
就在這時,門房匆匆行來,
手中拿著一份文書,快步走到沐英身前將文書遞了過去,
臉色凝重,並且附耳說了一些話。
沐英原本帶著笑容的臉龐也凝重起來,
轉而看向了手中文書,輕輕點了點頭。
見他如此模樣,屋內的氣氛凝重起來,眾人收起笑臉。
沐英毫不避諱,就這麼拆開文書,旁若無人地查看起來,
凝重臉龐一點點舒緩,轉而露出了一絲笑容,
至此,屋內的氣氛緩和,一眾將領也悄悄鬆了口氣。
沐英笑著將文書收了起來,視線掃過在場的諸多將領,
最後停在鄧鎮以及徐司馬身上,笑著開口:
「前軍斥候部不愧為北征精銳,這才剛剛到達大理,
就將入境襲擾的兩千餘名麓川兵盡數斬殺,
還活捉了他們此行將領,是那罕拔的親衛。」
申國公鄧鎮與徐司馬對視一眼,有些詫異,更多的還是理所當然。
旁人艱難完成之事落到陸雲逸手中,
向來都是輕輕鬆鬆,從來沒讓朝廷失望過。
「敢問西平侯,是大軍將麾下的前軍斥候部?」
這時,坐在右側下首的一名三十餘歲的將領面容閃爍,沉聲發問。
他名為左時泰,乃是潁國公傅友德麾下,
收到軍令後特地從貴州千里迢迢趕來,今日才剛剛入城。
對於這入境作戰的麓川將領,他也有所耳聞,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沒想到,居然這般輕鬆就被剿滅了?
這讓他對這聲名遠播的前軍斥候部有了一些興趣。
西平侯沐英點了點頭:「不錯,前些日子他們提前到達了昆明,
被本侯派去大理邊陲清繳敵軍,本想著維持局面就好,
但沒承想,他們居然將敵軍盡數剿滅了,倒是意外之喜啊。」
「哈哈哈,沐侯爺啊,
這陸雲逸可是都督府榜上有名的年輕俊傑,自然是本領極大。」
中軍都督僉事徐司馬大笑出聲,毫不吝嗇誇獎,
一旁的鄧鎮也笑了起來,轉而看向沐英:
「沐侯爺,本公一進城就聽城中傳聞,楚婷相中了陸雲逸,打算婚配?」
沐英四十餘歲的年紀,乃是陛下義子,
而申國公鄧鎮不過三十餘歲,若是論輩分,
他要與李景隆徐增壽等人一般,叫他一聲伯伯。
不過在場人數眾多,大明又重尊卑禮數,便各叫各的。
沐英實現掃動,很快便見到了在座諸多將領好奇的目光,
臉上露出幾分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本侯常年在外打仗平叛,對於家中之事缺少陪伴,
如今女子有了心儀的男子,作為父親,自然是不敢不從啊。」
聞言,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都是在外行軍打仗之人,對子女尤為寵溺。
申國公鄧鎮也是嘴角含笑,連連點頭:
「陸雲逸是個有情有義的,自身才情不淺,郎才女貌,正是般配啊。
對了,我還聽說二人有什麼賭鬥?」
聽聞此言,沐英笑了起來,
將賭鬥之事大概說了出來,惹得在場之人臉色古怪。
在場之人大多都是功勳老將,
行軍打仗十餘年,主持的都是兵部與騎兵的法子,
如今這陸雲逸說以後火器大行其道,他們有些不相信。
倒是軍中徐司馬,臉色凝重起來,
他在中軍都督府當差,知道一些機密要事,
如今大明南直隸,也就是京畿之地附近的衛所,
大多都已經裝配火器,並且作為重要的對敵手段,
就連工坊中,都有數十種新式火器在同時鑽研。
想到這,徐司馬輕笑一聲,心中無聲自語:
「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陛下定然喜歡。」
他已經決定,回京後將此事告知陛下。
正想著,沐英說起了雲龍州與大理府之間的戰事,
「對於火器的威力以及運用,爾等不要低估啊,
此次戰事中,景隆帶著徐增壽與郭銓,一舉殲敵兩百餘,
所用僅僅是防守火槍隊百人,追擊火槍隊百人。」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面露怪異,臉色凝重起來,
都是行軍打仗之人,自然知道此等斬獲意味著什麼。
沐英繼續說道:
「雖然那些麓川兵不堪大用,但烏合之眾尚有幾分餘威,
能讓景隆子恭這些不通軍事之人做到斬敵立功,火器的威力不在於戰場殺敵,
而是不用再像以往那般整日練兵,經過廝殺才能得到精兵強將。」
申國公鄧鎮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在捕魚兒海之,攻打北元太師哈剌章營寨時,
大將軍便命那些草原人拿著石雷以及震天雷向前沖,
他們莫說是軍伍之事,就連飯都吃不飽,
但靠著手中火器,給哈剌章營寨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若是沒有他們前赴後繼,想要啃下哈剌章營寨,還不知要多久。」
「此事本侯爺也聽說了,在那之後,
本侯特地命工坊新制了一些火銃,準備對陣麓川之時使用,
只是不知效果如何,希望能有所斬獲。」
沐英雖然如此說,但在場眾人還是能感受到他言語中的自信,
看來西南戰事,這位沐侯爺要押寶火器了。
時間流逝,半個時辰後,
諸多軍務以及布置被安排下去,一眾將領相繼離開。
最後大堂內只剩下了沐英、鄧鎮,以及徐司馬。
直到這時,沐英又將文書拿出,遞了過去:
「看看吧,那思倫法就是要攻打大理,而不是什麼景東。」
沐英眼神閃爍,眸光中散發著危險氣息,
對于思倫法攻打何處,他早有推測,
並且將精兵一直安放在楚雄,
不論景東以及大理哪裡發生了戰事,都能及時馳援。
如今這封文書,不僅印證了他的判斷,
還印證了一直以來對於麓川思倫法的一些猜測。
景東廝殺,雙方都是心照不宣,順勢而為。
鄧鎮以及徐司馬完文書,臉色變得凝重,
徐司馬率先發問:「文英啊,京軍要去守大理?」
鄧鎮也是一臉凝重,京軍所屬雖然不到三萬,
但大多都是直隸精兵,若是死得太多,回去可不好交代。
西平侯沐英輕輕點了點頭:
「西南精銳如今都在楚雄與景東防守,
大理防務空虛,正是需要京軍頂上的時候。」
徐司馬顯然也知道輕重,長長嘆息一聲:
「這思倫法怎麼就不知安穩?
對於他的所作所為,朝廷已經百般隱忍,
就這麼在景東互相攻伐,做他的土皇帝豈不美哉,何至於擅起兵戈。」
說到這,沐英笑著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嘆息:
「如今北元已盡數覆滅,思倫法是害怕了。」
「咱們大明騰出手來會收拾他嗎?」
鄧鎮臉色有些古怪,而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自問自答:
「當然會。」
「哈哈哈」
一時間,正堂內多了一些歡聲笑語。
不多時,鄧鎮與徐司馬匆匆離開,準備帶兵前往大理駐防。
而沐英則在家中兜兜轉轉,不多時便來到了後花園,
此刻正值午時,花園涼亭內,
沐楚婷靜靜坐在那裡,手拿一本古籍,臉色凝重地看著,
陽光自天空落下,沐浴在她身上,使得她的皮膚更顯白皙。
腳步聲響起,沐英的聲音傳了過來,
「楚婷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沐楚婷略微凝重的眼神一點點消散,抬頭看去,緩緩站起身:
「父親。」
「坐坐坐,在家中還客氣什麼。」
沐英的心情看起來極好,徑直坐在了石椅上,拿起桌上一些乾果丟到嘴裡。
「父親今日為何這般高興?莫非是徐伯伯來的緣故?」沐楚婷抿嘴發問。
沐英瞥了她一眼:
「那老東西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是你的夫婿立了大功了。」
啊
沐楚婷一聲輕呼,白皙的臉頰剎那間紅了起來,
握住古籍的手掌也緊緊弓起,小聲呢喃:
「父親在說什麼啊,楚婷哪來的夫婿。」
沐英哈哈一笑,大手一揮:
「哦?看來你是不打算嫁給那陸雲逸了,
明日為父就給他送一封信,讓他死了這份心。」
沐楚婷將身子扭了過去,輕哼一聲:
「父親~到底是什麼好消息,可莫要賣關子了。」
沐英湊了過來,將兩手放在石桌上:
「嘿嘿嘿,來來來,乖女兒轉過身來,爹與你說說,
你那夫婿還真有幾分本事,前些陣子入境襲擾的麓川兵都被他解決了,
而且,火器在其中也立了大功。」
聽到此言,沐楚婷的臉上紅暈蔓延,
很快便爬到了耳根處,身上的白裙也襯托得愈發顯眼。
見到此等模樣,沐英笑了起來:
「乖女兒啊,這小子是鐵了心地要將火器發揚光大,你不嫁是不行嘍,
照爹來看,這小子長相端正,還有本事,嫁給他也不算吃虧。」
沐楚婷將腦袋低了下來,聲音如同蚊吟:
「女兒聽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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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Orz~